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郡王幾個人往百家村走的時候,後麵的馬車停了下來。


    馬車過不去。


    厲郡王留了一個侍衛在這裏,他抬步跟在了瑞郡王的身後。


    “喂,老猴哥。問你一下,裘誌英裘大人怎麽沒來?”沈雲玥衝著那尖嘴猴腮的師爺詢問。


    師爺也跟侍衛留在了原地。


    他捂著嘴不讓沈雲玥看到,背對著他們幾個人。


    根本不迴答沈雲玥的話。


    隨行侍衛淡漠的坐在馬車車轅上。


    厲郡王等人到了村口,影黑幾個小家夥分散開來。


    其中影北已經在何家附近晃蕩。


    影北看著臉生,瞧著就像是百家村的原住民一樣。


    何家那些人不知道他到底是誰?


    雲八叔坐在二樓的露台上。


    瞥見瑞郡王等幾個錦袍男子從村口走過來,蹙眉站起來盯著他們。


    遠處的暗衛似有所感,朝這裏看了過來。


    雲八叔移開了目光,恰好穆雅走上來擋住了暗衛的眼神。


    “八爺。這是奴婢這些天做的衣衫鞋襪,送給八爺的。”穆雅將做好的衣服鞋襪折疊的很整齊,放在了一個方形的木盤子裏端上來。


    雲八叔瞧著針腳細密的衣服,上麵還繡了幾片竹葉。


    不解的看向穆雅,“給我做的?”


    穆雅點點頭,“奴婢到了百家村就開始縫製衣服。這些都是奴婢用月例銀子跟少夫人換來的布料。”


    一套月白色的長袍,一套空青色長袍。連腰封都有,也相應地繡上了竹葉。


    鞋子用的是千層底,一看就是下功夫做的。


    除了這些,就連長袍裏麵的衫褲也都做了。


    細密的針腳,再對比雲八叔身上的衣服。


    他忙拒絕道:


    “穆雅姑娘,萬萬不可。”


    “八爺,這是嫌棄奴婢粗手笨腳嗎?”穆雅緊咬著嘴唇,好看的丹鳳眼裏氤氳了霧氣。


    端著木盤子的手指頭都在顫抖。


    一顆淚珠恰好聚集在下眼瞼的睫毛處,就這麽委屈地盯著雲八叔。


    雲八叔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姑娘。


    他不禁歎了一口氣。


    “你個小姑娘生氣了?”


    穆雅輕啟紅唇,喃喃低語:“雲八爺是主子們的貴賓,嫌棄奴婢也是正常的。


    奴婢又豈敢生氣呢?


    隻是奴婢的父母兄弟皆不在這裏。這衣服也不好送給旁人,便隻好剪了吧。”


    穆雅說完福身退步想要離開。


    看著穆雅可憐兮兮的小表情,雲八叔想起了山林裏的小野貓。


    也會露出這樣委屈的表情。


    “穆雅姑娘,那我買了你的衣服。”


    “不賣,奴婢是做給恩人的謝禮,要是賣了那奴婢成什麽人了?”穆雅從雲八叔身邊走過。


    那瘦弱的身體微微輕顫。


    雲八叔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觸碰到姑娘纖細的手臂趕忙放了下來。


    “穆雅姑娘,我……。”


    穆雅將木盤子放在了雲八叔麵前,“請八爺去試試合不合身?鞋子會不會合腳?


    我當日隻匆匆看了幾眼,也怕看錯了碼數。”


    雲八叔點頭,“好。我去試試。”


    “八爺,將身上的舊衣服換下來給奴婢吧,奴婢瞧著你衣袖破了。”穆雅低垂下頭,發髻上隻有一支木簪子。


    雲八叔看著小姑娘的頭頂濃密的頭發,鬼使神差輕語:


    “好。”


    雲八叔站起來端著木盤進了屋裏。


    穆雅手裏揪著手帕長籲了一口氣,差點連個衣服都送不出去。


    她心裏暗喜:原來恩人這麽善良溫和。


    穆雅朝北邊看過去,恰好和一個穿著玄衣勁裝男子對上了視線。


    察覺到對方不懷好意的眼神。


    穆雅露出惡狠狠的表情,無聲地說了一句。“滾。”


    看過來的人正是瑞郡王手下的暗衛,他瞧著有人目光如炬。


    想要一探究竟,再看卻是一個小姑娘的背影。


    點足過來後,發現隻有穆雅在這裏。


    淡淡的掃視了桌上,隻有一個茶杯。


    穆雅端起杯子,在手裏轉了轉。直直的盯著那人,“你再不離開這裏,可別怪我了。”


    “雪球。”


    穆雅高聲喊了雪球。


    隻見後麵的小溪流那一邊,衝過來一隻雪白的狼犬。


    衝著黑衣暗衛跑過去。


    雪球的彈跳力很強,幾個彈跳間差點抓到了黑衣人的衣服。


    黑衣人手中持劍刺殺,雪球嗷嗚一聲跑開了。


    隨後又跑了過來。


    如此幾次。


    黑衣人隻得離開了這裏。


    穆雅定定的看著黑衣人離開的方向,將杯子和茶壺收起來。


    她來到了雲八叔的門口。


    輕輕的扣了門。


    “八爺。有個黑衣人,瞧著像是暗衛。”


    “走了?”


    “讓雪球趕走了他。”


    雲八叔打開了房門,一襲空青色的長袍。中間是銀色的腰封,上麵掛著一枚盤扣。


    還有一枚泛白的荷包。


    穆雅瞧了瞧他腰間的荷包,移開了目光。


    心裏暗道:如玉如琢,說的就是八爺這樣的人吧。


    她輕聲道:


    “八爺。換下來的衣服給奴婢吧。”


    “穆雅姑娘,你這……。”


    穆雅淡淡地抬起頭,“八爺若是在京城裏。身邊服侍的丫鬟何止奴婢一個人,八爺是男子漢大丈夫無需介意這些。”


    穆雅直接推開了門。


    將雲八叔放在椅子上的衣服抱起來。


    “屋裏的陳設皆是奴婢布置的,若是八爺不喜歡跟奴婢說。”


    雲八叔瞧著穆雅放在書桌上的幾本書,以及筆墨紙硯。


    “多謝了。我很喜歡。”


    穆雅嘴角噙著笑意轉身離開。


    雲八叔關上了門,躺在了床上。看著天花板閉上了眼睛。


    沈雲玥和傅玄珩並沒有跟著去何家。


    在小路邊都能看到何家熱鬧非凡。


    她定定地看了眼何路雪站在竹屋門口,一襲薄荷綠琵琶襟長褂,下麵同色的馬麵裙。


    挽了個百合髻,上麵斜插了一支素銀纏花步搖。兩支細細的素銀簪子。


    何路雪下死眼地盯著厲郡王,察覺到沈雲玥的眼光後移開了。


    她高傲地和沈雲玥直視,暗惱這個死賤人是不是想看她笑話。


    何路雪一反常態沒有上前和厲郡王瑞郡王打招唿。


    隻淡淡地瞥了一眼。


    轉身上了竹屋的二樓。


    纖細的身材,那一副傲然不施脂粉的容貌。說不出的別有一番韻味,加上她如今是個小媳婦身子,麵容越發的不同於小姑娘。


    看的厲郡王心裏跟貓爪子在撓心。


    瑞郡王眼尾掃到了何路雪,再看何家其她的女子。頓覺旁人寡淡無味了。


    他眼珠子一轉,淡淡的對何老爺子說:


    “這次我們負責治理河道。缺幾個負責文書方麵的人,不知道老大人有沒有興趣?”


    因為何家的敗落。


    何路遙已經被別的世家貴女替代了王妃的位置。


    瑞郡王過來也隻是客套地稱唿何老爺子為老大人。


    何家忙派人去喊裴家的人過來。


    一麵又讓人去鎮上買肉買菜,晚上好招待貴客。


    沈雲玥漠然的斜睨了一眼,扯了扯傅玄珩的衣袖。


    “走吧。”


    “不看了?”傅玄珩方才要離開,就被她給拖住。


    “不看了。何路雪聰明了,懂得欲擒故縱。”沈雲玥點頭讚歎道。


    “咱們還得辦正事呢,那些人還餓著吧。”沈雲玥想到了正在南邊地裏蓋竹屋的那幫奴隸。還沒送窩頭過去給他們吃。


    “嗯。現在送過去,剛好再替他們去掉臉上的刺青。”


    “好。”


    雲九叔和榮廷兩人已經到了傅家這裏。


    雲九叔住在了雲居另一棟的樓上,榮廷則住在雲九叔的隔壁棟樓上。


    所幸的是,竹屋蓋得多。


    不怕沒地方住。


    李未央匆匆地跟了過來,傅玄珩聽到了李未央跟過來的腳步聲。


    不悅地動了動眉心,“李姑娘,鬼鬼祟祟做什麽?”


    李未央不好意思的走出來。


    “喂,傅玄珩。你別這麽兇巴巴的,我來這裏就是為了找雲玥。”


    李未央牽著馬,拍了拍馬背上的包袱。


    “我是來給你們雪中送炭的。”


    傅玄珩冷冷瞥了眼,“我們不需要。”


    李未央瞧了眼矗立在附近一棟棟別致的二層樓小竹屋,似乎真的不需要她的幫忙。


    她滿臉堆笑,“雲玥。我太累了。”


    沈雲玥搖搖頭,“我家那裏都是男人。你不如住在我娘她們這裏如何?”


    “多謝多謝。我就知道雲玥妹妹最好了。”


    李未央鬆了一口氣,豎起三根手指頭對天發誓:


    “雲玥。我跟那個渣男真的沒什麽。隻是他們不知道怎麽找到了我外祖,說了一大堆鬼話。”


    “可我外祖並沒有相信他們的鬼話。”


    沈雲玥笑了笑,“下午我跟玄珩還有點事情。你就在這裏洗漱歇息一會吧。”


    “沒問題,我這幾天累死了,給我一張床可以睡個天昏地暗。”


    李未央是個自來熟的性格。


    牽著馬跑過去找莫以然幾個人了。


    沈雲玥歎了一口氣,“玄珩。我瞧著李未央並不是厲郡王的人。”


    “她若是的話,我肯定把她給趕走了。”傅玄珩冷冷的說道。


    兩個人不再說話,裝了一大布袋的窩頭。


    沈雲玥瞧了瞧桶裏的紅燒肉。


    將醋肉和紅燒肉倒在了一起,吩咐傅玄珩:


    “你推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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