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地,粘稠的伸手不見五指,細胞不見鞭毛。


    “……”


    踏足其中的第一時間,哪怕黃修成無漏身,依舊感受到一股大恐怖:“靈氣正從我的體內流失!被黑暗所吞噬!”


    黃尚且不明白滲透壓的道理。


    靈氣,即水。


    水這種小分子單質,由兩個氫原子和一個氧原子構成,體積非常之小,他自認無漏的細胞膜並不能阻礙水分子的出入。


    火山灰海水懸濁液,濃度遠超海水,亦超過黃祖的細胞質液。


    當高濃度與低濃度相遇,作為介質的水便會自發的從低濃度向著高濃度逆流,直至將高濃度稀釋至低濃度。


    可相較於茫茫大海,黃體內才多少水?


    就是把億萬兆個黃體內的水全抽出來,也稀釋不了這座大海。


    個人,難敵大勢!


    瞬間,黃便有被抽成幹屍的趨勢。


    他連忙端坐,五心朝天,運轉造化輪盤封堵細胞膜中靈氣通道。


    試圖阻止水的流失。


    “有效,但並不完全有效!靈氣還在被緩慢的吸走……”


    絕望的時刻,他的腦海中忽的閃現出古祖智慧碎片,曾經看過但不理解的知識宛如醍醐灌頂般湧入心中。


    種種大道至理在心底響起。


    【水分子主要通過細胞的水通道蛋白協助擴散進出細胞,但也可經自由擴散的方式運輸】


    【協助擴散,指通過蛋白質協助,順濃度梯度運輸物質的方式】


    【自由擴散,小分子物質借濃度差穿膜運輸的方式】


    種種無法理解詞匯在黃祖的心頭跳動。


    他無法完全理解,但大受震撼。


    “原來如此!”


    “靈氣每時每刻都在與我身體的每一寸肌膚交換,構建無形無質的因果!”


    怪不得古祖記憶中無數混沌神明想要斬斷因果,跳出三界最終都失敗隕滅。


    這份因果,怎麽斬?


    黃祖身處黑暗之中,望遍四海,思索生路:“如果任由黑暗吸走我的靈氣,還沒有找到赤,我便要隕滅黑暗之地了!”


    “既然黑暗會攝走靈氣,那我便主動接引黑暗物質入體!!!”


    “以黑暗來對抗黑暗!”


    他還沒有悟到洗煉黑暗物質的法門,但此刻已經不得不為,若要了解黑暗,必須墮入黑暗!


    嘩~


    滾動的黑暗巨浪中,黃祖渺小的如一點微塵。


    他張開雙臂,懷抱宇宙。


    “來吧,讓黑暗徹底的入侵我,汙染我!”


    “縱使身墜黑暗,我心依然光明!”


    “大神通!混元如意!”


    轟!


    他開放周身所有負責物質運輸的蛋白質通道,每一個通道都化作血盆大口。


    這樣的嘴巴,黃祖滿身都是!


    頓時,上百張獠牙大嘴同時張開,瘋狂的攝取周圍的黑暗物質。


    澄明的身軀漸漸染上一絲黑芒。


    那猙獰不規則的黑暗物質將他的形體扭曲成十分驚悚的模樣,除了滿身嘴巴,又鼓起密密麻麻怪異形態的肉瘤。


    黃祖趕緊閉上滿身嘴巴,踉踉蹌蹌的站起。


    “體內的靈氣不再流失,我成功了!”


    火山灰入體,體內外的濃度達到平衡,濃度差產生的勢能消除,水自然就不會流失,卻是誤打誤撞,黃真的成功了。


    可黃付出的代價太大。


    毫無用處的火山灰聚合體擠壓著細胞內的基因鏈,稍微不注意,便會把黃辛苦梳理和領悟的法則崩斷。


    “古祖,黃對不起您啊!”


    他,又犯下大錯!


    為了拯救赤,他以身犯險,將複活古祖的偉大事業置於險境!


    待到將赤天子救迴,非得將他暴揍的不成細胞樣!


    他隱隱能感受到赤天子的方位,很微弱,在黑暗之界的深處,渺渺茫茫,不知多遠。


    黃祖拄著扶桑之木,托著天地烘爐,背著造化輪盤,周遊六虛!


    他背後蠕動出數百根觸手,瘋狂的擺動,像是南方賽龍舟,唰的彈射起飛。


    向著赤天子的方向追去。


    一日兩日,


    一年兩年!


    赤祖閻魔離開五十年,走的太深太遠。


    黃祖十分有耐心,在黑暗中顛簸遊蕩,有著純陽道果,他可以遠行很久,可架不住太久。


    兩年後,


    天地烘爐中的純陽道果葡萄糖見底。


    “這裏沒有三生神藥,沒有光芒照射,沒有妖氣,沒有地氣,空空寂寂,無所吞噬!”


    黃祖張著上百張嘴巴,有些迷茫。


    他沒有為自己保留迴去的能源,因為他說過要將赤帶迴去,那便九死無悔。


    “古祖啊,我若葬身黑暗,還有大日古族,閻魔族,赤硝妖族繼承我的遺誌……”


    脆弱的刹那,黃祖連抽自己十個大嘴巴子。


    “不,我怎麽可以葬身於此,古祖說過,一切皆在道中,既然妖是道,魔是道,黑暗未嚐不是道?”


    黃祖再度堅定的向前,不再抗拒黑暗物質,不知是徹底墮入黑暗還是有所明悟,每當饑餓,他甚至將黑暗物質當作糧食吞噬。


    “大神通,吞天食地!”


    “大神通,吞天食地!”


    體內的消化酶嚐試將黑暗物質分解,可是太有限,提取一份能量卻有九十九份雜質。


    黑暗雜質的積累讓他越來越疲倦,沉重,衰老。


    細胞膜內外浮出各色的火山灰單質晶體,堵住蛋白質通道,甚至無法進食。


    滿身上百張口,一個一個的堵住,閉合。


    鼓起的肉瘤越來越多。


    他像是一名行將朽木的老人行走在黑暗之中,孤獨,踉蹌,眼前一片黑暗,迴首盡是空虛。


    “咳咳,赤啊……”


    那是最叛逆的孩子!


    卻也是他第一個孩子!


    “你在哪裏?”


    “君父帶你迴家!”


    他的感知越來越強,與赤天子的距離越來越近,可他行走的腳步卻越來越慢,這是黃有生以來最艱難的時刻,遊曆混沌數千年,都不曾如此狼狽。


    乃至於恍惚,對赤天子的感知都變得模糊了。


    一個光點搖搖晃晃,化作兩個,三個……


    黃祖搖搖晃晃的不知走了多久,意識開始混沌。


    似乎要迴歸到古祖的身邊了。


    噗通!


    黃祖跌倒了。


    模模糊糊中,一道帶著重影的家夥走來,越來越近,直到在身前止步,所有的重影凝合唯一。


    那高大巍峨的身影俯下身來,淡淡的波動在黑暗中迴蕩。


    “君父啊,您也會有如此狼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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