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緣圓便興沖沖地抱著那些瓶瓶罐罐出去了。


    須知女子化妝,也是一等一地耗費時間,此事不分古代現代,塗脂抹粉,描眉點唇,樁樁件件,都需精細。


    這一擺弄,又是大半日的時間。


    及至小半日過去,玄迦心緒稍緩,放下佛經之時,他撩目望去,小娘子正在書房外的小花園內,身後是燦爛奪目的夏花。


    她便坐在花團錦簇中,一手執鏡,一手點著彤潤的唇脂,正準備描繪唇形。


    秦緣圓其實輪廓深邃,是極為明艷儂麗的長相,因為她多羸弱,便麵白唇淺色,如今濃妝之下更是攝人心魄的美艷,身後夏花絢爛,皆成了她的點綴。


    玄迦不免心悸,他起身,緩緩走進。


    秦緣圓自然察覺一道陰影將日光擋住,她抬頭去望時,郎君神色已如尋常無異,眉目疏朗風流。


    玄迦含笑而望:「小娘子,你家郎君看了半日書,腹飢口渴,你便在此處梳妝打扮,如此憊懶,便是這樣服侍的?」


    這便是大好了。


    秦緣圓心頭大石放下之餘,聽他這等浮浪輕佻之言,又覺……害羞。


    雖知他向來口無遮攔,但玄迦那張風流俊逸的臉,眉骨一展,鳳眸瀲灩,十足撩人,這誰頂得住?


    她頓了一頓,低頭錯過他的眼神,隻強迫自己精神聚焦於自己唇上,聚精會神地描摹唇形。


    稍頃,她忽然心生一計,眸中閃過狡黠之色,學著方貴妃的口氣,怪裏怪氣道:「阿郎,你不生氣啦?」


    玄迦眸色一沉。


    小娘子,就在他心窩子上戳,心眼忒壞。


    偏她舉著銅鏡,一道點著朱唇,一道斜飛著眼兒與他調笑,跋扈嬌蠻,帶著三分柔媚。


    但這稱唿,便好似俗世中尋常夫妻的愛稱一般,他不免想起,方貴妃今日之語,還俗,娶她,正大光明地同她擁抱親吻。


    玄迦心顫了一下,他喉結微動,盯著那靡麗的紅唇。


    他忽地勾住她的下巴,湊近,二人唿吸都交纏到一處。


    秦緣圓心緒複雜,手腳都有些綿軟,緊張害羞之餘,又埋怨他這和尚總是如此逾越,生得這副風流模樣,怎能怪她多想。


    她雙頰緋緋,不隻是胭脂紅,還是羞怯情。


    她仰頭去躲,伸手抵在玄迦肩上,輕推了下:「大師,你先……」


    玄迦稍離,執起一槓硃筆,長指在她眉心一點:「我替你畫花鈿。」


    他的動作突如其來,秦緣圓有些愕然:「什麽?」


    當那柔軟的筆觸落在自己眉心時,秦緣圓盯著郎君垂眸認真的神色,他濃黑的瞳於斜陽中映出了柔金一般的波光。


    秦緣圓心中一動,她斜飛一眼,瞥向那西洋鏡中的自己。


    玄迦竟在她額上繪了一朵活靈活現的落梅。


    她心中嘆了口氣,莫說他一個和尚了,便是尋常的郎君,也不一定能如此精細地為女郎點妝,如此知情識趣,難怪她偶然心動。


    玄迦畫畢,手指於她手腕內側撓了撓:「我曾見你的胎記,也是梅花新綻的模樣,你瞧瞧,畫得像不像?」


    秦緣圓「咦」了一聲,掀開袖子去看,玄迦所繪竟與她胎記如出一轍,她自己都不曾發現呢!她舉著手,十分滿意地打量著那朵花鈿,真真有畫龍點睛之效,由衷誇讚:「真好看。」


    玄迦盯著鏡中的嬌美明艷的女郎,心中一動。


    為妻畫眉,尋常美好。


    他忽然很想親一親秦緣圓。


    將她抱在懷中,唇齒相依,抵死纏綿。


    是事實玄迦也這樣做了,他長指在秦緣圓頸側一點,小娘子便軟綿綿地倒在他懷中,海棠春睡一般。


    然後,他鬼使神差地,俯身,印上那嬌嫩的唇。


    就在玄迦忘情,低頭品嚐女郎那一點濃甜之時,一道聲音突兀響起:「阿郎,你……」


    玄迦抬頭,眸中那點意亂情迷仍未褪去,冷冷地望著一臉震驚的方貴妃。


    她身後跟著三個僕婦,五大三粗,大約是將他院子的門閂都砸了,才闖了近來。


    玄迦萬分不耐,指尖輕彈幾下,那三個僕婦膝蓋一軟,便哐哐倒地跪下,繼而滿臉驚恐地看著他。


    他額角青筋跳了跳,聲音嘶啞道:「滾!」


    ——


    次日清晨,秦緣圓便坐上了下山的馬車。


    秦緣圓問玄迦:「為何咱們匆忙下山,您的傷口還未好呢。」


    這時馬車緩慢起步,身後突然響起一道尖銳的女音:「阿郎!你不能走!」


    玄迦揉了揉眉心。


    秦緣圓掀開車簾望去,方貴妃正追著馬車狂奔,邊跑邊哭號。


    她頓時懂了。


    玄迦淡漠迴答:「煩人、礙事。」


    確實如此。


    玄迦若是日日見著方貴妃,得有多鬧心啊,的確不利於傷口恢復。


    世上怎會有這樣的母親呢?


    見了方貴妃,秦緣圓竟對自己素未謀麵的父母生出了好奇。


    但若如方貴妃一般,真是不要也罷。


    她側目打量玄迦,此刻他姿態閑散,指節於榴丹碧瑩瑩的綠葉上拂過,漫不經心道:「我有事要迴長安,你乖乖在店裏呆著,千萬顧及身體,切莫生事。」


    秦緣圓皺眉,不認同。


    但玄迦卻說,榴丹已趨全盛,煉毒之事迫在眉睫,他要迴城和崔博南商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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