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來,是安娘娘的心,二來,是挫挫不安好心之人的銳氣。」


    ——


    秦緣圓換了一身騎妝。


    是玄迦選的樣式,大紅的顏色,胡服的製式,翻領、對襟、窄袖,便是秦緣圓這般手無縛雞之力的羸弱之人,都被硬生生襯出了幾分活力。


    她騎著溫馴的小馬,晃晃悠悠地入了圍場。


    雖是狩獵,但好歹天子出行,林中的猛獸都被驅趕到另一片區域,那些體格好、武功高的郎君便都去到那處,此處便都是些兔子羚羊,半點危險也無,多是貴族女郎在此地盤桓。


    林間風光別致,層林漸染,風景宜人。


    秦緣圓連弓箭都不曉得如何挽,便信馬由韁地走著,透氣賞景而已。


    但大約是孽緣,她緩行了一會,竟瞧見遠處緩緩走來個高壯身影,是鬆蒙。


    他騎在馬上,穿著西蠻的服飾,麵色如常,並不能看出他受了傷。


    但若非傷重,他又怎會呆在這片區域?


    秦緣圓策馬,冷著臉從鬆蒙身邊走過。


    卻被他喚住:「等等。」


    秦緣圓勒住韁繩,不解惱怒道:「你究竟還想耍什麽把戲,這林中處處是我的暗哨護衛,你還想像昨日一般欺負我麽?」


    他卻一副好表情,仍帶著笑的:「小公主,昨夜是我唐突。」


    「但……我是真的喜歡你?嫁給我,不好麽?做大魏公主無法永葆你的榮華。」


    「做我的王後,我會將我的權勢、錢財,都與你分享。」


    「我如此說,你仍覺得不好麽?」


    秦緣圓反問:「為何做大魏公主比不上你們蠻國王後?」


    鬆蒙摸著鼻子,笑得諱莫如深。


    「你很快便會知道。」


    他那眸色淺淡的眼,直勾勾地盯著她,良久,方緩慢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了,若你仍不識趣,那我也不會憐惜你。」


    真是好大的口氣,也不知道葫蘆裏賣得什麽鬼藥。


    「小公主,你以後哭著求我,都沒用了喲。」


    「你可要,好好考慮。」


    鬆蒙含笑的聲音落下,便有箭羽之聲破空而來,「唰唰」幾聲,那箭確如鬼使一般,恰到好處地擦過了鬆蒙,刺入草叢中。


    每一道,都隻將他的衣服劃開,留下細小的劃痕血跡,但不曾傷及要害。


    鬆蒙的坐騎被流箭驚擾,悽厲地嘶鳴一聲,劇烈地抖了起來。


    鬆蒙亦是滿麵驚駭,他淺褐色的瞳孔皺縮,麵色沉得能滴水,緊緊拽著手中韁繩,左右四顧,吼道:「是誰!」


    「唰」地一聲,鬆蒙的右臂又填了一道傷疤。


    終於聽見「得得」的馬蹄聲,郎君騎著白馬緩緩而來,麵色寒得似經年的積雪。


    玄迦幾乎一看見鬆蒙便想起昨夜秦緣圓身上斑駁的痕跡。


    或危險的,或曖昧的,每一道都無比礙眼,卻又都是鬆蒙造成的。


    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碎屍萬斷。


    但偏生那五彩蠍、金銀蛇不曾到手,還得留著他這條狗命,靜候他那些拙略的招數。


    玄迦不免煩躁。


    他挽弓再射一箭。


    這次卻不再是逗著他玩,直直對著鬆蒙坐騎射去。


    那馬一驚,連帶著將鬆蒙拋了起來,鬆蒙隻能扼著韁繩禦馬,硬生生將他昨夜的傷口扯開,染紅了大片衣裳。


    玄迦仍未停下,對著馬身連射出三箭,直到那馬發狂,將鬆蒙顛落地麵,狠狠摔下的那一瞬,玄迦方冷笑著,將秦緣圓從小馬上抱迴自己身前。


    秦緣圓被他抱著,察覺到他身體繃得似一張拉滿的弓,抬起頭一看,郎君的下頷咬緊,罕見的咬牙切齒,失了風度。


    她將自己貼近玄迦:「我都好好的呀,你派了許多人護著我,你來得也很及時。」


    玄迦一手攬在她腰上,一手控著馬。


    良久才輕聲嗯了一句,聊作迴應,但情緒仍不高。


    ——


    這場鬧劇過後,天色便漸漸暗了下來。


    一日的圍獵過後,皇帝依例,對勇士們行賞,一道享用新鮮的獵物。


    篝火晚宴上,鬆蒙邁著虛浮的步伐,走到中央:「君父,今日秋狩之喜,吾欲獻上金銀蛇與五彩蠍,更添君父喜色。」


    秦緣圓一顆心頓時懸了起來。


    終於等到了。


    卻也不知鬆蒙選這時機,有何意圖。


    皇帝扔下手中的銀箸,笑得意味深長。


    他與鬆蒙有短暫的眼神交換,很快便用興奮的口氣掩埋:「是麽?快呈上來,讓孤仔細瞧一瞧西蠻的寶貝。」


    身後有西蠻僕從將籠子推了出來。


    鬆蒙指著那吐著信子,外皮呈金銀二色的毒蛇:「此物頗有靈性,竟一直對著公爺嘶鳴。」


    皇帝撫掌大笑:「秦卿,這寶貝與你有緣,替朕跑一趟,將它呈上來罷。」


    當下便有臣子阻攔:「西蠻毒物,大有危險。」


    皇帝今日很好商量。


    擺擺手,無所謂道:「既秦卿膽兒小,不敢取,那便讓馭蛇人送過去,讓秦卿觀賞一二便可。」


    他柔聲細語的:「記住,莫要靠近哦,若真出什麽事,秦卿手下的人,可不好相與。」


    見國公身後衛士劍拔弩張,皇帝笑道:「飼養之人就在身側,不會出事的。」


    笑麵虎,十足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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