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沒有接酒袋子,沈雲玥也毫不在意。縮迴了手,輕聲解釋:


    “差爺,我想在雲州城多留一天。”


    彭疤臉疑惑的看向她,移開了眼神瞅著坐在不遠處盯著雨幕的傅玄珩。


    “找神醫?”


    沈雲玥並沒有否認。


    “是,我想試試。旁人再怎麽說他這輩子站不起來,我都想聽雲州城的大夫怎麽說?”


    在旁邊不遠處坐著的裘誌英聞言,看向沈雲玥的眼神多了深意。


    他捏著手裏的玉佩,嘴角勾起譏笑。


    厲郡王已經過來了。


    憑他們兩個流放的人,還想找到神醫醫治?


    彭疤臉沉思了一會兒。


    半晌才開口:


    “酒拿過來。餘下的事情到了雲州城再說。”


    “你以為雲州城滿街都是神醫?賣狗皮膏藥招搖撞騙的更多。”


    彭疤臉接過酒袋子抿了一口。朝老黃頭幾個抬起下巴,“老哥,咱幾個喝了這好酒。”


    “沈丫頭的好意,攏共就這麽點酒。


    都拿來孝敬我們,連沈老爺子都沒有。咱們嚐嚐味道如何?”


    聽到彭疤臉這麽一說。


    沈雲玥鬆了一口氣,他這是答應了。


    才會拉著幾個差頭一起喝酒。


    老黃頭咧開嘴吵沈雲玥哈哈一笑:


    “沈丫頭,還有什麽下酒菜嗎?”


    “我給差爺油炸個花生米可好?”沈雲玥忙從筐子裏翻找出一個油紙包。


    裏麵是一顆顆飽滿的花生米。


    陳運霆府裏的莊子上種植的。據說花生種子是晉朝的一位公主遇到從海上飄過來的野人那裏所得。


    野人給了公主一包種子。


    她替野人療傷醫治,養在了莊子上。


    後來。


    公主無意間發現這花生味道不錯。


    便開始培育推廣,因產量低隻在豪門世家當中的莊子上種植。


    這會也不是平民百姓吃得起的玩意。


    老黃頭聽說吞了吞口水。


    “也沒見陳少爺對你們多好。關鍵時期,倒是把那點糧食都給了你們。”


    糧食倒是無所謂。


    關鍵是那花生啊,多精貴的東西。


    沈雲玥笑了笑。


    熱鍋冷油,倒入花生米快速翻炒。


    最後放了點鹽巴和幹辣椒進去翻炒出鍋。


    空氣中、彌漫著香氣。


    惹得大家喉嚨都快打架了。


    沈雲玥倒了一大盤給解差們送過去。


    自己又盛了一盤給沈家人當小食。


    花生在任何時候都是下酒菜的首選。隻是如今更精貴,尋常百姓根本沒見過。


    老黃頭幾個人歎了一口氣。


    流放路上,跟著沈雲玥倒把那沒吃過沒喝過的東西嚐了好幾種。


    對她的事情也就上了心。


    老黃頭抿了一口酒。眯著眼睛出主意。


    “沈姑娘,依我說到了雲州城地界。咱們就得打聽這次有哪些人過來?”


    沈雲玥挪了過去,順勢坐在彭疤臉旁邊的石頭上。


    還將黑臉的彭疤臉朝旁邊推了下。


    “過去點。”


    彭疤臉:……。丟了一個不耐煩的眼神,到底沒跟沈雲玥一般見識。


    朝旁邊挪了挪位子。


    “黃差爺,除了藥王穀還有哪些神醫?”沈雲玥雙手支起下巴好奇的打聽。


    她們二人在清風寨已經知道去哪裏找柯老的師兄。


    隻是,她不能讓別人知道。


    “很多。”


    老黃頭幹巴巴說了一句,他也不知道哪裏有。


    倒是彭疤臉嗡聲:


    “雲州城有個醫藥大會。你們手裏不是有一支紫參嗎?拿著紫參去醫藥大會上,自然會有神醫的人跟你們聯絡。”


    彭疤臉的法子更穩妥。


    不過……


    “這一招也有危險的地方。紫參不是白蘿卜,必然引來很多人爭奪。”


    彭疤臉餘下的話不用多說。


    “多謝差爺。阿四和影風也不是吃素的,我的力氣也大……到時候,再去武館租幾個會功夫的鏢師。”


    沈雲玥安排的很穩妥,落在裘誌英耳朵裏,卻是冷笑不已。


    他也好派人動手了。


    彭疤臉聽的有點頭疼,不耐煩的揮手。“沈姑娘,你去吧。”


    “到了雲州城,再說吧。”


    就差直接動粗趕人了。見他眉心隱隱怒火。


    沈雲玥站起來,淺笑:


    “彭差爺,我有清心丸。你這整天怒火攻心,怕是肝髒有問題。”


    彭疤臉:……。“你離老子遠一點,整天那麽多屁事擾我。能不怒火攻心嗎?”


    一旁的人聽了,牙齒酸倒了一片。


    彭差爺也隻有對沈雲玥才這麽好。


    講話兇了點,必有迴應。


    從不動鞭子。


    沈雲玥笑了笑,從懷抱裏掏了一個白色的瓷瓶給彭疤臉。


    彭疤臉伸手接住,看也不看放在自己袖籠裏。


    繼續跟老黃頭幾個喝酒。


    外麵的雨越來越大。


    沈雲玥從火堆裏放了幾個地瓜。自己坐在了傅玄珩旁邊,將披風蓋在腿上,拿了一本話本子消磨時間。


    傅玄珩方才將幾個人的臉色神情都看在眼裏,他知道裘誌英肯定會動手。


    其實他的腿能站起來。


    不過是借著雲州城神醫找個說法。


    傅玄珩耳朵動了動,靠近沈雲玥喁喁:


    “有馬車過來。”


    沈雲玥抬起頭看向外麵的雨幕。


    等了有一盞茶時間。


    幾輛馬車映入眼簾。


    為首的車夫見山洞裏坐滿了人,明顯的愣怔了一下。


    再一眼,看到有解差在。


    也就知道這些是什麽人,他扭頭跟後麵的人說了幾句。


    簾子撩起,一個年輕的姑娘看過來。


    憨笑的抿了抿唇,直接從馬車上跳下來,跑到後麵的馬車旁說了兩句話。


    沈雲玥注視著這幾輛馬車。


    應該是前往雲州城求醫問藥的人。


    不多時。


    有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在眾人的攙扶下走過來。


    為首一人打了一把雨傘。


    來到近前,抱拳跟解差們說:


    “各位差爺。我們乃是晉州錢府的人,今日陪主家前往雲州城錯過了投宿的地方。


    能否在你們找的山洞裏叨擾一晚?”


    說話的人穿著錦緞玄色金絲袍子。


    腰封上垂掛兩個價值不菲的玉扣。瞧著低調奢華有內涵。


    老黃頭眼睛掃過一圈,自然是打著哈哈答應下來。


    他主動站起來在山洞裏瞥一圈,讓沈家人朝邊上挪一點位置。


    “沈姑娘。你們再往這裏挪挪。這邊給錢府的貴人如何!”


    老黃頭說話客氣,卻也不容沈家人拒絕。


    沈雲玥笑了笑。“差爺吩咐的是,嬸子,你們朝這裏挪挪。”


    “阿四叔,你再去拿一個褥子給嬸子墊在下麵。仔細別受了寒氣。”


    沈周氏趕忙起來。劉曉雲她們也都動起來,拿著褥子披風,順便把地上的茅草也都撥了過去。


    後麵一道不悅的聲音響起:


    “喂。說你們呢,你們把茅草拿走了我們用什麽?”


    沈雲玥轉身看過去。


    一位穿著桃夭色繡著白梅對襟襖子。下麵同色撒花馬麵裙。


    身上披著一件大紅色,領口是白狐毛的皮膚。


    披風上同樣繡了白梅花。


    頭上的纏枝金步搖熠熠生輝。


    “你們用什麽跟我有何關係?這茅草是我們一路帶過來的,沒道理你們來了我們連個茅草都要讓。”


    沈雲玥單純的看這位美人不順眼。


    若是好好說,她也不至於為了茅草吵架。


    那位美人睜著一雙含情目,伸出塗了通紅的雙手。


    那尾指的指甲很長,紅彤彤的煞是好看。


    看的山洞裏一眾女人眼睛都直了。


    “你這丫頭該掌嘴。知道我們是誰嗎?”她對著沈雲玥怒目而視。


    山洞裏的何路雪緊緊掐著手心。


    她希望看到沈雲玥惹怒貴人倒黴,到時候可以趁機占……便宜。


    “我管你是誰。”


    沈雲玥依然走到傅玄珩旁邊坐下來。


    沈家人多數都靠在洞口的角落。


    後麵進來了十來個人。


    為首的那人鼻子裏哼了一聲,“婉馨,你做什麽?”


    “遇到一個牙尖嘴利的丫頭欺負我。”


    圓臉的姑娘收起憨笑的表情,扶著白發老人站在山洞裏。


    聞言斜睨了她一眼,“表姐,方才明明是你不對。”


    “錢小玲。你整天跟我作對,如今為了一個野丫頭也要置喙我?”婉馨手裏的帕子緊了緊。


    咬唇看著錢小玲。


    錢小玲衝沈雲玥歉意的笑了笑,才轉身抬起眼皮子。


    “我不想跟你多說話。”


    早有下人進來,鋪上了木板。


    再在木板上鋪了褥子,棉被。枕頭以及蓋的棉被。


    一張檀香木的小桌子抬了過來。


    有人提著小火爐進來,放上了朱泥的茶壺在上麵。


    空氣裏飄著淡淡的茶香。


    蜀錦包著的手爐也送了進來,看著丫鬟仆人有條不紊的做事。


    山洞裏沒人說話。


    曾經他們的日子,如今是別人的日常。而他們迴不去了。


    甘心嗎?


    自然不甘心的。


    山洞裏,眾人神色各異。


    錢小玲扶著老爺子坐了下來。“祖父,還好家主晚了我們半天。


    否則,讓他怎麽住啊?”


    沈雲玥:……。原來這是前頭探路的人。


    有錢人的世界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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