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瑩瑩對莫白的思緒頃刻間湧上心頭,香影垂顏。


    而楚瑩瑩手機的天行劍卻是容不得她這片刻遙思,覬覦它的人仍舊賊心不死,然而,就在馬三軍與風憐影意欲先後出手奪劍之際,卻隻見眼前銀光白刃,唿嘯而來。


    “住手!”文延武聲落刃出,將馬三軍等擋在了一旁。


    “你……!”風憐影欲言又止,她看出了文延武眉宇間的那股惆悵已然散去,換之而來的是一種剛毅決絕的堅定,或許是於心有愧,亦或許是她對文延武有了另一種刮目相看的敬畏。


    見到文延武突然橫加幹涉,馬三軍哪裏能咽下這口氣,平日裏隻有他對別人的予取予求,何曾遭受過這般境地,況且此行非但沒能拿住楚瑩瑩,因為怒天聽的出現,方才還在握的寒月寶刀與天行劍這兩把絕世神兵,頃刻間便易了主,真可謂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放下寶刀!或許本王能饒你一命!”馬三軍仍舊言語高調,絲毫沒察覺如今已不比當初,就算他能在修為上壓過文延武一頭,還有燕雲十八騎與薛長戈等人對他滿是敵意。


    趨於形式,對刀劍的爭奪,雖然風憐影不至於對他出手,但至少已跟他不在同一陣營了,況且風憐影心中的盤算,他一直都是捉摸不透的。


    而楚瑩瑩的心中念轉千迴,往日嬌縱潑辣的性情,早已因為對莫白的思念而被消磨得所剩無幾了。


    霍君羨段七等人自瀟湘水榭取走畫卷之後,便星夜飛騎,匿跡居處,將痕跡抹去得一幹二淨。


    他雖早已不再過問江湖之事,但身為聖殺手江南煞僅剩的門徒,對師門傳承的使命,或許更是因為曾經的那種榮譽,讓他和段七心裏始終秉持著那份信念,持天行代天行罰,盡管如今天行劍令的規矩早已變換,已全然不再需要聖殺手這一身份,當然這份榮譽也就隨之消失了。


    而霍君羨的夫人南宮戀兒當年也曾是豔絕天下的大美人,當初本來因為對薛長戈不可一世的霸氣的仰慕而委身於他,奈何薛長戈因為有美人在旁而逐漸逐漸消去了當初的霸淩之氣,變得越發平凡,這才使得南宮戀兒移情別戀,終落在了霍君羨這枝梧桐樹上。


    霍君羨本就出身商賈之家,家世顯赫,自幼飽讀詩書,南宮戀兒多年來相夫教子,過慣了奢華的生活,偶然小有怨言,有了薛長戈的前車之鑒,霍君羨自然會多方細心在意,雖為隱居匿跡,但霍君羨為了穩住家室完整,從未與外界斷了消息。


    邀請莫白鄰舍而居,便是他的一片盛情。


    南宮戀兒不愧為風雲一時的美人,獨子霍文淵在她的引導下知書達禮,文質彬彬,也甚是討人喜歡,難怪人們常言,家有好妻子孫賢三代。


    而霍君羨相邀莫白其實另有私心,其實說白了也是因為對莫白執掌天行劍的這重身份的攀附,龍行司素有規矩,天行劍重現江湖便是遴選下一任看守劍陵之人的開端,霍君羨有意讓獨子霍文淵親近於莫白,加之霍文淵聰明乖巧,十分討人喜歡,其父親霍君羨又有意無意地時常從旁提醒,莫白早已看出了他的心思。


    盛情難卻,更不好迴絕,最重要的是莫白與那霍文淵十分投緣,相處數月下來,莫白心中早已選定了他作為繼自己以後的下一任守陵之人。


    龍行司雖然神秘莫測,但對遴選看守劍陵之人並無過多幹涉,但有一條,必須得到現任執掌天行之人的首肯,所以莫白的這個身份,就算他避塵世外,也仍舊難有他人一份清清白白的真心相待。


    沒有無緣無故的情,更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為了讓莫白認下霍文淵的下一任執掌天行劍的身份,霍君羨不惜大耗黃白之物,多方搜羅一切可能引起莫白注意的消息,最終無意之中在南宮戀兒口中得知,寒雁城的瀟湘水榭之中可能藏有與龍行司有關的物件,於是便趁著寒雁城守衛鬆懈之際,星夜踏塵來取。


    而南宮戀兒對瀟湘水榭當中藏物所知的詳細,自然是從當年薛長戈口中得來。


    然而他卻並不清楚,那瀟湘水榭之中所藏的那副畫卷,莫白早前便已見過,一身獨步天下的內力,亦是獨孤宏依照畫卷所授,自霍君羨取迴畫卷之後,夫人南宮戀兒便將其藏了起來,這畫卷的詭異,她當然曉得。


    待得尋來莫白過目,憑借他的深厚功力或許能化解得了這畫卷上的詭異之處,過後再伺機問出個中詳情。


    南宮戀兒與夫君攜全家長幼隱匿於此,表麵上是為了在這紛亂的世道求得一間寧靜之所,實則還是伺機圖謀著龍行司之事,與馬三軍等人相較之下,隻不過行事的手段不同,更為低調。


    凡事欲速則不達,馬三軍與風憐影過於急功近利,雖然用手段從莫白手中得到了天行劍,可到頭來還是被怒天聽強行拿走交與了楚瑩瑩,終究竹籃打水一場空,而霍君羨夫婦倆認為事在人為,所以要想圖謀龍行司的秘密,莫白遠比那天行劍重要得多。


    龍行司要十年守護劍陵方才給出天行劍來,世人隻知天行劍的威風,殊不知它的威風一是來自於龍行司不敗神話的威名,二是執掌之人的武學修為與對龍行司的了解。


    加之莫白的上一任天行劍主樊孤塵也曾對南宮戀兒有過一段露水緣分,在那時南宮戀兒便篤定執掌天行劍的人比天行劍更為重要。


    可惜彼此誤解心意,使得樊孤塵誤將婢女小隨的有心撮合,理解成了南宮戀兒情意,南宮戀兒將樊孤塵的仰慕曲解成了登徒浪子般對她美色的垂涎,終使得樊孤塵一世孤獨,兩頭落空,小隨亦如眼下的楚瑩瑩一般,欲舍難離般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隻不過莫白所處的時勢不同,那時還無人敢對龍行司有所圖謀,樊孤塵幾乎可以橫行無忌,如今形勢倒轉,但凡有些實力的,都將天行劍與莫白看得尤為重要,故而楚瑩瑩對他們來說,是牽製莫白最為有效的一種籌碼,所以楚瑩瑩與小隨雖然同是天涯淪落人,但彼此的命運卻是截然不同。


    人的命運在時勢利害麵前,哪有什麽我命由我不由天那般豪邁壯闊,最終隻有默許的權利。


    說是放下,哪容得放下。


    莫白雖然難得有了數月的閑情清靜,遠離塵囂與人心叵測,莫白平時極少登門過戶,以免惹人嫌隙,可自從那幾日霍君羨無端神秘遠行,再到後來平日清靜的門庭忽然之間多了許多來往之人,當即明白了過來,平靜的日子不會再有了。


    連日來,莫白一直在等著霍君羨前來知會一聲,可是平日裏極易親近的霍君羨,忽然之間冷漠了許多,與他的夫人南宮戀兒就更少碰麵了,這讓莫白心中難免嘀咕,自己這段時間與於旭二人借居於此,霍君羨夫婦對他們很是照顧客氣,如今他們定是遇上了難事,此刻若自己還置身事外,豈不辜負了人家的一片盛情。


    這日清晨,莫白一如往日早早起身,相邀於旭二人一道上山捕些野味,好作為登門之禮。


    “於兄!你我二人閑賦在此多時,今日我倆鬆鬆筋骨如何?”二人來在屋前竹林,莫白說道。


    “隨你!”於旭似是睡意未解,滿不耐煩地說道。


    “霍大哥一家可能遇上大事了,今日我倆多捕些野味,一來可以鬆鬆筋骨,二來也好拿這些當做上門禮物,一探究竟,畢竟我們受了人家的恩惠!”莫白未在意於旭的隨性,繼而言道。


    莫白言畢,於旭前行幾步,抱手靠在幾根竹子上,斜眼看了看莫白,隨後長籲一息說道:“你還曉得在人屋簷下,欠人人情了!我以為你真是一根木頭,受之無愧咧!”


    於旭之前因為妹妹於冰心一事久不能釋懷,如今與莫白相處時日長了,想起莫白的境遇,反倒被莫白的木訥與坦率勾起了幾分同情,在這份同情的基礎上,他們之間已經逐漸成為了無話不談的朋友,一個性格木訥,一個寡言少語,雖然時常有些口角,但彼此都是毫無惡意的,為的隻是一吐心中壓抑罷了。


    可上天總不遂人願,兩人用盡本事,始終一無所獲。


    “你這天行劍的主人號稱可以號令天下,如今連個鳥都抓不著!說出去真叫人笑話!”於旭看著莫白滿身狼狽,侃侃笑道。


    “你還不是一樣,連根毛都沒見到!”莫白久釋重負,心中不再壓抑煩悶,心氣順暢自然也能說著彼此奚落的玩笑話來。


    “現在怎麽收場?”


    “買!”


    “買!你有錢嗎?”


    “我沒有你有不就行了!江湖救急,你家開當鋪的,你這個當鋪的少東家別跟我說也是個和尚化緣討麵粉的!”


    “什麽和尚討麵粉?”


    “一窮二白!”


    “真有你的,沒本事就別逞強!”


    於旭不愧是家底殷實的當鋪少東家,選的拜禮果然上得了台麵。


    就在二人人未到聲先至,步入庭院之時,隻看見一人半蹲馬步,做虔誠上香狀地雙手握劍,呆站在庭院一隅,仔細一看,是段七。


    “段兄!佛祖慈悲為懷,拜佛要上香,不是上劍的!”於旭調侃說道。


    聽到有人言語,霍君羨連忙迎了出來,同樣是人未到聲先至,哈哈說道:“哈哈哈哈!二位兄弟莫要笑他,他非要逞能教人家劍法,結果他教得太快,徒弟沒學會,他還不樂意了,給徒弟罰了!”


    “……給徒弟罰了!”聽言莫白差點笑出聲來。


    “哎呀段兄!你這也是個人才啊!教徒弟徒弟沒學會,還讓徒弟給罰著在這裏做一劍擎天!”於旭繼而笑道。


    “好了好了!你們也別笑話他了,這就叫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說著,霍君羨示意手指了指一旁的那個人,正是那日段七救下的女子,如今已嫁他為妻。


    段七往日何等傲物,如今心性因情而變,也算是一種歸屬。


    說罷霍君羨將二人引進正廳,未等他再開口,莫白一眼便瞧見了偏廳懸掛的那副畫卷,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盡管微風撩得薄紗幔帳遮掩了些。


    而捧茶入廳的南宮戀兒呆站在門口,看著莫白異樣的神情,當即更是篤定,莫白果然見過這副畫卷,那麽他異於常人修為的由來,或許真的與這畫卷有關,念及此處,隻見南宮戀兒嘴角微揚,頗有些欣慰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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