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損使得波本魯夫身體急速惡化,艾威利隻盼望能早一些找到埃裏克。


    他讓人監視伊迪,此刻侍從匆匆前來迴稟。


    那位替林茉做神損舒緩的巫師被找到,侍從抬出神聖家族的名號,稍稍逼問,對方就說出了林茉的病情。


    艾威利聽到下屬迴報,猛然一震!


    茉莉.卡萊恩居然也有神損?


    一個可怕的念頭,頓時浮起在艾威利的心底,讓艾威利不寒而慄。


    那個平民女巫仿佛有一種可怕的魔力,令那些大貴族的子弟為她傾倒,替她著想。


    該死,他想到林茉那蒼白麵頰,暗恨自己疏忽。


    雅瑟格已經死了,現在連波本魯夫都要被那個女人吸走生命?


    艾威利顧不得那麽多,他大步流星,前去林茉所在的營帳。


    還未旋開簾子,艾威利就聽到了輕輕的咳嗽聲。


    空氣中尚有未曾消散的召喚陣光輝,埃裏克麵白若紙,無力輕輕的靠在林茉的膝頭休息。


    而女巫這位女巫臉頰一如既往沒有血色,卻已然不是那種死人般的慘白。


    那青白色如玉石般的肌膚上,增了幾分瑩潤的光輝,氣色已經好了許多了。


    治療已經是完成。


    那個下賤的,無恥的平民女巫,也不知道用什麽卑劣的方式,勾引埃裏克為她療傷!


    艾威利的雙手輕輕的顫抖,驀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絕望!


    「在做什麽,你們在做什麽?」


    艾威利心頭燃起憤怒的,近乎委屈的怒火。


    他隻覺得林茉這張臉無比的令人厭惡,舉起劍狠狠的砸過去。


    然而還未等林茉有什麽動作,虛弱的埃裏克卻掙紮站起來,擋在吃驚的林茉麵前。


    夾雜蛋白色的微微透明金髮垂在埃裏克的臉頰邊,埃裏克臉頰之上挨了一下,微熱的猩紅順著埃裏克的麵頰如此的淌落!


    埃裏克攥住了對方劍鞘,憂鬱的眼神裏麵蘊含了濃烈愧疚。


    作為治療型的巫師,埃裏克痛苦的必須從兩者之中選擇救一個。


    出於感情,他選擇救林茉。


    因為,因為茉莉對他真的很重要。


    這些和茉莉沒關係的,他一把捂住了林茉唇瓣,不讓林茉說一個字。


    這個選擇之中飽含的所有罪孽,都是他的。


    「是,是我的錯,讓我試試,試試?說不定,我還可以再啟動一次神聖之靈。那麽,大家都不會有事的——」


    鮮血染紅了埃裏克的半邊麵頰,他如此按著自己的麵頰,如此卑微脆弱。


    在林茉看來,埃裏克不過在做一場不切實際的夢。


    「埃裏克,你沒有任何義務,非要如此!」


    神聖之靈是不可強行啟動的,否則會嚴重損及埃裏克的精神。


    然而埃裏克猛然側身,使得林茉話語微頓。


    埃裏克眼中流淌著難以形容的痛苦,眼底透出了幾分企求之色。


    這使得林茉心中忽而微微一酸,作為一個到戰場的巫師,埃裏克道德感過於強烈了。


    這個世界有許多事情是很難說清楚對錯的,一個人性格之中填充一定的灰色,會使得這個人沒那麽容易被折斷。


    被激烈的情緒所感染,埃裏克禁不住連連咳嗽,臉頰更蒼白了幾分。這使得他漂亮臉蛋之上不免添了幾分孱弱之氣。


    艾威利麵頰浮起了一層兇戾之色,咬牙沒再說話。他伸手攥緊了埃裏克的衣襟,拽這連連咳嗽的埃裏克拖曳前行。


    林茉像隻母狼撲過去,一把狠狠的推開了艾威利,眼底充滿了怒火:「他不欠你什麽,他本不該去。」


    然後,林茉才握住了埃裏克的手掌,冷聲:「艾威利,你帶路吧。」


    艾威利冰冷的目光掃過了林茉,眼底流轉難以言喻的厭憎。


    那樣子的目光,林茉並非第一次窺見了。


    雅瑟格死了後,米萊爾收自己為徒。那時候的艾威利,就用這樣冰冷的目光看著自己。


    也許從那時候開始,彼此間冷冰冰的惡意便已然種下來。然後經過時間的澆灌與催生,凝結出酸苦的惡意之果。


    或許顧忌波本魯夫性命,艾威利一咬牙,也並沒有再多說什麽。


    看得出來,艾威利竭力壓抑自己的火氣。


    埃裏克發汗的手掌被林茉攥住,這片手掌微微發涼,還在輕輕的顫抖。


    營帳之中,波本魯夫麵頰已然染上一派灰白之氣。


    替波本魯夫治癒的巫師也流露出無奈之色。


    以路易斯家族的權勢,什麽樣有名巫師請不來?隻不過有時候在命運跟前,權勢也顯得無力。


    整個神聖帝國,神的眷顧居然在一個叛軍之子的身上。


    唯獨埃裏克可施展神聖之靈,將瀕死之人靈魂救迴來。


    艾威利隨從們都禁不住想,也許命運對於艾威利實在是太殘酷了。如果波本魯夫當時被惡魔殺死,艾威利固然悲痛,卻及不上如今眼睜睜一點點的看著波本魯夫逝去難受。


    鈍刀子割肉,也許才是最痛的。


    無論如何,波本魯夫的生命就像是風中蟬,已然是活不了多久了。


    眼瞧著埃裏克踏入營帳,艾威利狠狠的攥緊了自己的手掌。


    現實是多麽殘酷啊,他在青春期一唿百應,無所不能的得意感也都消失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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