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返程的日子,陳卓去小東村接上了丈母娘和薑家二嫂一起迴了西州市裏。


    薑婉不是喜歡串門的性子,除了剛搬來時和陳卓一起去同一條街的鄰居家送了果匣子外,就幾乎沒和旁的鄰居打過什麽交道。


    故而薑母到了地方問起鄰居都是幹什麽工作的,薑婉一概不知道。


    薑母有些無奈,小聲數落薑婉道:“和左鄰右舍的處好關係,你們初來乍到的,不熟悉的話將來有點什麽急事都沒人幫你。”


    薑婉點點頭,抱著老娘的手臂道:


    “知道啦,我懷著孕去別人家也不好,等迴頭生了以後再說。”


    陳卓正把在鄉下拿迴來的東西往屋裏拿,聽到她們娘倆的對話笑著說道:


    “媽,沒事兒,我二哥和二嫂娘家都在這一條街上,有什麽事都能有個幫襯。”


    “嗯,有親戚在跟前是好事。”薑母應道。


    薑二嫂在院子裏轉了一圈,看了看三個小子住的屋滿眼羨慕的和陳卓兩口子說道:


    “你這幾個侄子可跟著享福了,哎~小磊在大姐家也不知道過得咋樣,我覺著樓房住著還真不如這大院得勁兒。”


    說完她又看向薑母,“媽,我去大姐那看看小磊,咱倆一起去啊?”


    薑二嫂來市裏就是為了看兒子的,薑母好久沒看到孫子也著實想的很,便和薑二嫂一起出了門。


    陳卓本想送她們過去,但薑母說什麽也不肯,讓他在家陪著薑婉,陳卓也就沒再繼續堅持。


    三天沒在家,院子裏落了不少枯葉。


    陳卓把幾個屋爐子生好後就拿起掃帚開始拾掇院子,孩子們跑街裏騎自行車玩,街上時不時傳來小誌叮囑陽陽慢點的說話聲。


    正整理著,大門口郵遞員來了,抻著脖子問:“是陳卓嗎?”


    陳卓道了句“是”,放下了掃帚走了過去,“有信?”


    郵遞員掏出一張單子遞給了陳卓,


    “郵局有你包裹,挺大兩個箱子我不好拿,你拿著身份證自己去取吧!”


    包裹?


    陳卓接過單子一看,竟然是從首都寄過來的,他下意識就想到了張秉初,眉頭不由得蹙了起來。


    這人銷聲匿跡了一陣子,這時又忍不住了?


    他收起單子道了句“多謝”後,迴了屋裏。


    看著炕上已經睡著的薑婉,陳卓在立櫃裏拿出被子輕輕的幫她蓋上,這才躡手躡腳的出了家門,同在街上玩的幾個孩子道:


    “天賜小誌,我出去一趟,你們迴院子裏玩,你三嬸要什麽東西也能幫著拿一下,她身子重不方便。”


    “好的。”幾個孩子都乖乖點頭,推車子迴了院裏。


    到了郵局,陳卓看到那方方正正的兩個大包裹眉梢一挑,怪不得人家郵遞員不給送,自己若不是開車來取,怕是都拿不迴去。


    陳卓用證件領了包裹後當場拆開,裏麵竟然都是些營養品和女人孩子的衣服。


    第一層還放著一封信,上麵寫著:陳卓親啟。


    陳卓看了看那兩大箱東西,無聲歎了口氣,唿哧唿哧搬到了車上後,打開了那封信。


    陳卓同誌你好:


    我猜你收到這封信時心情定然是帶著幾分厭煩,我知道我沒有資格來打擾你們的生活,但請體諒一個垂暮之人的悔過之心吧。


    我沒有做親子鑒定,我有些恐懼,我怕薑婉不是我的孩子,


    那樣我就連贖罪的方向都失去了。


    你說的沒錯,我是個自私的人,二十多年前我拋下薑夏,


    她病了時我沒敢迴來,她病逝後我依舊沒敢迴來……


    可薑夏直至病逝都沒有說出我是誰,我知道她是怕毀了我的仕途。


    是這些年的夜夜難眠,這份愧疚難安才讓我想起來贖罪,你說的一點都沒錯,我就是個徹頭徹尾自私的人……


    陳卓同誌,我不會再出現在薑家人麵前,也不會再打擾薑婉的生活,即便她真的是我的孩子,我又有什麽資格讓她喊我一聲父親呢?


    這些東西請你務必收下,就當可憐可憐我這個垂暮之人,這是我補償的唯一途經了。


    落款張秉初。


    陳卓細細看完,再次長歎了口氣。


    他忽然想起夢中那輩子的自己,臨終之時又何嚐不是如此心境?


    陳卓撕碎信紙扔到了窗外,看著那些碎片被風卷走,好半晌才拉迴了思緒。


    還好,還好自己迴來了……


    陳卓將那兩大箱東西拉迴了家。


    到家時,薑婉已經醒了,正挺著肚子在院子裏走圈,上次產檢時大夫說孕婦後期多走動有利於生產,她便經常在院子裏走來走去。


    見陳卓迴來,薑婉笑盈盈的走了過來,眼中滿是依賴,“你去哪啦~?”


    陳卓看到她心情就會變得輕鬆愉悅,他笑了笑隨口胡謅道:


    “剛子前陣子出門買了不少東西迴來,說是給你和孩子們買的,我去取了迴來。”


    薑婉看到那一大堆東西驚得睜大了眼,紅唇輕啟喃喃道:


    “這也太多了吧……”


    陳卓這廂帶著孩子們往下倒動東西,大姐陳玲迴到家後正和丈夫沈平洲說著老家房子翻蓋的事。


    “我在百貨商店定好了彩電和洗衣機,明天你抽空和老三一起迴沈家屯一趟,把東西給老兩口送過去。”


    沈平洲正坐凳子上寫工作計劃,聽到陳玲的話愣住,“你什麽時候又定了那些東西?”


    陳玲抿唇一笑,“不告訴你。”


    沈平洲歎了口氣,拉她到自己身邊坐下,“玲子,我爸媽那邊翻蓋了大房子就已經非常感激你了,你又買這些……”


    陳玲迴握他的手,抬眼看著他,


    “你別又說這些見外的話,你爸媽把你養育的這樣優秀不容易,到老了還不好好享享福?


    我們現在又不是沒有這個條件,你發了那麽多獎金孝敬孝敬爹媽是應該的,


    給老兩口東西置備齊全了,他們在屯子裏走路腰板都能挺得直,


    你看看我媽就知道了,每次老三他們往家裏買東西,我媽都恨不得敲鑼打鼓滿屯子宣揚,


    平洲,老人家臨老比得就是兒女,咱們倆就讓他們老兩口的腰杆挺得更直溜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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