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勢慢慢減弱。


    日出東方,陽光落在了大地上,照的雪原一片亮白。


    蒼老的汗王被侍衛叫醒,反映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已經不是在自己居住了數十年的寢殿了。


    現在,自己深處一個先前還居住著狼,現在是幾十號大漢擠在一塊取暖的山洞之中。


    至於山洞之前的主人,已經被生吃下肚了。


    他們沒敢生火,生怕被那個齊軍小將發現,衝進來亂刀剁了自己。


    隻能強忍著不適,硬生生吞下了腥味十足的狼肉,然後蓋著髒兮兮還帶著凍住的血塊的狼皮睡下了。


    現在,老汗王感覺身子刺撓的很,顯然,狼皮上的虱子到自己身上去了。


    但沒辦法,以自己現在的身體,不蓋就隻有最多凍死,最好也不過是風寒了。


    自己還不能死!


    洞最深處傳來一聲哀嚎,很快就有侍衛從裏麵出來,來到了眾人最裏麵,到了自己身邊,遞給了自己一塊還在滴血的狼肉。


    洞裏有兩匹狼,大概是剛成年被趕出來,沒發現幼崽,大概是還在搭夥過日子的兩兄妹吧,也可能是姐弟。


    體型大的公狼昨夜已經下肚了,就剩下小母狼,被捆的結結實實扔在洞穴最深處,留著當早餐吃。


    現在他們大概在地藏王那裏重逢了吧。


    依舊不敢生火,拉藏汗憋住氣,用刀子割了一小塊扔進嘴裏,狠狠嚼了幾下,就吞進肚子裏去了。


    重新喘氣,嘴裏的血腥味混合著狼肉的土腥味直衝天靈蓋,讓養尊處優多年的拉藏汗差點吐了出來。


    但終究是統治高原長達三十餘年的狠人,他緊緊閉著嘴,壓下了反胃感,硬是沒吐出去一滴,然後他又把狼肉分割成一條一條的,憋氣生吞下肚。


    見大汗把肉吃了下去,侍衛趕忙掏出了一皮囊水,這是昨天晚上刮了一層雪進水囊裏,放進懷裏捂了一夜才有的一些常溫水。


    汗王也知道這些水來的不容易,小心翼翼的往嘴裏含了一口,漱了漱口,這才把水咽下。


    又喝了兩口,老汗王這才不舍的把水囊遞給侍衛,侍衛走出洞口,又往裏刮了一點雪。


    “大汗,接下來去哪?”


    護衛裏僅存的百戶被大家推了出來,朝著汗王問道。


    “這裏不能久待,昨夜那齊軍小將肯定也看出來我們跑不遠的,今日肯定會搜山的,要知道,我這項上人頭可是值很多錢的,他不可能放棄。”老汗王依舊頭腦清醒。


    “休息好就趕緊走吧,昨夜齊人應該是從北邊來的,那就不能去阿壩那邊找東軍了,咱們隻能往東去林芝,或者往南去山南了。


    不,不能去山南,那裏不好防守,去林芝吧,去林芝堅持到察罕丹津迴來,到時候就沒事了。”


    汗王做出了決定。


    “不過,要趕緊甩掉那群齊人才行。”


    汗王已然下令,怯薛們趕忙收拾好東西,對於自己來說,幾十年來的怯薛生涯已經讓他們把大汗看作天了。


    幾個人去了山洞外的一個凹進去的小平地,大家的馬匹還在這裏。


    拉藏汗也走了出去。


    仔細迴想起那員齊軍小將,越想越覺得眼熟。


    那身著鎧甲,身披大氅騎著寶馬朝自己衝過來的身影像極了自己的一生之敵。


    嘶——


    不會真和那狗日的賈代善有關係吧!


    雖然天太黑看不清楚臉,但這馬上功夫像極了那賈代善。


    不行,不能再想了,不能兩次都栽在一家人手上。


    拉藏汗加快了步伐。


    。。。。。。


    山崖之下,一支部隊緊貼著岩壁站立。


    賈琿閉著眼睛,心神全部沉浸到了地圖裏。


    嗯,這群人終於醒了。


    天不亮飯都沒吃,賈琿就帶著眾人跑到了拉藏汗藏身山洞的底下,就等他們下山了。


    這個地方賈琿找的很巧妙,是倒三角狀的,這樣哪怕是從上往下看也不會看到他們。


    下山也就這一條路,所以,賈琿打算給老汗王一個驚喜。


    半山腰處,汗王身子一哆嗦,感覺可能會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謹慎起見,他令幾人趴到懸崖邊偵探一下。


    百戶挑了幾個身體比較輕盈的怯薛。


    幾人很快就走到了懸崖邊,怯薛們也小心翼翼的趴了下來,一點一點的伸出頭,朝下觀望著,什麽都沒有。


    下方近兩百米處,早已收到賈琿命令的五百齊軍緊閉著嘴。


    他們這次沒有騎馬來。


    懸崖上的怯薛仔細看了幾眼,確信沒有敵軍。


    “稟報大汗,下麵什麽都沒有。”


    奇怪,難不成是自己真著涼了?


    拉藏汗有些懷疑。


    他一向是相信自己的直覺的。


    比如說當年在河西,行軍進山穀前,就是今天這樣身子一哆嗦,察覺到那座山穀不對勁,趕忙退了迴去繞路離開。


    又過了幾天才知道,跟在身後的一支也是迴營的軍隊被齊軍埋了一山穀的火藥炸上天了,聽說那座山穀都被炸塌了。


    從那以後起,他就無比的相信自己的直覺。


    拉藏汗突然就不想下山了。


    旁邊的百戶看出了大汗的退縮的心思,連忙勸道。


    “大汗,弟兄們沒有吃的了,馬是不能殺的,不然萬一出現什麽事,咱們跑都跑不了啊。”


    這句話聲音不大,但在這麽個安靜的環境下,所有人都聽見了,有看過來的,有偷偷瞥著自己的,也有裝聾的。


    拉藏汗深深的看了百戶一眼,百戶趕緊低下了頭。拉藏汗的眼底浮現出一縷殺意。


    以前怎麽不知道你小子這麽機靈?真行啊。


    被這麽一勸,那就隻有下山一條路了。


    不然自己露了怯,人心就散了。這群人跟了自己幾十年了,基本上都有孫子了,現在別看忠心耿耿的跟著自己,實際上都是被昨天轉移到林芝然後守到察罕丹津的大軍迴援的計劃吸引了而已。


    幾十年下來,他們也都依靠著怯薛的身份成了一個一個的大財主,產業大部分還都是在日光城。


    現在他們就夠擔心自己家裏的安慰了,要不是指望自己到林芝以後,可能會讓那群有著普遍高道德水準的齊軍投鼠忌器,牽扯精力。


    不然早就下山投降賭那一絲保住產業的機會。


    現在躲在山上呆一刻鍾,就會多一分被發現的幾率,如果自己真的不下山,相信他們一定會擒住自己送去邀功的。


    他們裏麵肯定是有死忠的,自己死忠就行了,但自己的家人可不是死忠啊!


    我們十分感激大汗的知遇之恩,這輩子定當肝腦塗地,死而後已,但我兒子連個官身都沒有啊,他可不是死忠,他不需要為了大汗您去死啊。


    大不了降了以後繼續伺候您到老,最壞不過陪您赴死罷了。


    走著走著,陣型就變了。


    原本是前麵人多後麵人少的把大汗圍在中間,萬一有人殺過來,自己就會變成矢鋒開路殺出去,最不濟還能給大汗當個肉盾。


    但現在卻變成了後麵人多,甚至越來越多。


    這群人裝都不裝了,這是有多怕讓朕給跑了!


    拉藏汗心中大怒,但臉上還是那麵無表情。


    好在他們還是有點忠心的,還是在狹窄的山路上拍成了三排,加上馬,前麵還是構建出了一堵肉牆。


    繼續下山。


    終於要出來了!


    賈琿看著地圖上的一群人龜速下山,不,龜速太快了,對,應該用蠕動這個詞才對。


    朝身後打了個手勢,身後齊軍紛紛抬起弓箭。


    已經能聽到馬蹄聲了。


    賈琿也抽出了雁翎刀。


    山口突然冒出幾個牽著馬的大漢,往前走了幾步,剛要迴頭看看大汗還有什麽命令,就看見山崖兩側。


    烏壓壓幾百號人獰笑著抬著弓看著自己。


    撲通!


    那人一下子跪到了雪地上,雙手抱頭。


    後麵一不小心撞到了前麵的馬。


    “哎呦,你這狗東西不長、長、早、早點告訴我一聲。


    撲通又跪下一個。


    後麵的人再遲鈍也反應了過來,連忙上了馬就要往前衝。


    兩支羽箭就插在了馬蹄前,正要衝出去的拉藏汗連忙拉住韁繩停了下來,趁馬轉圈的功夫,他弄懂了現在的情況。


    好幾百把弓,直挺挺的指著自己。


    慘淡一笑,認命的拉藏汗仿佛蒼老了二十歲,被賈琿一把拽下馬來。


    還好是雪地,拉藏汗並沒有受傷。


    躺在是雪地上的拉藏汗終於看清了昨夜追殺自己的齊人小將的臉。


    他可太熟悉了!


    “後生,朕就隻有一個問題…”拉藏汗不甘心啊。


    抓住大魚,心情特別好的賈琿決定照顧一下老人家。


    “好說好說,汗王請問。”賈琿笑嘻嘻的迴答。


    “後生啊,你和那賈代善,什麽關係!”拉藏汗特別想從賈琿的嘴裏聽到和自己心裏不一樣的答案。


    “咦?汗王認識家祖父?”


    這個最不想聽到的答案如同驚雷一般在他的腦中轟然炸開,他猛的睜大眼睛,身軀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混亂的思維也因為這個名字漸漸的變得清晰,最清晰的卻是那一陣來自心髒深處的疼痛。


    “賈代善,我日你仙人!”說完,口吐鮮血,不省人事。


    謔,這血都噴到五尺高了吧?這人和祖父多大仇怨啊?


    算了,拉迴去再說吧。


    。。。。。。


    日光城。


    臨時成為大軍駐地的大昭寺。


    廣場上的屍體已經被清理幹淨了,就是地上,暗紅色的血塊和昨夜的冰雪被凍在了地上,隻能用鏟子一點一點鏟起來。


    賈琿已經迴到了這裏。


    “哈?察罕丹津迴援了?”賈琿坐不住了,還是來晚了一步啊。


    “迴將軍的話,昨夜我家大汗確實讓人去東邊傳信了,還沒半個時辰呢,將軍您就來了。”一個陪拉藏汗逃亡的侍衛小心翼翼的朝賈琿說道。


    賈琿懊悔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休息,休息,休息個屁!


    哪怕自己早半個時辰到也好啊,這下好了,麻煩大了。


    “將軍,外麵有人自稱繡衣,來傳達京城的命令!”一個傳令兵走到門前,朝著屋裏喊道。


    “繡衣?讓他進來。”賈琿確實是知道日光城裏是有繡衣的,臨出發前,大都護府的繡衣百戶專門派了個人跟著自己,同時,繡衣百戶也告訴自己,他已經把聯絡高原上的繡衣的方式告訴這個人了。


    很快,進來一個穿著吐蕃服飾的男人,約麽三十歲的年紀。賈琿身邊的繡衣也走了過去,和他對起了暗號。


    旁邊站著的拉藏汗護衛卻是一臉驚呆了的表情。


    這不是老子隔壁綢緞鋪子的上門女婿嘛!


    老是被鋪子裏的夥計欺負,他老丈人也看不太上他,就是喜歡養鳥。


    等等,養鳥?


    嘶!


    “拖下去宰了。”賈琿看都沒看一眼,擺了擺手決定了這沒眼力見侍衛的命運。


    “將軍,這確實是咱繡衣的人。”


    “嗯,朝廷什麽命令?”


    “賈將軍,繡衣的規定,軍令要和接旨對象一起拆封。”


    “那一起拆吧。”賈琿看到身邊繡衣點了點頭,爽快的答應了。


    “上皇諭旨,著賈琿部東進,自阿壩突襲西南和碩特軍。”


    “這…情況有變啊,”賈琿痛苦的捏了捏眉心,“那老東西昨夜就傳令和碩特東軍撤迴高原了,我們還沒碰見那些傳令的,現在估計已經到林周了吧,就算是一路沒碰到我們,那到了當雄肯定也會發現問題的。現在往那邊傳令已經來不及了,淦!”


    賈琿重重的錘了桌子一下,發出一陣響動。


    太被動了,而且實在是太遠了,根本無法判斷和碩特東軍到底要從哪裏迴來,到底是原路從甘孜迴來,還是就近從阿壩迴來?


    都不知道,隻能等待。


    就算自己的實時地圖也要等他們拔營看到他們的去向才行。


    等等,去向…


    “算了,不管怎樣,現在隻有等待時機了。”


    賈琿又想到了什麽。


    “對了,陳四,你去把這滿城的大僧活佛給我盯緊了,別讓他們跑了,等咱們迴去的時候可是都要帶著的。”看到上皇的命令,賈琿就洞察了他的意圖。


    實統高原。


    那作為這片大地上勢力最大的一群人,當然不能放過。


    別看現在挺老實的,那是被火藥嚇住了。


    和自己原來的世界不同,現在的軍事科技水平大概是宋末的樣子,但是民用的甚至已經到明清時的水平了,什麽眼鏡鍾表之類的東西他自己家就有幾個。


    說到眼鏡了,賈琿終於想起忘帶的東西了。


    爺的墨鏡啊!


    出發前月理朵還仔細擦拭了三幅眼鏡放在桌子上。


    就是忘了帶著了,淦。


    跑題了。


    說迴火藥,這東西是涼朝中期一個道士獻給朝廷,並沒有要什麽迴報。


    絕對不是因為佛道爭雄想要得到朝廷的支持!


    大概是沒有蒙兀西征的事情吧,總之,火藥並沒有傳去西邊,反而一直是中原獨有的大殺器,並且已經開發出了虎蹲炮之類的原始小炮,然後就是賈琿之前用過的炸藥包了。


    並沒有向單兵武器發展,反而是朝著投拋武器和攻城武器發展了。


    嗯,迴頭搞搞火銃之類的試試。


    總之,這群大僧在火藥的淫威下,是老老實實的呆在駐地,一心誦佛念經。


    不過,說起火藥…


    賈琿看著庭院裏的積雪,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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