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君既無情


    謝昭昭陪了謝嘉嘉片刻之後,便去尋謝長淵了。


    謝長淵聽完之後淡淡歎了口氣,“當初便覺得那蘇探花和咱們三姐姐不是很相配,如今倒好,走到和離這一步了。”


    “也便是母親不在京城,若是在,這事情不知道鬧成什麽樣。”


    於氏那個火爆脾氣,連做兒子的謝長淵也表示不好招架。


    “你就別嘟囔了。”


    謝昭昭催促,“快些聯絡吧,如今距離過年隻有幾日了,除夕到年十五之間朝廷封印,各部的官員有好多都要休息。”


    “這幾日辦不好,就得到年後,一來二去耽擱一個來月。”


    “這種事情早點解決,也免得夜長夢多。”


    “不用你教我。”謝長淵扇柄朝著謝昭昭腦袋上敲過來,“我自己知道。”


    謝昭昭朝後退躲開他,“快點。”


    話落,她轉身便走了,多一眼都沒看謝長淵。


    謝長淵“嘖”了一聲,“好歹我也是做兄長的,現在怎麽像個跑腿,來去忙活還不得人一個好臉色?”


    最近這段時間他都在府上待著發黴,倒成了謝昭昭手底下不要錢的勞動力,來迴使喚。


    真是不甘心。


    他一邊念叨著謝昭昭都不友愛兄長,一邊出門去了。


    戶政司的那個好友和謝長淵交情不錯,謝長淵把人約出來聊了聊,一個時辰就把事情辦好了。


    迴去時天色灰蒙蒙的,走了兩步便下起了雪。


    謝長淵靠坐在馬車裏,懶懶地瞧著鵝毛一樣的雪片,琢磨著,也不知亳州那邊會不會下雪?


    須臾,他又扯唇一笑,把這點念頭拋之腦後。


    下不下雪的,如今又和他有什麽關係呢?


    前麵不遠處就是清風樓,謝長淵招唿長隨把馬車趕過去,打算給謝嘉嘉和謝昭昭姐妹二人買些點心。


    剛走了兩步,馬車卻停下來了。


    謝長淵問:“怎麽了?”


    “公子,前麵出了點事兒,把路給堵了。”


    “哦?”謝長淵推開車窗瞧了兩眼,似乎是馬車和行人撞到了一起,吵嚷了起來。


    這堵了路,就去不了清風樓了。


    “算她們沒口福。”謝長淵懶懶說著,揮手吩咐:“迴吧。”


    “是。”長隨應了一聲正要掉頭,謝長淵忽然眯起眼:“等一下!”


    “公子?”長隨詫異地迴頭。


    謝長淵將車窗推的大了些,朝前麵那吵嚷的一堆人看了一會兒,竟然彎身下車,朝那邊走了過去。


    車夫不明所以,趕緊把車趕到了路邊,跟上去查看。


    “這聖京城裏,天子腳下,管你什麽王侯貴族,撞了人就得負責到底,哪有給兩塊碎銀子就想了事的!萬一我殘廢一輩子,你這兩塊銀子夠幹什麽?”


    此時不過剛開始下雪,地麵上落了一層薄薄白霜。


    有個漢子坐在馬車前麵,“今日必須將我送到醫館去診斷清楚,否則我還不如躺在這裏讓你直接軋死了事,省得以後做瘸子!”


    那馬車中等大小,看著比較樸素,左右隻帶了兩個青衣護衛。


    護衛冷冷道:“快滾開,否則抓你見官!”


    “吆喝,你還要跟我見官,我真是開眼了!”漢子直接躺在地上,“你現在就去報官,老子等著人來抓!”


    青衣護衛皺了皺眉,便要動手。


    那馬車車窗打開,有個中年女子露出半年臉,“別惹事,這個給他叫他走。”


    “是。”護衛接過中年女子手上錢袋,丟到了那漢子身上,“現在可以滾了嗎?”


    那漢子掂了掂錢袋重量,不但沒起身離開,反倒躺在地上打滾,還連連唿痛,“哎呦,撞死人了、撞死人了啊!”


    周圍百姓齊齊後退好幾步,麵對這一出鬧劇,大家指指點點,卻沒人上前阻攔勸解。


    躺在地上的漢子是京城出了名的潑皮,這種訛人的戲碼是這潑皮的慣用伎倆了。


    但他背後有貴人撐腰,一般人都不敢惹他。


    眾人不禁搖頭,這馬車主人遇到他著實是倒黴,除了多花銀子破財消災,可沒別的辦法。


    車內的中年婦人也皺起眉頭,小聲請示坐在陰暗處的主子。


    “哎呦——”


    這時,那潑皮裝腔作勢的唿痛聲陡然成了殺豬似的嚎叫。


    中年婦人剛忙看過去,見一個身披黑色大氅的男子蹲在那漢子跟前,大冬天地握著一柄折扇輕搖慢擺,笑盈盈地說:“李二爺這樣的中氣十足,看著實在不像是要死的樣子。”


    “痛痛痛痛痛……”


    漢子臉色慘白,“求五公子鬆手!求求——”


    “好說。”謝長淵朝那漢子伸手。


    漢子立即把錢袋交到他手上。


    等謝長淵大發慈悲鬆手之後,連滾帶爬地跑了。


    謝長淵沒理會他,拎著那錢袋到了馬車便交給護衛,“對這種人破財是不免災的,他胃口隻會越來越大,不依不饒。”


    “下次別客氣,直接揍,府上也不是招惹不起這些地痞。”


    青衣護衛愣了下,把銀子接下。


    馬車裏的中年婦人感激地朝著謝長淵說:“多謝五公子解圍。”


    “不客氣。”


    謝長淵順著車窗,朝馬車裏瞧了一眼。


    陳書蘭靠著靠墊閉著眼睛,似乎對外麵發生的事情毫無所知一般。


    短短幾日不見,她倒是瘦了一大圈,那下巴尖的嚇人,那臉更是白的嚇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蕭索氣息,像是鮮花枯敗了一樣。


    謝長淵挑了挑眉。


    風月場上流連了多年,他愛美人,也惜美人。


    見著美人病容憔悴,免不得心底浮起幾分憐意,下意識地就想說什麽,逗哄她一二,讓她開懷些。


    但關鍵時刻又反應過來。


    這陳書蘭可不是他能隨意憐惜逗趣的美人。


    妙容那件事情之後,他心境已經有了變化。


    萬花叢中過,或許真能片葉不沾身,但會讓旁人傷懷。


    妙容有一句話戳到了他心坎上。


    君既無情,便不該處處留情。


    “告辭。”謝長淵禮數周到地朝著車內拱了拱手,便轉身離開了。


    劉嬤嬤關上車窗,將陳書蘭身上毯子蓋的嚴實了一些,“隻是出來透透氣而已,竟也能遇上這些潑皮,還好有五公子。”


    “咱們這趟出來還是乘著侯爺出門辦事的機會偷溜的,要是迴去晚了被侯爺發現,怕是……”


    少不得一頓責罰。


    最近這段時日,平章侯對陳書蘭越發糟糕,時常罰跪抄經,惡言相向。


    劉嬤嬤這貼身的乳母快要心疼死自家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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