深夜,夏府的主屋內,蔣嵐的大丫鬟月柔將床鋪鋪好,便恭敬的退了出去。夏子旭和幕僚商量完事,便迴到屋內,正好看見蔣嵐在燭火下做針線,臉頰白裏透紅,掛滿柔和的笑容。她的手中是一個鮮紅色的綢緞肚兜,上麵繡著金色鴛鴦戲水的花樣,配上綠色蓮葉,很是喜慶好看。

    “怎麽想起弄這個了,這種事教給丫鬟去做多好。”夏子旭溫柔的看著眼前的妻子,二十多年的兩廂廝守,這個女子耳邊的發絲已經滋生白發。記得以前至哥兒剛剛來到這個人世的時候,蔣嵐也是總喜歡親手給他做些小衣小褲。

    “我聽母親說,三哥家新添了個哥兒,便想著親手做點什麽,見麵給他。”

    夏子旭搖了搖頭,淡淡道:“傻嵐兒,侯府最不卻的就是針線丫頭。”

    “你啊,整日裏隻想著朝廷那點事情,那丫鬟婆子做的東西能抵得上嫡親姑姑親手準備的?我不過是想表表自己的心意罷了,說起來,我這幾個哥哥,也是幾十年未見。”蔣嵐挑眉,不認同的反駁道,清明的眼眸裏閃爍著一絲淡淡的淚花。

    “我不是怕你累著嘛……想當年生至兒和雪兒也是……”

    “嗬嗬,我還記得他們剛來到這世上的時候,明明是那麽大點的一個人怎麽一下子就變成了大姑娘和大小子了,真是讓人心裏頭有點不是滋味。雪兒眼看著就九歲了,議親的事情被別人惦記了起來,晚上吃酒的時候那徐夫人和知府大人家的女眷不停的追問我,煩死人了,我可舍不得那麽早給雪兒定下親事。”

    蔣嵐皺著眉頭淺笑道,如果可以,她更傾向於給女兒在京城尋戶人家。想他們家老爺雖然祖籍姑蘇,卻是在京中置了宅子的,如果不是因為外放官職,怕是會常留京中。而且至哥兒早晚都要入仕,她娘家鎮國侯府也在京城,說不好他們會在京中養老,倒是不想把孩子嫁的太遠,像她似的,十幾年都見不到老母一麵,實在是讓人心裏難受的很。

    “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和你商量個事情,那徐家老頭有意和咱們家做親,你覺得怎麽樣呢?”夏子旭任由蔣嵐的一雙巧手揉捏著自己的額頭,淡淡道。

    “徐家?”蔣嵐不由得莞爾一笑,還真是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徐家老爺和他的夫君都曾是殿試出彩的人物,雖然他曾因為早年徐家主子站錯了隊伍受到牽連,但是依舊算是皇上的人,其實還是很受重用的,否則也不會把油水頗豐的織造活交給他辦,恐怕這徐老爺那裏也有一本暗賬,年

    年要給戶部交錢,供皇上花費。

    這年頭儲君也不太好當,手裏沒點私房錢便被某些人牽製,想那京城裏的關係盤根交錯,世家做大,外戚當道,幾個皇子又都有了自己的心思,不似小時候那般惹父母憐愛,又在聖上身子骨欠佳的時候明爭暗鬥,恨不得立刻取而代之,著實讓人寒心。

    “嗯,他說的是他們家的嫡長子,徐旺青。我看這個孩子倒是個好的,就是庶弟弟太多,而且徐老頭的續弦蘇氏也還年輕,日後怕是會生下嫡子,這一大堆隔著肚皮的親戚,想起來就覺得會讓雪兒受了委屈似的。”

    蔣嵐見夫君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笑著說:“你當誰都跟咱們老夏家似的,子胥稀薄,杜老太君又隻有你一個兒子……”不說那死在姨娘胎內的孩子,就連那生出來的夏子日還不是被找轍轟了出去,弄的連夏家宗祠都進不了,可見當年杜老太君的心機。

    “而且,你也別太小瞧了自己女兒的手段……”

    “怎麽?”夏子旭聽她說起夏冬雪,臉上爬上了幾抹寵溺的笑容,一雙明眸閃閃發亮。

    蔣嵐見他那般認真直視著自己的臉頰,忍不住感覺到一陣害臊。右手旁的燭火忽明忽暗,照的他家老爺的身影越發挺直,仿佛迴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個夏日,他的夫君遊走京城街道,騎著高頭大馬,是那人人仰慕,颯爽英姿的狀元郎。當時母親有意將自己許配給她,她便纏著哥哥們帶上紗帽,偷偷的跑到了飯莊樓上去看遊街的隊伍,一眼便傾心於這個夫君,時過境遷,他們都已經老了,但是此時兩人對視,竟一點也不覺得感情淡去多少,她的胸口處湧上一股說不清楚的情愫,忍不住紅了老臉,緩慢的垂下眼眸,不再看他。

    “嵐兒?”夏子旭伸出手指,輕輕的托起了那張雖然不再年輕,卻依舊讓他動容的容顏,柔聲道:“也對,你我生的女兒又怎麽會差了去?嗯,倒是我多慮了。”他聲音微顫,兩隻手已經不老實的摸到了妻子依舊纖細的腰間。

    “哼,你就臭美吧。”蔣嵐嬌笑,卻沒有拒絕夏子旭雙手的愛撫,不知道是誰,吹滅了燭火,女子一聲嬌嗬,黑乎乎的屋子裏充滿了柔情似水的味道。

    夏冬雪累了一天,原本想早早休息,卻被突然而來的蔣琴擾了清淨。她冷淡的看著眼前的夏琴,默不作聲。這姑娘打扮成這樣子,是準備幹什麽?此時的夏琴早已換去了那件淡綠色的俗服,而是穿上了一身淺紅色的香緞金鳳薄衫,下麵是淡白色鴛鴦百褶裙,中間的塑腰襯托著她的身材

    越發纖細瘦弱,還不忘裝飾上了幾縷鮮綠色的流蘇。

    夏琴媚眼低垂,白裏透紅的臉頰映襯在燭火的跳動下,有那麽幾分搖曳生姿的模樣,十分惹人眼球。難道這姑娘還以為能在她這裏巧遇徐旺青,又或者以為那人沒離開呢,企圖在院子裏逛來逛去來個巧遇?隻是,她不明白自己是未出閣的姑娘嗎?如此大膽的行徑著實讓夏冬雪十分吃驚。

    夏冬雪一直以為蔣琴是個懂事的明白人,卻忘了她終歸是被席氏帶大,在那樣的家庭裏又能有幾分眼界?她從小被養在莊上,夏家旁係在村裏也算的上是望族親戚,平日裏都是橫著走路,雖然夏琴在剛來時有些心虛,過的小心翼翼,骨子裏卻也當自己是個小姐,有幾分傲氣,總想著不輸別人,便不覺得自己的愛慕之心是歹念。

    “琴姐姐有事?”夏冬雪見她執迷不悟,起了疏遠的心思。她本就無法當他們是至親之人,若她是個懂事的主,不會給爹娘添麻煩,她倒可以真心待她,隻是現在看來,這人是個聰明人,就是有點自以為是,執拗太深。

    “我……”夏琴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眸,別扭道:“睡不著覺,想和妹妹說會話。”

    “是想同我說話還是想打聽徐家少爺的事情?”夏冬雪直言不諱,她十分疲倦,哪裏還有時間同她彎彎繞,索性有話直說,趕緊將她打發走算了。

    “唔……”夏琴白皙的臉頰越發紅暈,輕聲說:“冬雪妹子你別笑我,你,你還小,不懂我此時的心情,我是真的,真的好揪心於此事,無法入睡。”

    “那便來我擾我嗎?”夏冬雪不耐煩的迴應她,有些東西本就是不現實的事情,她若是幫她,豈不是給夏家帶來麻煩。別說徐旺青根本就是對她無意,就算真的有意,以徐老爺的算計,能看上夏琴這種背景的女子嗎?她若是此時還寬慰她,給她希望,豈不是助她做了錯事。

    夏琴一下子怔住,清明的眼底爬上了一絲水霧,哽咽道:“我當妹妹是知己,才會以實相告,沒想到果然還是被你看輕了去,煩了我,既然如此,我,我便先離開了。”

    夏冬雪皺著眉頭,無奈道:“夏琴姐姐,你怎麽還是這麽執迷不悟,若是徐旺青有心於你,那日便不會連句話都沒有便轉身離開。”

    夏琴咬著下唇,不甘道:“我總是要再……再見他一麵方可放下。”

    夏冬雪被她的執念噎的難受,隻怕人家徐旺青根本就不記得她是誰呢……便狠絕道:“見麵?你當自己是誰?想見人家便

    可以見到他?”

    夏琴被夏冬雪的直白弄的非常尷尬,臉色變得煞白,輕聲說:“那人,那人不是夏府常客嘛,若是妹妹樂意,還怕我會見不到他?”

    夏冬雪一聽頓時惱了,冷聲道:“合著姐姐是想讓我幫你做那私下相授之事?你不知廉恥,難道也想讓我跟著胡鬧嗎?”

    夏琴被夏冬雪的言辭羞紅了臉頰,尷尬的垂下頭,她見夏冬雪動了大怒,便豁出去了似的搶先道:“我聽人說夏大人要迴京述職,徐家老爺便拜托了夏大人在路上幫襯著照顧下同樣赴京上學的徐少爺,也就是說,那人,那人將和我們一路北上,我也不曾奢望什麽,僅僅是見上一麵,這本不是難事,還可以了卻我所有的心願,我……”

    “夠了!”夏冬雪厲聲道,徐旺青要和他們一同上京,這話時從哪個碎嘴的婆子那傳出來的,還讓夏琴聽了去。看來自從她和娘親的身子大好以來,夏府是太過安生了,這些丫鬟婆子們得了空閑便開始胡說八道,混話連篇,她是該提醒母親重新整治整治夏府了。

    夏冬雪沉下了臉,無視夏琴那張梨花帶淚的臉頰,淡淡的衝著門外叫道:“月鶴,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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