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秦緣圓心裏也急,總覺得這西蠻大王子不對勁。


    其一,西蠻使團來的時間不對。玄迦早前便收到線報,西蠻人較預定入長安的時日,還要早了大半個月,卻也查探不出他們在長安中探些什麽。


    其上,西蠻使團態度不對。人一早便到了,足見他們十分緊張,合該事事準備周全才是,又怎會在進奉貢品這種大事上出差錯。


    所以拖著不給,定有不對。


    依照禮數,番邦上貢後,是大魏皇帝親賜下珍寶,以昭顯天//朝上國威儀。


    但直至內宦唱完皇帝賞賜後,鬆蒙仍駐足在原地,未曾告退。


    他跪於地上,拱手而拜:「啟稟君父,吾尚有一事所求。」


    「何事?」


    「昔年大魏曾下降宗室之女於退渾、黨項,今日吾欲求娶大魏福康公主,願以婚姻之盟,止邊境紛爭,結百年之好!」


    這話落下,大殿內陡然安靜。


    皇帝饒有興致地笑道:「這是好事,孤準了。」


    太後亦是撫掌而嘆:「甚妙。」


    鬆蒙再拜:「謝君父隆恩。」


    秦緣圓臉色青黑,合著皇帝三言兩語便把她賣了?


    聽蕭皇後說,西蠻近年在邊境打了許多勝仗,一舉吞併了周邊小部落,退渾、白蘭、黨項都被其兼併,國力日強,也不斷在靈州邊境鬧事,與蕭家軍多有交鋒,不過都是小打小鬧,即打即退。


    如今入朝,當然是求和的大事。


    大魏是天//朝上國,若能得公主下降。於邊境部落之國而言,自然是無上的榮耀與承認,何況公主下降,定會帶迴文書草藥等先進技術,有利於一國發展。


    昔年大魏不過是以宗室之女加封公主尊號,下降於退渾、黨項,如今西蠻自矜強盛,要顯示出不同來,竟一開口就求娶嫡公主,可真是獅子大開口。


    可笑求娶公主這等大事,西蠻定然早上奏疏,皇帝當然不會今日朝會方初次聽見,如今叫鬆蒙眾目睽睽提出來,無非是將秦緣圓和蕭皇後架在火架子上烤罷了。


    秦緣圓想通後,又不免冷笑連連,就說呢,皇帝為何大張旗鼓將她迎迴宮,原是想將她包裝好,換個更好的價錢。


    他笑眯眯的:「福康,這婚事能定下邊境百年和平,是天大的好事,大王子亦是一表人才,千裏迢迢來此,足見良緣天定,孤賜你封地、良田、金玉,定叫你風光大嫁,往後榮華一生。」


    秦緣圓冷笑。


    她原就是公主,無需和親,往後也該是榮華一生。


    她「嘩」地起身,眸中笑意泛冷,揚聲推拒:「兒臣,不願意。」


    安靜的大廳更是鴉雀無聲,那些臣子麵麵相覷,卻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皇帝仍是笑的:「這孩子,總是孤疼愛你,這大事上也不能縱著你,你便是不嫁,也得嫁。」


    皇後冷眼看了許久。


    她極雍容地,朝皇帝翻了個白眼,轉而對鬆蒙道:「你們想打仗是麽?可以,本宮即刻修書一封,命蕭家軍陳兵西蠻,莫不是你們打了幾場勝仗,便真的以為我大魏無人了?」


    皇帝早和西蠻暗中達成協議,用個嫡公主換兵馬,如今協議受脅迫,更兼當中被蕭皇後拂了麵子,一張麵皮漲得發紫。


    他終於坐不住,怒起指向皇後:「蕭蘭因,你不要太過分!」


    天子禮服袖袍寬大,掀翻了案前的酒局,劈裏啪啦的破碎聲響伴隨著皇帝的怒吼,響徹整座大殿。


    群臣左右而視,竊竊私語。


    但帝後劍拔弩張,還是在別國麵前,場麵實在鬧得難看,便有那麽幾位位高的,開始講和,試圖緩和氣氛。


    好歹解釋成:茲事體大,容後再議。


    卻是無人敢說個準信。


    但皇後如何肯理會,這大殿是徹底呆不住了,當下便帶著秦緣圓拂袖而去,隻留下店內的宗親、官員、使臣,大眼瞪小眼。


    禮部尚書乃是秦淵的人,他不動聲色地扯了扯秦淵的衣袖,希冀尚來威儀十足的國公爺能說句話。


    卻沒想到秦淵將手中酒盞飲盡,「砰」地一聲,將手中金盞摔了出去。


    酒水飛濺,金甌擲地,靠他最近的禮部尚書嚇得哆哆嗦嗦往後仰倒。


    頓時大殿內所有目光便聚都在秦淵身上。


    秦淵倒未說話,他狠狠地剜了一眼王座上的皇帝,背著手站了起身,快步離了這亂糟糟的大殿。


    想來是他仁慈太久,金鑾殿上那位也囂張太久了。


    身後皇帝的咆哮仍怒不可遏的:「你說他是什麽意思?」


    「他也配這般囂張行事麽?」


    「家奴出身,低賤的種子,也配麽?」


    「......」


    秦淵踏出殿門時,恰逢一縷清輝落於秦淵眼前。


    他才恍惚想起,今日本是中秋,是最該圓滿的一日。


    皇帝的話叫他想起了從前,他出身的確卑下,所以麵對蕭蘭因時,他從來都自卑的,將自己的姿態擺得極低。


    上十多年前,先帝潛邸時,他秦淵不過是王府中的家奴罷了,父母世代皆為奴僕。


    如今便是秦淵極力推行科舉,如今寒門舉子也可入仕,但士庶之別有如天塹,何況他從前曾是奴籍?


    機緣巧合,他被放到皇帝身邊當個跑腿的小廝,上人一道上學堂,秦淵是一點就透,皇帝便走雞鬥狗,漸漸地他學成了一肚子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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