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鑾駕中的史皇後,聽到蘭溪的聲音後,心中一定。


    雖然蘭太後不一定完全向著她,但既然能出現,一定不是跟皇貴妃一夥的。


    再說了,皇貴妃越權擺出這陣勢,不就是在太後娘娘頭上動土嗎?


    太後娘娘如此強勢霸道的脾氣,豈能容忍。


    鷸蚌相爭,才能漁翁得利。


    史皇後往後一靠,麵上帶著些小人得誌的笑。


    跟韋丞相說話的語氣,也不由自主地輕慢起來。


    “韋丞相先別著急,這宮裏頭別說本宮了,在太後娘娘麵前,就連皇貴妃妹妹也是要靠後站著的。”


    ”你與本宮,先聽聽太後娘娘怎麽吩咐安排吧。“


    韋安懸眯起眼。


    長袖一甩,就連下巴上掛著的胡須,都甩出了輕蔑和不屑。


    “太後娘娘自去泰山禮佛迴來後,不是放了宮權久居深宮嗎?”


    “老夫還以為太後娘娘自覺殺孽過多,修身養性去了。”


    “今兒怎麽又來插手宮務了?還如此大張旗鼓地來到前朝……”


    蘭溪微微抬眸,眸光帶著令人膽寒的冷意。


    “哀家做事,還輪的著向丞相匯報?”


    “究竟是哀家的手太長,還是韋丞相你管得太寬?”


    “不對……”


    蘭溪唇邊又勾出一抹譏諷的笑意。


    “你韋氏做事風格向來如此,上效下仿,你韋丞相越權管起了皇帝後宮的事,你那好孫女,身為皇貴妃不守宮規,把下馬威耍到正宮皇後頭上。”


    “家風如此,哀家算是見識了。”


    韋安懸猛地鬆開那扯著自己胡須的右手,麵色發黑。


    這毒婦竟然將韋氏都罵上了!


    她這話一出,往後誰還敢娶韋家的姑娘。


    “太後娘娘說話要有的放矢,莫要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你比哀家清楚。”


    蘭溪懶得再同韋安懸浪費時間,轉身,看著那群被澆滅的火盆,冷聲吩咐。


    “還愣著幹什麽?還不快將這些髒東西挪走?”


    身後的侍衛忙打起精神,正要動手將那火盆給收拾幹淨,忽然聽到後背傳來太監尖銳而惶恐的聲線——


    “陛,陛下……”


    蕭長卿來了。


    蘭溪並不覺得意外。


    此地動靜鬧得這麽大,連她都被驚擾了,蕭長卿就算再冷漠不耐,也沒辦法安安分分坐在他乾清宮的龍椅之上,靜等大婚的儀式。


    隻是……


    蘭溪的眸光落在他那正紅色的帝王喜服上時,微微頓住。


    他膚色本就白皙。


    平日因身子弱,常常帶著幾分蒼白。


    今日這一身紅衣加身,掩去了那些蒼白,多了些英朗的色澤。


    配上那如星般的瞳孔,如劍一般的眉眼。


    恍若神仙公子一般,灼燒人眼。


    蘭溪印象中,他著青衣最好看。


    一身清朗,兩袖清風。


    可她沒想過,他穿紅衣,也能這般驚豔。


    隻是這份驚豔,注定不屬於她。


    今日,他是史氏的夫君,要娶史氏為後。


    而他現在出現在朱雀門下,定然也是因為——


    “怎麽迴事?”


    男人低沉的聲音,帶著淡淡的威壓和質問。


    蕭長卿眸光從那熄滅的火盆上,落到蘭家軍上,在轉到那站在最前的蘭二小姐身上,最後周轉一圈,停在蘭溪那明黃色的袍角之上,便不再動了。


    來的路上,已知道此地的因果。


    多問一句,不過是想辯辯黑白罷了。


    聽到皇帝追問,韋安懸自詡是蕭長卿的長輩,剛剛又被蘭溪下了臉麵,此刻,挺身而出,向蕭長卿告狀。


    “陛下——”


    “史皇後不遠千裏從江南趕來,又匆匆嫁入宮中,難免孤僻落寞。”


    “宮裏頭的皇貴妃娘娘,還有其他妃嬪們,也都是好心,想幫史皇後助助運勢,故布置了此處的火盆。”


    “本都是好意,也沒其他壞心思,皇後娘娘眼看就要下轎了,卻被太後娘娘攔住。”


    “太後娘娘說皇貴妃此舉,是越俎代庖……”


    “侵犯了她蘭氏在後宮的威儀和尊嚴……”


    “陛下明鑒啊!”


    韋安懸的聲音帶著難言的悲愴,聽起來委屈極了。


    “給老臣十個膽子,老臣也不敢衝撞太後娘娘和蘭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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