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崢嶸晚上迴去的時候順路去了一趟醫院,找了個婦科進去坐著,年邁的醫生一看見他就嚇了一跳。


    這這這是怎麽迴事,長得挺帥的怎麽一個大男人跑來看婦科,是不是腦子有病?


    傅崢嶸醞釀了一下台詞,隨後問道,“那個……十八歲的小姑娘,第一次……有什麽要注意的嗎?”


    醫生看了眼他,“你做什麽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審訊室裏麵被審問一樣,傅崢嶸坐直了身子開始坦白從寬,最後醫生給他開了點消炎藥和衝洗劑,“要是有什麽問題就早點帶她來看,別等久了。”


    傅崢嶸點點頭,就走出去,正好撞上一個孕婦。


    “哎呀媽老公,剛那男人真帥……不是,他怎麽來看婦科啊,不會是變態吧?”


    傅崢嶸心說你才變態,你全家都變態!


    開車迴家裏的時候,江眠煎了牛排,還給他用小刀挖開了幾隻生蠔,傅崢嶸一看就把臉拉得老長,“閨女,你給你爹我吃生蠔是什麽意思呢?”


    江眠一臉天真無邪,“我問滄海哥的,他說這個可以給你補補。”


    “你這是嫌我不行啊!”


    傅崢嶸嘖的一聲眯起眼睛,“我改明兒得讓你好好體驗一下,上迴的不算。”


    江眠一聽眼睛放光,“好啊好啊!我不收你錢!”


    傅崢嶸上去duangduang兩個爆栗,“還當真了是不是?!有癮啊!”


    江眠捂著額頭,“那要不算了吧,反正我還疼呢。”


    傅崢嶸總算在江眠這句話裏找迴一點男人的雄風,心說十八歲的小姑娘要是他折騰不了她,幹脆揮刀自宮算了!


    於是抓起一邊的藥袋子,“晚上迴去吃一點,還有藥是衝洗的,我怕你撕裂感染。”


    “……”江眠臉騰地一下紅了,結結巴巴道,“我……我沒事兒……”


    “沒事兒?”傅崢嶸臉一沉,“自己洗還是我幫你洗?”


    “自己洗!”


    小蘿莉一把跳起來抓過他手中的袋子咚咚咚跑上樓了,留下傅崢嶸一個人,隨後他慢慢踱步到餐桌麵前,看著一桌子的料理,歎了口氣。


    這以後日子還怎麽過啊……他總不能真的把江眠當成自己的情婦養吧。


    ******


    這天周末,傅崢嶸帶著江眠去找陳盡,陳盡從家裏出來接她,一路上江眠特別興奮,到了商場裏的時候,陳盡把她拉到角落。


    “你,你,你……怎麽迴事啊?”


    小結巴氣得不行,“他,他這麽對你,你還,還高興啊!”


    江眠說,“沒事,不求結果,但求一睡傅崢嶸。”


    陳盡隻剩進氣沒有出氣,“我,我要給你,氣,氣死了。”


    江眠喜滋滋地挽著陳盡的手臂蹭了蹭,“哎呀~人家高興嘛!”


    “高興你麻痹!”陳盡說這句話的時候沒結巴,說完又開始結巴,“你,你,這樣能,能和他有,有結果嗎?”


    江眠很自覺地搖搖頭,“沒有。”


    陳盡抬手就要打她,“沒,沒有你還!跟他,上……上……”上床這個詞語怎麽都說不出口,他就不能想象他們家江眠被傅崢嶸壓在身下哭唧唧的樣子。


    光是想想就一包火!他們家的小雞崽子讓別的大灰狼拱了喲!陳盡那個心痛喲!


    江眠說,“那,那我覺得給他也挺幸福的。反正我不後悔!人生得意須盡歡!”


    陳盡歎了口氣,“說……說不過你……”


    江眠剛想笑,就看見對方抬手從超市貨架上抓下一隻拖鞋,“老子還,還打不過你?!”


    傅崢嶸轉臉就看見江眠鬼哭狼嚎一蹦三尺高地被陳盡舉著拖鞋著追著打,這場麵怎麽看怎麽好笑,江眠像是一隻使勁撲騰要飛起來的小雞仔,陳盡像是一隻黃鼠狼,到後來江眠跳到傅崢嶸身邊,拿他當擋箭牌。


    “爹,陳盡欺負我!”


    “你……你……你……”陳盡被她氣得愣是一口氣接不上來,“你……唉算了臥槽,不,不說了,你給我過來!”


    江眠扯著傅崢嶸的袖子,“你把你手裏的拖把放下。”


    陳盡生活區跑了一圈,丟了拖鞋改為抓著一柄拖把,那模樣就像是要狠狠教訓江眠一頓。


    江眠說,“你幹什麽!傅崢嶸在這裏!你想揍我是不是?你試試!”


    傅崢嶸被江眠狐假虎威的樣子給氣笑了,扭頭一看陳盡,“你……你以為我,我怕他?”


    少年一丟拖把,“我,我還真就怕他!”


    “……”


    三個人一隊在超市裏行走,那模樣怎麽看怎麽像是一家三口,當然是傅崢嶸和陳盡是江眠的家長了,後來去挑麵盆的時候,傅崢嶸說,“你買那個玩意兒幹什麽?家裏不是有麽?”


    江眠說,“防止下次又被你趕出去,我要屯一點生活用品。”


    哎喲,敢情這是記恨上了!


    傅崢嶸哭笑不得,“小姑奶奶,我下次絕對不會對你發那麽大火了行不行?”


    江眠哼哼了兩聲,說道,“我這麽可愛,你怎麽就舍得對我發火。”


    旁邊陳盡被他們倆的對話給齁著了,掏出一個綠色的臉盆蓋在自己腦袋上。


    江眠看他,“你……你怎麽給自己戴綠帽子啊?”


    陳盡比劃了一下臉盆的大小,“這,這是你的臉。”


    ???


    小結巴把臉盆拿下來端在手裏繼續說,“你,你的臉。有,這麽大。”


    傅崢嶸在一邊噗嗤地樂了,這小結巴口條不順還挺會損人的。


    江眠抓起一塊肥皂,“可好好洗洗你的嘴吧。小結巴還挺會說!”


    陳盡不服輸地開始唱起了歌,背後江眠和傅崢嶸框框撞牆,“求您別唱了,我要是中國好聲音的導師,我絕對不會轉椅子過來。”


    陳盡說,“你,你說我唱,唱歌好聽,我就謙虛我結巴。你,你說我結巴,我,我就操你媽。”


    江眠說,“那我要是一上來就操你媽呢?”


    陳盡說,“牛,牛逼!有,有夢想誰都了不起。”


    傅崢嶸蹲下去差點笑得喘不過氣來,前麵陳盡和江眠往車子裏放了很多東西,路過零食區的時候,兩個人為了一包巧克力差點打起來。


    傅崢嶸就很懷疑陳盡和江眠是怎麽一塊長這麽大的。不過看到江眠在陳盡麵前笑得這麽無憂無慮的樣子,總算像個十八歲的孩子。她在他麵前總是一幅有心事的模樣,讓他覺得無奈。


    歎了口氣,可能陳盡的確也是江眠很重要的人吧。


    當爹的站在零食區的另一端瞧著他們,而另一邊,超市的大喇叭忽然間嗡嗡作響。


    緊隨而來的是一聲細長的尖叫聲,那陣尖叫聲過去之後,就聽見有個粗狂的男人喂喂了幾聲,對著超市裏驚慌失措的人群道,“門口有我們的人守著,你們現在最好放棄無聊的抵抗,乖乖聽我們的話,還能有一條活路!”


    傅崢嶸猛地背後一緊,跟著就上前把江眠猛地摟進懷裏,三個人縮在零食區的角落裏,周圍響起一片驚唿聲,女人的哭喊聲,男人的咆哮聲還有小孩的哭聲,糾纏成了一片,逼得人內心惶恐,無比不安。


    江眠臉色慘白,“這……這是怎麽迴事啊?”


    傅崢嶸壓低了聲音,“可能這超市裏有歹徒……”


    “歹……歹徒怎麽,不,不去銀行啊……”陳盡結結巴巴道,“這……這專業不,不對口啊!”


    超市裏能有什麽好搶的,搶點柴米油鹽迴家過年嗎……


    “我們在尋找一個人,隻要你們乖乖把她交出來,我們就無所謂……”


    那個粗糙的男聲繼續通過超市上方的喇叭傳播,“這個女人要是不出來,我們就殺光超市裏的人!”


    此時此刻躲起來的三個人終於明白了,這群歹徒不為錢財,隻為那個人而來!


    “喂喂!你們幾個別躲著,都給我到超市收銀台來!”


    喇叭又開始響起來,“我們有監控錄像觀察你們!躲在零食區的你們三個!”


    被點名,江眠渾身一哆嗦,傅崢嶸倒是見慣了大場麵,拿手機給餘晏發了個短信,隨後三個人就舉著雙手慢慢隨著人群挪到了超市的收銀台附近,那邊已經圍了很多人,因為是周末,一家人出來逛街的不少,收銀台外麵有幾個戴著口罩的黑衣男人手裏端著槍,正仔仔細細地巡查。


    看來是動真格了……也不知道是找誰這麽大動幹戈。


    陳盡結結巴巴道,“眠,眠兒你……你是不是,柯,柯南啊。走,走哪兒哪兒有,有事情。”


    “最近倒黴催的……”江眠嘀嘀咕咕,兩人使勁靠在傅崢嶸身邊,仿佛這尊大佛能保佑他們一路平安似的。


    一群歹徒沒有找到想找的人,氣得原地放了幾槍,江眠都要被他們這腦迴路給氣笑了,這智商簡直是在逗他們笑。


    這個時候放空槍,不他媽是吸引jc嘛!作死呢?


    他們三個和人群蹲在一起,傅崢嶸一張臉深沉俊朗,江眠偏著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似乎是在想事情,想得很認真。


    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江眠身邊的陳盡被人一下子拽了起來,陳盡喊了一聲,江眠著急了,“幹什麽!”


    一把槍直接抽了她一耳光,江眠摔出去,傅崢嶸眼裏都要冒火了,可是他現在一個人明顯幹不掉那麽多人,眼睜睜看著江眠摔了,眼睛通紅,壓低了聲音道,“你們是什麽人?”


    “關你什麽事,臭小子?”為首拿著槍的人用槍口指著傅崢嶸的臉,“給老子收起你這叼了吧唧的眼神,老子看著糟心,小心你的腦袋!”


    傅崢嶸咬牙切齒低了頭,旁邊江眠可憐巴巴地蹲在那裏,有人一看就笑了,“小姑娘,剛才這麽著急,這男人是你男朋友?”


    說完晃了晃陳盡,一把槍正頂在他的太陽穴上,江眠渾身毛孔都縮了縮,“你們把槍放下!”


    “這男人看著就一個小白臉啊。”歹徒上去摸了把江眠的臉,“還挺嫩的,沒想到今兒個在超市裏抓住一個小美人,你跟了哥哥我怎麽樣?”


    江眠渾身哆嗦著沒說話,倒是傅崢嶸暴怒,“放開她!”


    有人一腳踹向他的臉,傅崢嶸不閃不躲硬生生受下了,那人對他冷笑,“還是個硬骨頭啊?在jc沒來之前,我倒想看看你們的骨氣能撐到什麽時候。說出江盼在哪兒,饒你們不死!”


    “我們不知道啊……”


    “真的啊,江盼是誰啊……完全沒聽說過啊……”


    “嗚嗚嗚,媽媽救命……”


    “怎麽可能!”為首的黑衣男子啐了一口,“老子接到線人的密保,江盼就在這裏!”


    “說不說!”


    陳盡被推的跪在地上,被槍頂著腦袋,金屬槍口讓他一陣惶恐,看向江眠。


    眠兒……千萬,千萬不要站出來……


    哪怕……


    江眠一聽見江盼這個名字,瞳孔就狠狠縮了縮!


    一個可怕的念頭被形成了,看來是有人在找江盼,而把自己當成了江盼,所以叫人包圍了這個超市!


    可是到底是誰?為什麽要如此大動幹戈?


    陳盡咬牙喊了一聲,“這,這裏沒有……”


    啪的一下,他被人狠狠踹了一腳,倒在地上嘔出幾口血來,身體用力抽搐了幾下。


    江眠撕心裂肺喊了一聲,“陳盡!”


    有人迅速拿槍上了膛,槍口對著陳盡,江眠狠狠衝他們撲去,“放開他!”


    “臭娘們兒,敬酒不吃吃罰酒!”


    黑衣人的領頭拎著江眠,“說出江盼在哪!”


    江眠盯著那個人的眼睛,忽然間笑了幾聲。


    以她和江盼臉的熟悉程度,若是那幫人真的知道江盼是誰,肯定也能認得出她。


    可是自己明明就在這幫人麵前,他們卻沒發現任何異樣。


    這說明了什麽,說明了線人和他們並不是上下級關係,這群人隻是上麵的人被喊來帶走江盼的,卻從沒見過江盼的臉,也不知道江盼到底長什麽樣!


    所以也很有可能,這群人就是臨時組隊,不大可能是有專業素質的殺手!


    江眠忽然間就變了臉色,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來,傅崢嶸一看就想氣得吐血。


    餘晏的人應該快到這裏了,再堅持一下就可以讓大家都平安無事……他咬了咬牙,轉頭看向另一邊的江眠,見她柔若無骨地倒在為首的領頭人懷中,抽抽搭搭地哭泣,“你……你不要兇我嘛……”


    哎喲,這小模樣委屈的,為首的黑衣人狠狠在她腰上摸了兩把,氣得傅崢嶸在一邊磨牙,臭丫頭,又用這招!


    靠,那個臭屌絲把手放哪兒呢!


    江眠靠著黑衣人,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叔叔,我好怕呀嗚嗚嗚。”


    黑衣人眼睛都眯起來了,滿眼淫邪,“小美女,叔叔解決了事情再帶你迴家,乖。”


    江眠強忍著作嘔的欲望套他們的話,“你們要找的江盼是誰嘛,人家幫你問,你們這麽兇,嚇壞別人了。”


    傅崢嶸心說江眠去當間諜素養挺好的,還能反過來套別人的話。


    黑衣人抱著江眠,將手伸進她衣服裏去,少女的肌膚光滑無暇,他這雙一直摸槍的手上都是繭子,就沒摸過如花似玉的姑娘,激得江眠全身都顫了顫。


    她和他的身體越靠越近,前麵幾個拿槍的看見自己大哥這樣都開始煩躁了,紛紛喊了一聲,“大哥!”


    黑衣人頭領轉頭的一瞬間,身體猛地一個抽搐,下一秒,雙膝無力地跪在地上。


    一看這變動,所有人紛紛舉槍上膛,緊跟著江眠猛地尖叫一聲:“啊——!!!”


    大家都被這聲尖叫給嚇了一跳,隻見江眠哆哆嗦嗦地後退幾步,身上都是血,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抬頭往上麵看去,喊道,“上麵有人!”


    一幫黑衣人被她誘導,紛紛抬頭往上看,端著槍一通瘋狂掃射。


    他們這副樣子似乎毫無畏懼jc來抓人!


    江眠粗略一掃,他們一共六人,除卻剛才死掉那個領頭人,還有五個人……


    五個人……


    江眠猛地一踢,將那個人褲腰上的槍朝著傅崢嶸的方向踢過去,隨後就衝著陳盡紮了個眼睛,撿起地上那人掉落的另一把裝了消聲器的槍,無聲無息地對準了陳盡身邊的兩個男人!


    扣動機板的那一瞬間,江眠眼睛都沒有眨,就如同她剛剛被人抱在懷裏偷了槍頂住那人的肚子一般,壓著陳盡的兩個黑衣人收到了攻擊,左邊一個唄一顆子彈幹脆利落地貫穿了胸膛。


    江眠又尖叫一聲,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下一秒,原本唯唯諾諾的陳盡原地一躍而起,用手肘狠狠一擊剩下一個黑衣人的肚子,被鬆開後踩著牆壁借力一腳踹向那人的腦袋!


    一顆子彈擦著他的臉飛過去,他卻沒有絲毫的停頓,衝向下一個人。下一秒傅崢嶸舉槍射擊,直接打落了剛才那人手上的槍,現場一片大亂!


    所有人都叫喊著哭鬧,從原地站起來一片沸騰,還有的男人被激發了血性上去和他們搏鬥,紛紛踩過剛才死掉的領頭人的屍體。


    江眠從人群中一路閃身而出,大喊了一聲,“陳盡!”


    那一刻,傅崢嶸迴眸,看見江眠和陳盡從人群的兩個不同的方向迴奔,身邊一片嘈雜叫囂動蕩,而他們眼裏似乎隻有彼此——


    逆人海衝對方張開雙臂如是,如同天地間最無名的勇士。


    他忽然間心髒就一停,或許江眠和陳盡之間的感情早就已經超出了普通愛情的範疇,所以哪怕他們一男一女生活在一起也從不尷尬,哪怕相隔這麽多慌亂的人潮……


    淩駕在友情和愛情之上的絕對信任。


    如果說江眠把槍踢給傅崢嶸是一種不需要多說的信任的話,那她和陳盡之間早就已經超出了需要打暗號的範疇。


    陳盡從人海裏一把抱住了江眠,隨後看了眼正拿槍挾持一位老人想借機逃出去的黑衣人,兩個人對看了一眼,毫無猶豫地原地衝他擊起,一個人攻擊黑衣人的後腦勺,一個人一把搶過了老人抱在懷裏,動作迅速得幾乎是在一眨眼之間發生——


    傅崢嶸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沒有看走眼,江眠身手不差,善於偽裝,而這一切,卻都是建立在有陳盡陪伴的基礎上,她才會發揮她最大的潛力。


    胸口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傅崢嶸沒有多想,控製著慌亂的人群,門口餘晏的人來的很及時,幾乎是踩著點兒來的,黑衣人被抓進去的時候還在不服輸地嚷嚷,“博士不會放過你們的!藏著江盼的下場隻有死!隻有死!”


    博士?什麽博士?為什麽這麽稱唿江眠從來沒有聽見過?


    她倒退幾步,被陳盡扶住,人來人往中她看見對麵傅崢嶸對她投來意味深長的眼神,下意識地心口一縮。


    總覺得……自己在某個看不見的陰謀裏越陷越深……太多舊人被牽扯,江盼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唐野為什麽拚命尋找江盼?為什麽江盼又……出現在秦嶺身邊?


    下一秒,另一個念頭冒了出來,那麽現在的秦嶺,會不會……有危險?


    ******


    陳盡被傅崢嶸一並接迴了家,他喊來了私人醫生給兩個人檢查身體,確認隻是一些小擦傷後,傅崢嶸歎了口氣,“你最近住在這邊吧,反正房間多。”


    就當領養一個女兒還多了個跟進家門的小狗好了。


    陳盡結結巴巴地道了謝,傅崢嶸甩甩手,“不用道謝,我發現你在,江眠的潛力更大一些。”


    這迴的江眠沒有和傅崢嶸繞圈子,直接站起來盯著他的背影,“傅崢嶸,從一開始……你是不是就想讓我幫忙去辦一些事情?”


    傅崢嶸迴眸,硬氣俊朗的臉上帶著些許常人不仔細觀察就無法察覺的痛意,隨後他慢慢說道,“是。”


    江眠心口一刺,不甘心地繼續問道,“那你現在呢?”


    “依然是。”


    如此殘忍的三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的時候,順路一並抽走了江眠身上所有的溫度和力氣。她跌坐會沙發上,怔怔地看著傅崢嶸俊美的臉,喃喃道,“我就該知道,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也從未有……無緣無故的好。”


    傅崢嶸,你不該救我的。


    傅崢嶸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沒有去看江眠的表情,他轉身走上樓,留著江眠和陳盡在他家的客廳沉默發呆。


    許久陳盡才上前推了江眠一把,江眠恍如從夢中猛地驚醒,對他說道,“睡覺了,睡覺了。”


    陳盡心有不忍,又不知道如何安慰江眠。


    其實這樣的結局,他們早就應該做好準備才對。


    傅崢嶸不可能無緣無故對著江眠好,隻有江眠身上存在他所需要的,才會將她帶到身邊。


    這個道理,江眠也一定懂。


    隻是……看了看現在江眠臉上這副受傷的表情,陳盡默默在心裏歎了口氣。


    喜歡上某個人的時候,說再多大道理也是沒有用的。


    江眠明顯很喜歡傅崢嶸,所以才會忘了最開始傅崢嶸到底在她身上存了什麽念頭,一頭紮進他給她的關愛裏麵。


    江眠在沙發上坐了會,隨後就上了樓,把陳盡領到了房間門口,就轉身迴自己房間。


    陳盡用手機上微信問她有沒有想不開,江眠悶悶地打過去一串省略號。


    陳盡在另一間房間裏又歎了口氣,隻能在網上隨便開導一下她。隻是這樣的作用幾乎是沒有的,陷進去的人隻有自己想明白了,才會從難過中走出來。


    江眠躺在床上,看著手機,點開了傅滄海的微信,想去問問這個無所不知的傅老師,到頭來還是望而卻步。


    傅滄海畢竟是傅崢嶸的親弟弟,自己問了也問不出什麽來。


    太痛苦了,喜歡這種情緒。


    比自己當初喜歡秦嶺還要痛苦。


    那個時候的江眠隻知道圍著秦嶺轉,把自己好的喜歡的統統給他,也不管秦嶺要不要,隻是這樣一味地付出著。


    可是江眠也不難受,因為那個時候她就是這麽傻傻的,隻要為秦嶺付出過一丁點,自己就會特別開心滿足。哪怕是秦嶺根本不需要的無用之事,也會讓她開心一整天。


    所以那個時候,她對他的喜歡真的很單純,甚至從某種方麵來說,那種喜歡,也是在取悅江眠自己。


    可是到了傅崢嶸身上,一切就不一樣了。


    江眠生怕自己不夠好,生怕自己跟不上他的腳步,生怕她和他……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喜歡傅崢嶸為什麽會是一件這麽令人難過的事情呢?


    江眠把頭悶進被子裏,想到了第一次傅崢嶸壓在她身上的場景,交錯的唿吸,急促的喘息,男人額頭的汗,因快感而繃緊的肌肉,一切的一切,就如同是劇毒,而江眠,心甘情願吞食下腹。


    她記起來那個時候傅崢嶸的臉,那雙眼睛依舊如同往日一般凜冽銳利,哪怕深陷情欲,眼中也不見半分情意。


    是了,傅崢嶸不愛她,所以一場歡愛,對他來說就隻是身體用事,無需動感情。


    可是她傻乎乎地當真了,並且沉陷在他給予的一切關懷和溫柔裏。很多時候她知道她並不是一個例外,傅崢嶸很溫柔,對所有人都是這樣,他心裏永遠裝著正義,所以她清楚,這份關懷他給了她,一樣會給別的受委屈的普通人——可是江眠還是會淪陷。


    這種溫柔多麽殘忍啊。


    她失眠了,那天夜裏江眠做夢又夢見了傅崢嶸壓著她親吻的模樣,從夢中驚醒後她就再也沒敢閉上過眼睛,就這麽睜著眼到天明。


    心髒在狂跳,江眠有點不敢相信,自己對傅崢嶸的感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連做夢都充斥著他唿吸的地步……甚至令人覺得心驚。


    ******


    江眠第二天起來頂著黑眼圈給傅崢嶸和陳盡做了早飯,傅崢嶸去上班了,出門前和往常一樣摸了摸江眠的臉,可她竟覺得這個手掌滾燙,令她猛地一顫。


    她不敢麵對他,她怕一抬頭眼裏的愛意就裝不下要溢出來。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就好害怕一抬眼看見他,一顆心就摔得稀巴爛。


    傅崢嶸察覺到了江眠抵觸,心裏歎了口氣,小丫頭有些事情必須想明白,有些歡愛真的隻是一瞬間,第二天就要夢醒的。


    走不到一起的世界,他根本給予不了任何承諾,所以也做不出任何補救來挽迴江眠岌岌可危的喜歡。


    傅崢嶸去上班了,江眠在門口看了好一會,直到陳盡在她耳邊說,“別,別,別看了。”


    人都走了。


    江眠收拾桌子,陳盡在沙發上剔了牙道,“眠兒,有,有的事情,你必須,想清楚……這,這社會很殘忍。你和他,不行。”


    不行。


    短短兩個字就這樣直接將江眠的心打入了地獄。


    她眼眶有些微紅,她也知道不行啊,她也知道根本勉強不來,可是還是很難過啊……到底要怎麽樣……


    陳盡其實希望傅崢嶸對她能更絕情一點,絕情到足矣讓江眠死心的地步,那個時候或許江眠會重新活過來,不用每天都這樣小心翼翼。


    傅崢嶸的冷酷可以救她,而非溫柔。


    這天晚上江眠和陳盡縮在一起打遊戲,傅崢嶸披著月光來了,隨後餘晏也跟著一塊來了,看見江眠的時候還倍兒熱情地打了聲招唿,“喲!小丫頭!”


    江眠衝著餘晏笑笑,“小晏哥哥好!”


    “哎喲!”餘晏捂著胸口道,“這聲小晏哥哥真是叫到我心口裏去了喲。”


    “你他媽能不能正經點。”


    傅崢嶸過去拉開椅子坐下,江眠早就做了晚飯,看見餘晏來,就從廚房裏多拿出一副碗筷。


    這賢惠的動作令餘晏都嘖嘖讚歎,這他媽蘿莉+人妻啊簡直,傅崢嶸真不是人,藏著這麽個小媳婦!


    傅崢嶸似乎隻是偶爾帶同事迴來吃飯,不過也能看出餘晏和他關係的確不一般,江眠吃飯的時候筷子無意識和傅崢嶸的夾到了一起,她觸電一般將筷子收迴來。


    一邊餘晏和陳盡看到了,兩個心裏敞亮的大男人對視了一下,互相搖了搖頭。


    傅崢嶸吃完飯,餘晏就和他一起上樓,原來他們今天迴來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談,兩個人往書房裏一關,就這麽隔絕了樓下的江眠。


    她便又眼巴巴地抬頭看著樓上書房。


    陳盡實在是受不了了,過去敲了兩下江眠的額頭,“喂喂!”


    “幹什麽!”


    江眠一臉幽怨地捂著自己的臉,“別給我講大道理,我都聽煩了。”


    陳盡攤攤手,“那,我,我給你,出個主,主意。”


    江眠眼睛一亮。


    “走,去,去大馬路上,給,給車撞一下。”


    陳盡結結巴巴地出損招,“沒……沒準兒失憶了呢。就,就不記得他了。”


    江眠過去一個砍他脖子,“有沒有點兒好話了啊陳大哥!你這不是要我去送死嗎!”


    “你,你現在跟,跟找死,也沒啥區別啊。”


    狗日的結巴,口條不順說話還這麽戳人心窩子。


    江眠不說話了,縮迴沙發上繼續和陳盡打遊戲,半夜的時候,書房終於被人推開,餘晏走下來,發現江眠和陳盡互相靠在一起在沙發上睡著了。


    江眠的睡相十分可愛乖巧,讓人不忍心吵醒,餘晏走下去的時候都放輕了腳步,隨後衝著傅崢嶸揮揮手道別。


    傅崢嶸站在二樓,看著江眠和陳盡這麽沒心機地睡在一起,眼底眸光幽深。


    餘晏臨走前對他的話還在耳邊盤旋,他說,傅崢嶸,你可不能再心軟,對江眠來說那是另一種殘忍,對我們來說,也是拖了計劃進度的後腿。


    男人沒說話,從書房裏拿出一塊毯子來,下去蓋在了兩個人身上,隨後轉身上樓,輕聲關門。


    關門後,被蓋了毯子的江眠在黑夜裏睜開眼睛,漆黑的瞳仁寂寞而又孤獨。


    ******


    傅清歡沒想到江眠會主動來找她喝酒,這要是換做以前,江眠在她眼裏就是個乖寶寶的形象,怎麽都不可能會想要自己去酒吧玩兒。


    殊不知,江眠一點都不乖,而她隻是在她麵前裝的好而已。


    任何角色,她都扮演得深入人心。


    夜裏傅清歡打車來接江眠,她又給她化了妝,出去的時候傅崢嶸盯著她們倆的背影,“去哪兒鬼混?”


    “不是鬼混不是鬼混。”傅清歡趕緊道,“卡座上都是認識的,你去問問就知道!”


    傅崢嶸看著江眠的臉好久,許久才道,“去吧,迴家記得給我打電話。”


    那語氣怎麽聽怎麽像是深夜放自己小孩出去玩十分擔心的父母。


    傅清歡連連答應,摟著江眠走了,兩人打車去了linx,隨後又熟練地在卡座上坐下,對著一群臉熟的富家子弟笑著你來我往。


    在江眠喝第二杯酒的時候,傅清歡拉住了她,悄聲道,“你是不是跟我哥出什麽問題了啊?”


    江眠的動作一頓,睫毛跟著顫了顫,反問道,“為什麽這麽說?”


    “看出來了你明顯不高興。”


    傅清歡一臉擔憂,她倒是真的關心江眠,“我哥那個人,腦子裏隻有抓壞人,不關心自己,也不會特意去關心別人,所以有的時候很直男……”


    “別說了。”


    江眠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我和他上過床了。”


    沒想到從江眠嘴裏聽到這麽直白的詞語,傅清歡臉色一愣,迴過神來又壓低了聲音道,“弄疼你沒?”


    “疼啊。”江眠感覺自己都要哭出來了,傅清歡的溫柔和傅崢嶸的溫柔一樣,他們一家人都對她太好了,可是就這種好,讓她覺得無力承受。


    “我是第一次,所以……疼是難免的,隻是,他之後隻覺得抱歉,沒有別的。”


    江眠低下頭去,身邊有人遞過來酒杯,她又笑著抬起頭對著男人眨眨眼,一口將酒杯裏的酒喝下,一雙唇被酒精染得晶瑩剔透,“我倒是不後悔,就是覺得……失望。”


    傅清歡心疼地看著她,“對不起,是我沒考慮後果……我覺得我哥對你是有感覺的,所以就想幫你們一把……但是我沒想過我哥會這樣……”


    “你別跟我說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這世間最難擔當的就是對不起!


    傅崢嶸的對不起,傅清歡的對不起,一個個都要來說對不起……她到底是犯了什麽罪,為什麽要這樣對她?


    江眠睜了睜眼,感覺眼淚似乎是憋不住了,“我隻是覺得難過,我不想再喜歡下去了。”


    傅崢嶸,喜歡你真的是一件很難過的事情。


    傅清歡看她這副悲傷的樣子,手忙腳亂不知道要怎麽安慰,低聲道,“不要難過……我不是陪你出來喝酒了嗎?不喜歡我哥也行,我迴去給你找更帥的,你喜歡什麽樣的,我幫你挑挑!”


    “不用了。”


    江眠對她扯了扯嘴皮笑笑,“沒意思,真沒意思。”


    這世界都很沒意思。包括她。


    “小眠……你別受打擊啊,你這樣我心裏也不好受。”傅清歡也跟著難過起來,“都怪我哥!我迴去就罵他!”


    “沒必要的。”江眠又喝了一杯酒,“人家不喜歡我,我們又不能強迫他。他沒有像那種渣男一樣又欺又瞞又不負責任已經很好了,起碼他認認真真和我坦白了。”


    “唉……”沒想到這次出來喝酒是這麽沉重的話題,看著江眠不像以往興高采烈的臉,傅清歡覺得自己也高興不起來。


    好好的喜歡,怎麽就變成自作多情了呢……?


    後來江眠去上廁所,又在廁所門口遇見了許寧楚摟著另外一個小姑娘親得火熱,她盯著兩個人看了一會,沒有出聲打擾,倒是那個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


    這會子,許寧楚才反應過來,甚至罵了一聲,“怎麽每次都在酒吧遇見你?”


    江眠聳聳肩,“不知道,也許是,孽緣吧。”


    在這個男人麵前不用裝模作樣,真是輕鬆。


    許寧楚丟下懷中小姑娘起來抓她,江眠倒退幾步,“上迴的事情我不想再發生。”


    許寧楚冷笑,“老子也沒有強迫醉鬼的習慣。”


    江眠迅速打他臉,“你上次可不是這樣的。”


    男人盯著她,倏地又笑了一聲,“被傅崢嶸甩了?”


    這句話一出,江眠臉色一變,這廝是怎麽看出來的?真是千年王八萬年龜,人混蛋久了都他媽能成精。許寧楚看來是很精通男女感情的事情啊。


    許寧楚對著江眠笑笑,“你的臉表現得太明顯了。”


    江眠很無力,原來自己喜歡一個人失敗了,所有人都能看出來。


    那麽傅崢嶸也肯定是明白了。


    她歎了口氣,對著許寧楚抬了抬下巴,“有煙嗎?”


    許寧楚從袋子裏拿出一包煙丟過去,隨後江眠道,“走,陪我出去抽煙。”


    這是她第一次開口要許寧楚陪她。


    兩個人到了後門,蹲在地上,許寧楚倒是一直以來都穿的名貴,江眠隻是一件衛衣,一條牛仔寬度,蕩著兩條腿,跟高中生似的蹲在地上,小小一團。


    男人看了就想笑,“你在他麵前還是裝著一幅純潔無暇的樣子嗎?”


    江眠叼著煙點燃了,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猜?”


    “我猜不是。”


    許寧楚也給自己點了一根,緩緩深唿吸一口氣,“傅崢嶸多聰明,肯定明白你什麽底子。”


    是啊,她在他麵前壓根毫無底牌。


    江眠感覺酒意有些上頭,她抵擋不住大腦的眩暈,手裏夾著煙在緩緩顫抖著,落下一些零碎的煙灰火星,“我和他上床了。”


    許寧楚渾身一僵。


    男人似乎是被這個消息震驚了好久,過了一會竟然笑出聲來,“傅崢嶸竟然會碰你?”


    傅崢嶸那種人自製力極強,除非把他打暈了再坐上去,不然誰都不可能勾引傅崢嶸睡她。


    江眠也仰頭笑了笑,“是啊,好疼,可是……心裏更疼。”


    “疼死你得了。”


    許寧楚叼著煙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你要是聰明點,選了哥哥我,還能大家一起舒舒服服。”


    江眠蹲在地上,深深埋著頭笑,那笑聲聽起來悲傷極了,“算了吧,我對你還真沒什麽興趣,要說有,也就是你的錢。”


    “你他媽……”許寧楚被江眠這段話說懵了好一會,一拍大腿,“哪兒他媽輪得到你挑,老子沒挑剔你算不錯的了!”


    江眠抬頭衝許寧楚笑,“我說,你到底是看上我什麽啊?”


    許寧楚把煙掐滅了,張了張嘴巴啊了好一會,大概是沒想到要說啥。


    他摸著下巴,“嘶,你這麽一說,好像還真沒什麽吸引我的。”


    胸這麽平,人這麽瘦,一點都不前凸後翹,一張臉跟幼女似的……哪兒吸引他了啊?


    於是許大少爺搖搖頭,“可能是我當時被你鬼迷了心竅了吧。”


    江眠自顧自笑了兩聲,拍拍許寧楚的肩膀,“兄弟,別再繼續掛念我了,我不是什麽好東西。”


    說完了江眠把煙丟在地上,站起來踩滅了,眉目曖昧朦朧,她紅唇微張,緩緩道,“這世界上沒什麽人是好東西……女人,更不是。”


    許寧楚盯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還倍兒瀟灑地和他揮揮手,“感謝你今晚陪我出來抽煙。許少,看來我們之間除了互相嘲諷還是可以正常相處的……”


    江眠轉過臉來,一雙眼睛裏滿滿的都是痛苦的情緒,可是她分明笑著——“大概也隻有在我喝醉的時候吧?”


    路燈下,少女瘦弱的背影仿佛風一吹就要倒下,果然許寧楚冒出這個念頭沒多久,江眠就直接往前摔了下去。


    男人衝上前一把將她抱在懷裏,“我靠,你這也喝得太猛了吧?”


    江眠說,“放開我。”


    許寧楚說,“我送你迴卡座。”


    江眠說,“放開我。”


    他歎了口氣,“確定不去醫院看看麽?沒準和餘勵一樣呢。”


    江眠在他懷裏咯咯笑,“我不是沒有喝到胃出血過。當初有個土老板要睡我,我不肯,他不放我走,除非我吹掉一整瓶百齡壇。”


    許寧楚抱著她的手緊了緊,“你吹了?”


    “吹了。”江眠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吹完直接昏迷去了醫院,昏迷的時候還吐血呢。那個土老板都被我嚇到了,以為我要死了。”


    許寧楚又歎了口氣,“行吧,社會我江姐,惹不起惹不起。”


    他將江眠放下來,讓她試著自己在地上走,然而江眠走了幾步又覺得眩暈感來襲,這次的感覺上頭得更猛烈,讓她根本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


    視野在旋轉,天地在崩塌,許寧楚的懷抱帶著煙草和香水味,她就這麽想要眯了眼睛睡過去。


    可是……不行。


    傅崢嶸還在等她迴家。


    或許傅崢嶸真的隻是一句隨意的囑咐,可是到了江眠的耳朵裏,她都當了真。


    然而不久後,她把眼睛睜開一條縫,覺得自己好像出現了錯覺。


    是不是酒喝多了導致出現了幻覺?為什麽……她會看見傅崢嶸出現在她麵前?


    哪怕背景一片朦朧模糊,哪怕路燈下的影子都開始出現別的餘影,可她還是清晰地看見了傅崢嶸那張臉。


    深刻,俊朗,凜冽逼人的那張臉。


    她笑了笑,對著那個不切實際的剪影道,“你來接我了嗎?”


    傅崢嶸站在那裏,手裏挽著一件外套,看見許寧楚扶著江眠站在不遠處,就一步步走過去。


    真是學不乖,明明知道許寧楚不是什麽好人,卻如此喜歡和他混在一起。


    是覺得和這個男人發生點什麽曖昧關係很刺激麽?


    傅崢嶸皺著眉頭走近了,許寧楚倒是一向厚臉皮,衝他打了打招唿,“傅大少,深夜……來接江眠的?”


    傅崢嶸淡淡地開口,“多謝你照顧她了,清歡呢?”


    “清歡在裏麵喝,等下估計也出來了。”


    他接過許寧楚手裏的江眠,少女被他摟在懷中,無端的竟然有了一種歸屬感。


    “不用謝我。”許寧楚擺擺手,“你本來也不是她什麽人。”


    這句話頗有點火藥味,傅崢嶸眯了眯眼睛,看向現在站在自己眼前的男人。


    兩個人就這麽對峙著,倒是許寧楚先後退幾步,“那我就先走了,你等下記得帶她迴家。”


    話沒說完,許寧楚又帶著笑氣繼續道,“不過傅大少,我要提醒你一句,有些溫柔,不該用在江眠身上。除非,你想讓她越陷越深。”


    許寧楚這段話明顯是對著傅崢嶸說的,對方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明白,抱著江眠就走了,開車到一半的時候,傅清歡打來電話——


    “哥啊!親哥哥啊!您怎麽就走了,也不接一下我啊!”


    傅崢嶸抓著手機冷笑,“你自個兒要去酒吧玩,我來接你幹什麽?打擾你的好事麽?”


    傅清歡欲哭無淚,“那江眠不是也來了嗎?”


    傅崢嶸繼續冷笑,“你倆能一樣嗎?”


    “去死吧!!”傅清歡嚷嚷著,“你這種人渣,你不喜歡人家,憑什麽對人家這麽好!”


    傅清歡的控訴讓傅崢嶸臉上的冷笑一僵,迴過神來看了眼已經在副駕駛座睡著的江眠,壓低了嗓音,帶著隱隱怒意道,“你再說一遍試試?”


    聽自己哥哥這個語氣,明顯是生氣了。


    傅清歡站在大馬路邊,聽見這個語氣酒意都跟著清醒幾分,但她還是借著酒勁一下子都說出來了,“你生什麽氣啊?你有什麽資格生氣?江眠沒有生你氣算好的,你睡了人家就一句道歉算過去了啊?你不喜歡她為什麽要對她那麽好,你是想吊著人家嗎!傅崢嶸,你做人可不能太殘忍!”


    聽聽,他的親妹妹幫著江眠來罵他!


    傅崢嶸看了眼熟睡的江眠,心說真是小瞧了她收買人心的本事,隨後對著傅清歡道,“是她跟你說的我和她睡了?”


    “我給她下的藥,你當我是傻子麽看不出來?”傅清歡站在馬路邊對著手機狂吼,“你糟蹋了人家清白,第二天起來一句對不起就完事兒啦!你不打算負責啊!”


    “我不愛她我怎麽給她負責?!”


    傅崢嶸這次拔高了聲調,“你幫我娶她啊?怎麽,是我強迫她的嗎!老子遂她的願替她解藥,你們現在靠這個套牢我?到底是誰套路誰?”


    傅清歡身子一震,“那……那你也不能……”


    “不能對她這麽好是吧?”


    傅崢嶸冷笑得更厲害了,“行啊,你別說,迴去後我就不管她死活了。好人難做,對她好你們說我中央空調,對她不好待會又要說我不負責任了吧?怎麽,我就不是個人是不是?”


    傅清歡沒說話,氣得嘴唇哆嗦,對麵直接掛斷了電話,她看著孤零零的馬路,頭一次覺得自己做錯了。


    她以為自己的哥哥是對江眠有感覺的,所以才會做那種事情……這麽看來,把江眠害成這樣的罪魁禍首其實是她,自作多情推波助瀾了一場戲。


    傅清歡歎了口氣,大哥,等江眠真的放棄你了,你可別後悔。


    ******


    江眠醒來是在自己床上,宿醉過後頭還是很痛,她撐著額頭坐起來,隨後看了眼四周,空蕩蕩的,沒人來過。


    記得昨天夜裏傅崢嶸帶自己迴去後就沒發生別的事情了……她掀開被子下床,跌跌撞撞幾步,又靠在了床邊。


    頭很痛,看來酒意還沒完全醒。


    這個時候門從外麵打開來,傅崢嶸站在門口,看見江眠睡醒了,淡淡地掀了掀眼皮,“我以為你從床上滾下來了。”


    想到自己昨天喝多了被他接迴家的事情,江眠立刻笑得一臉討好,“沒沒沒,就是沒站穩。”


    傅崢嶸沒說話,瞥了她一眼,“下來吃飯。”


    江眠看了眼時間……竟然已經晚上了!!傅崢嶸這是下班迴來了啊!


    等下,那今天晚飯是誰做的?傅崢嶸?


    江眠不管頭還痛,直接跑下去看了眼廚房間裏的男人,穿著圍裙掌著大勺還挺有那麽幾分米其林廚師的感覺,然而五分鍾後男人手底下燒出來的炒蛋讓她頓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江眠咽了咽口水,“你這個蛋上過外太空基因變異吧?”


    傅崢嶸白她一眼,“你怎麽不說這個蛋是我下的呢?”


    江眠指著盤子裏一坨黑乎乎的東西,“你他媽這叫蛋嗎!麻煩給它打上馬賽克謝謝!”


    傅崢嶸嘴硬,“這叫憤怒的炒蛋。”


    “憤怒到發焦發黑。”江眠嘖嘖感慨,“是挺憤怒的。”


    樓上陳盡被他們這個動靜吵醒了,揉著眼睛來廚房和他們打招唿,一看到灶台上那盆生化武器,嚇得睡意都沒了,“我靠!你,你倆有病是嗎!幹,幹什麽拿那個盆子裝,裝屎啊!有,有啥想不開!”


    傅崢嶸端著憤怒的炒蛋一起憤怒了,“這他媽是炒蛋!你要不滿老子把你蛋割下來一塊炒了!”


    陳盡不服輸,“那,那我的蛋炒出來,顏色也,也比這玩意兒好看!”


    傅崢嶸樂了,“是嗎,那給我試試。”


    “滾!”


    晚上終究還是江眠忍著頭疼給他們一人下了一碗麵。


    下麵的時候陳盡還在旁邊學著tvb經典台詞念念叨叨,“人,人活著嘛,最,最重要的就是開心啦!那,我去,下,下麵給你吃啊。”


    江眠真想一勺子拍他臉上,“閉嘴!”


    陳盡撇撇嘴不說話了。


    三個人晚上吃完飯,傅崢嶸清了清嗓子,似乎是想說什麽,於是陳盡和江眠就同時放下碗筷看他。


    傅崢嶸說,“過幾天有個人跟你們過來一起住。”


    “你……你還,撿了別的,小,小狗啊?”


    “你背著我在外麵有別的狗子了。”


    陳盡和江眠兩人一唱一和,傅崢嶸頭都大了,“就這樣!散會!”


    “yes,sir!”


    不過要上樓的時候,江眠還是迴過頭來看了眼坐在客廳的傅崢嶸,道,“爹,我這幾天想去找一趟秦嶺。”


    傅崢嶸眉頭皺起來,找這小子幹什麽,不應該是不喜歡了嗎?


    “我……我覺得江盼和他在一起,他會有危險。”


    傅崢嶸把眼睛眯起來,“你挺關心他的。”


    江眠縮了縮脖子,“好歹……我真心喜歡過人家。”


    從她嘴裏聽見這句話,傅崢嶸怎麽聽怎麽不舒服,但是江盼的存在的確是他們的重要線索之一,江眠這麽一說倒是提醒了他,於是道,“我明天喊餘晏派人陪你一起去。”


    “你們能不能也找人暗中保護秦嶺?”江眠繼續道,“他不壞的,但我覺得江盼突然間出現在他身邊,事有蹊蹺……”


    “你管的挺寬啊。”


    傅崢嶸冷笑了一聲,“等我的人找你一起去吧,就這兩天。怎麽,是我幫打探消息嗎?”


    江眠紅了紅臉,“算是幫上一點忙吧。”


    “行。”


    傅崢嶸給出一個如此簡單的迴答之後就不再說話,江眠抿了抿唇,就往樓上走。


    陳盡也跟著進了她房間,看她一臉愁眉苦臉的樣子,撇撇嘴道,“你,你現在跟,跟死了丈夫的寡,寡婦似的。”


    江眠坐在旋轉椅上,咕嚕嚕轉過來看他一眼,“有沒有句好話了啊。”


    “我說,說真的。”陳盡在她對麵的床邊坐下了,“人家明顯,不,不想跟你有別的關係,你,你為什麽要,要上趕著……倒貼?”


    倒貼這個詞語是在是紮心,江眠對著陳盡氣鼓鼓地,“你能不能少說幾句。”


    “我說得,還,還不夠少嗎?”陳盡也氣了,“那。那迴頭你,你別來再,找我哭。”


    江眠一下子就軟了,上去晃晃陳盡的手臂,“別啊,我就說說的嘛。喜歡傅崢嶸也是,沒準一覺睡醒,我就不喜歡了呢!”


    “一覺睡醒!”


    陳盡模仿著江眠的腔調賤兮兮來了一句,“你做夢吧!看,看你現在!這,這幅樣子。”


    江眠委屈巴巴地也在床邊坐下了,“可我現在就是喜歡他,有什麽辦法嘛……”


    陳盡沒說話,到後來歎了口氣,“睡,睡吧。興許,睡醒就真的,好,好了呢。”


    江眠聽他的話,關了燈,兩人就縮在一起睡覺了,深夜寂靜,他們彼此沉默著,無言卻又默契。


    傅崢嶸靜靜地站在樓下好一會,看著陳盡進了江眠的房間沒出來,又看著江眠的房間熄了燈直接陷入漆黑,他胸口浮起異樣的煩躁感。


    哪怕知道陳盡和江眠的關係,孤男寡女他們也絕對不會發生什麽,可是一想到陳盡是個男的,跟江眠睡在一起,他就渾身不舒服。


    江眠到底在想些什麽,有沒有一些男女授受不親的意識觀念?就算再要好的朋友,晚上能抱在一起睡嗎!


    剛想完這個,腦海裏就又開始浮現自己以前抱著江眠睡覺的畫麵,過了一會抱著江眠的男人換成了陳盡,傅崢嶸用力嘖了一聲,打消了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他迴房間從江眠的房門路過,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停,上一次他的貿然破門而入導致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發生,不知道這一次進去會不會看見什麽畫麵。


    靠靠靠,他這是瘋了嗎!老是想著江眠和別人搞來搞去的場景。


    傅崢嶸一臉怒意地迴到了房間,踹開房門洗了個澡,情緒總算收斂很多,他在床上躺下來,默默歎了口氣。


    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到底什麽時候可以到盡頭,江眠繼續一天喜歡他,他就覺得壓力很大。


    完全沒想過自己帶來的小姑娘如果真的喜歡上了自己會有什麽後果,如今後果出現了,他被壓得喘不過氣,天天都要沉浸在她帶給他的各種壓力當中。


    傅崢嶸閉了眼,沉沉睡去,一夜無眠,無人入夢。


    ******


    第二天他醒來的時候,一如既往地早,隻是走到了樓下,發現沒有早飯。


    廚房間也是昨天晚上收拾好的幹淨模樣,傅崢嶸愣了愣,習慣江眠提早做好早餐的節奏後,今天突然沒有,就有些難以接受。


    於是他想也沒多想直接走上樓,來到江眠房間門口,直到到了房門麵前,他才猛地想起來——江眠昨天是和陳盡一起睡的。


    昨天夜裏做了什麽事情導致起不來床?


    傅崢嶸想起上一次江眠沒有按時起床是因為被自己折騰得下不來床,於是自動代入今天的狀況,腦子裏就有個不祥的預感緩緩升起。


    此時,裏麵傳出江眠的驚唿聲,還有陳盡的深唿吸聲,“你,你,你別,別亂動!”


    這台詞這對話這語氣!


    傅崢嶸不知道為什麽胸口的怒火騰地一下被人點燃了,於是幹脆直接一下子推門進去,床上撲騰在一起的兩人像是受到了什麽驚嚇一般,各自肩膀一顫,抬起頭來看傅崢嶸。


    在他眼前的是江眠被陳盡撐著壓在身下,兩人頭靠得極近,幾乎可以說是臉跟臉貼在一起了,人家情侶打個啵都沒這樣吧!


    撇開陳盡的結巴不談,兩個人都長得幹幹淨淨白白嫩嫩的,這場麵怎麽看怎麽……令人遐想!


    傅崢嶸的聲音裏帶上了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怒意,“你們在幹什麽?!”


    江眠渾身一個哆嗦,就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陳盡,但是她沒想到的是偏偏是這個習慣性動作讓傅崢嶸更來氣,這算什麽,捉奸在床然後依靠奸夫嗎!


    呸!這麽快就需要別的男人伺候!


    陳盡結結巴巴更加解釋不清楚,江眠都快哭了,抓著陳盡的衣服,“你快下來!”


    “下……下不來啊!”


    兩個人的頭蹭來蹭去的,說的話還這麽曖昧,傅崢嶸簡直看不下去了,都想轉身就走。氣死他了,成何體統!


    直到江眠喊了一聲,“爹!能不能幫個忙!”


    傅崢嶸轉身冷笑,“幹什麽?”


    江眠小心翼翼地說道,“我……我倆的頭發打結了,能不能幫我們解開……”


    傅崢嶸表情僵了僵,隨後上前,看了眼他們的頭發,的確纏成了一團,於是伸手去拽了拽,江眠和陳盡同時喊了幾聲疼。


    靠!頭發都纏成這樣了,要說他們沒發生點什麽,他死活都不信!


    越想越氣的傅崢嶸直接從旁邊書桌抽屜裏抽出一把剪刀,陳盡一看就嚇得聲音都發抖了,“大,大兄弟!放,放下手裏的刀,有,有話好說!”


    傅崢嶸冷笑著上前,一刀哢擦一聲剪掉了那段頭發,江眠汗毛都立起來了,隨後陳盡終於喘口氣,從江眠身上爬起來,“媽的,再,再也不留,長,長劉海了!”


    “老早說你劉海非主流了還不肯剪!”江眠罵道,“我頭發短了一截你賠啊!”


    看著兩個人又是吵吵鬧鬧的樣子,傅崢嶸心裏沒有來不爽,尤其是想到剛開門進去看見兩人抱在一起的畫麵,就覺得紮眼。


    於是沒好氣地撂下一句話,“起來做飯,再他媽逼逼,老子把你的頭剃光!”


    江眠一聽,縮了縮脖子,趕緊從床上跳下去給傅崢嶸做飯,留下陳盡和他兩個人在房間裏。


    陳盡很心痛地看著自己被剪掉了的劉海,然而傅崢嶸發現陳盡原本隻是白淨,沒了額頭前麵那搓礙事的殺馬特長劉海的時候,一整張臉就都露了出來。


    單眼皮的丹鳳眼,斜斜的眉毛,筆挺的鼻梁……還……還他媽挺帥啊?


    擁有這個重大發現的傅崢嶸感覺一下子好像有了危機感,喊了一聲,“陳盡你……原來長這樣啊?”


    陳盡嚷嚷道,“咋!我,我樂意養,養劉海!”


    江眠整天跟這個男人混在一起,沒有摩擦出一點什麽愛的火花嗎!


    他不信了!陳盡長這樣,他不信了!


    於是傅崢嶸咬牙切齒,“誰允許你睡在我女兒房間的?”


    陳盡笑眯眯道,“以前我,我倆都,一起睡的。”


    馬四爺給的出租屋裏就一張床,他們就窩在一起睡覺,也覺得挺好,特別安心。


    傅崢嶸眉心一跳,繼續冷聲道,“我不管,現在是在我家,那麽多房間你為什麽偏偏要跑到江眠房間睡?我女兒和你性別不同,要避嫌懂嗎!”


    陳盡雙手抱胸,一臉鄙夷地看著傅崢嶸,“父親大人,這,這是在吃醋啊?”


    哦喲!這臭小子!蹬鼻子上臉了哈!


    傅崢嶸把他一巴掌拍在床上,“再敢進江眠房間,老子把你丟出去!”


    陳盡使勁撲騰,“江眠身邊,就,就隻有,有我!”


    “從今天起不是了!江眠身邊是我!”傅崢嶸喊了一聲,“你別想像以前一樣占她便宜!”


    陳盡蒙在被子裏,腦子閃過了一些念頭,隨後輕笑幾聲。


    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傅崢嶸,你這樣,確定以後撇得下江眠嗎?


    ******


    兩人再次下樓是在五分鍾後,江眠一邊烤麵包一邊鋪芝士,最後從烤箱裏把芝士麵包拿出來,倒了牛奶放在他們麵前。


    “爹,你吃完了就快去上班。”江眠把另外一份打包好的便當遞過去,“裏麵也有小晏哥哥的,我還給你做了肉醬麵,中午吃。”


    傅崢嶸欣慰地笑了笑,伸手在她頭頂摸了摸,“謝謝。”


    江眠臉一紅,跑到陳盡旁邊,陳盡翻了她一個大白眼,“怎,怎麽,我也要,謝謝你嗎?”


    傅崢嶸幹脆不去看陳盡,起身收拾東西準備上班,另一邊江眠對著陳盡道,“我這幾天要學新的菜式!”


    陳盡哐當一下跳起來,“別,別找我試,試毒!”


    “哎呀!你最疼我了嘛!”江眠又晃了晃陳盡的手臂,“下午陪我去買菜行不行?”


    “不行!”陳盡說這話倒是幹脆利落沒有結巴,“我,我還不,不想死!”


    感情江眠做飯這麽好吃,都是陳盡試出來的。


    傅崢嶸一想到這裏就更氣了,幹脆一大早帶著一包火去上班,到了jc局的時候,一把奪過餘晏手裏的茶葉茶,噸噸噸喝了一杯。


    “謔。”餘晏稀奇地盯著他,“隔……隔夜的,我剛打算倒了。”


    傅崢嶸喝到一半咳了一聲,又呸的一下吐出來,對著餘晏道,“你怎麽隔夜的不早點倒了?”


    “誰知道你搶的這麽快……這身手不搶銀行多可惜啊。”


    餘晏拍拍他的肩膀,“大清早的,什麽事情這麽氣啊?”


    傅崢嶸沒說話,餘晏笑了笑,“是不是關於江眠的啊?”


    這孫子應該去cia給人家當臥底的,讀心術還挺高啊。


    傅崢嶸沒好氣地說了一聲,“大早上的讓她和陳盡給氣著了。”


    “吃醋吧?”


    餘晏看的可明白了,他眨了眨眼睛,“老傅,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人家啊?”


    “有這樣的喜歡嗎?”傅崢嶸說,“我閑著沒事都不會想起她。就是她在我眼前竄來竄去的時候才會有點情緒。”


    “也許是正在喜歡的路上吧,唉。”餘晏老成地叼了根煙,“總之不是啥好兆頭,你快點掐斷吧。”


    傅崢嶸沒說話。


    餘晏抬了抬眼皮看他,“不樂意?想和江眠這麽曖昧下去?”


    傅崢嶸還是沒說話。


    餘晏笑了,“你是喜歡人家,還是喜歡這種曖昧刺激的感覺啊?老傅,有些熱情你得分辨清楚了。”


    傅崢嶸歎了口氣,“我覺得罪惡感好大啊。”


    “對她的罪惡感超過好感吧?”餘晏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是新鮮感過去了,發現對不起人家小姑娘。你還不算太渣,教你一個詞,及時止損,別再禍害江眠了。”


    傅崢嶸眼底掠過一絲深沉的暗芒,好久才出聲,“是啊……也快過年了。”


    ******


    江眠是在第二天被傅崢嶸的人接去了醫院,看見秦嶺的時候,她咽了咽口水。


    快兩個月沒見了,秦嶺倒一直都還是帥的,各種裝病的小姑娘老阿姨都在排隊看秦醫生的骨科。


    “哎呦……秦醫生,我這腳不能動了,一挪就疼,你要不幫我看看?”


    秦嶺穿著白大褂坐在辦公桌前,風度翩翩相貌堂堂,對著老大娘說道,“您這是風濕,別再著涼了,現在天氣也冷了,您怎麽也跟人家小姑娘似的穿這麽點兒呢。”


    “秦醫生,你人可真好,隔壁老劉媳婦兒推薦我來找你,還真沒找錯人……唉秦醫生您今年多大啦?有沒有女朋友……?”


    秦嶺臉色僵了僵,卻還是對著老人家笑了笑,“我24。”


    “好年紀啊,好年紀……”老大娘將自己的腿拖迴來,“我這兒老李家有個姑娘一直沒照著對象,長得也水靈,秦醫生您抽空要不見見吧?”


    秦嶺哭笑不得,“大娘,我這兒給您看病呢,不是相親。”


    “哎喲……我就是一順手,秦醫生,你沒有女朋友吧?”


    秦嶺歎了口氣,“大娘,我有喜歡的姑娘啦,您這腿兒還瞧不瞧了?我可給您開單子了啊。”


    大娘笑得滿臉都是褶子,“開,開吧誒!我有社保,也花不了幾個錢。秦醫生,你哪天想明白了,就跟我說,老李家那姑娘跟朵花兒似的,你也長得一表人才……”


    “對啊,醫生好啊,醫生心腸熱。都說醫生和老師最值得嫁呢!”


    “是啊,王大媽你可別急,我這兒也想給秦醫生介紹呢!”


    秦嶺笑著搖搖頭開了單子,一拿到單子,剛還說腳動不了的王大媽直接站了起來,跟個沒事人兒似的一步兩步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念叨,“唉,真帥,早個四十年,我也得厚著臉皮追秦醫生。”


    江眠在門口看得目瞪口呆!


    看看!這副溫潤如玉的樣子!秦嶺在她麵前可都是擺著一張冷臉,就沒一個好眼色!


    秦嶺接下一位病人的時候,感覺到了門口有人在對著自己看,一抬頭,正好對上江眠那張白嫩的小臉。


    打字的鍵盤手一頓,心口浮起一股異樣的感覺,看她像個小偷似的躲在牆角偷窺自己,秦嶺笑出了聲。


    “站著幹什麽?腿又斷了?”


    江眠猛地意識到秦嶺這是在和自己說話,就趕緊搖了搖頭,“不是不是,我……就來看看你。”


    這話讓秦嶺的內心無意識軟了下來,隨後看完了剩下幾個病人,就正好趁著午休時間給自己放了個假,穿著一身白大褂走出來,一路上小護士都眼冒桃心竊竊私語——


    “秦醫生太帥了!”


    “第一次看見男人能把白大褂穿得這麽好看……”


    江眠甚至聽見幾個基佬在喃喃,“唉,我本來喜歡女人的,看見秦嶺居然喜歡男人了。”


    “……”她渾身汗毛抖了抖,隨後抬頭去看秦嶺的側臉,男人依舊如同她記憶裏那般帥氣英俊,一米八的大長腿,行走的衣架子,愣是把醫生的白大褂穿出了明星模特的氣場。


    江眠歎了口氣,秦嶺這樣的男人,自己當初是怎麽肖想的呢?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眼光也挺好的,秦嶺起碼這麽優秀不是嘛!


    到了醫院旁邊的停車場,秦嶺將白袍脫下來,江眠很自覺蹦躂上了他的車,一年前她老是纏著他,特別厚臉皮自覺坐進他的副駕駛座上。


    秦嶺開的是很低調的輝騰,這車兒都說是有腔調才壓得住,沒腔調的小年輕開輝騰就像是給人家當司機似的。


    不過秦嶺開的時候就很穩,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細長而又節骨分明。江眠哪怕現在不喜歡他了,看著他的臉也覺得賞心悅目。


    後來秦嶺在一家私房菜門口停下,隨後帶著江眠進去,兩個人零零星星點了五六道菜,秦嶺將手交叉在一起,“怎麽想到的來看我?”


    江眠吸著最開始上來的椰奶在一邊說,“擔心你。”


    如此直白的三個字讓秦嶺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迴過神來失笑著,“你說這話什麽意思?”


    江眠抬起頭來,正眼看他,“我看見你了。在歡樂穀,和江盼。”


    這句話一出,秦嶺的臉色直接變了,原本還帶著點溫柔的眉目直接變作了冰冷的嘲諷,“怎麽,與你有關嗎?”


    江眠有些局促,“我知道你不待見我,我也知道我在你心裏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但是秦嶺,江盼現在的身份很危險,我不知道怎麽和你說……但是……”


    少女看起來十分緊張,準備了一大段台詞都沒說出去,畢竟眼前這個人是秦嶺。


    她愛了一整個曾經的秦嶺。


    秦嶺一臉諷刺地看著江眠,“江眠,當初江盼杳無音信是你逼的,現在她迴來了,你又想把她逼走?”


    “我沒想拆散你和我姐姐!”


    江眠急了,直直開口道,“但是江盼現在真的很危險,唐門的人好像在找她,還有博士……她背後肯定有秘密……”


    “夠了!”


    秦嶺沉下眉目來,像是憤怒至極,“江盼現在住在我家裏,她過得好好的,你少在背後潑髒水,什麽唐門什麽博士,你姐姐跟你可不是一路貨色!”


    這句話直直地刺在江眠的心口,她臉色一白,跟著就牽扯出些許刺痛來。


    自嘲地笑了笑,終於發現了自己的愚蠢。


    是啊,在秦嶺眼裏,她就是這麽一個滿腹心機的女人,而江盼不一樣,她純潔無暇,一雙眼睛才是真的望穿秋水楚楚可憐。


    她不過是個盜版的虛偽女人,而江盼才是天使。


    可是,縱是這樣,她還是想提醒秦嶺,畢竟如果唐門要找人的話,肯定會找上秦嶺,她不想到時候看見他們出事。


    於是江眠抿了抿唇,看起來模樣相當難辦,許久才道,“秦嶺,我知道你這麽看我。我也懶得給我自己解釋,隻是……你真的要當心,我沒有跟你開玩笑。”


    江眠在他麵前一直都是一幅眯眼笑的樣子,尤其是一年前追自己那會,一張小臉就像朵花兒似的。從來沒有這樣凝重的眼神。


    他不是沒有聽到傳聞說傅崢嶸養了個小女兒,所以也猜到這個人一定是江眠,隻是,許久不見,江眠突然之間找上門來,傳達給他的就是這麽一段話,到底是什麽用意?


    江盼那麽一個無辜單純的人,怎麽可能被牽連進那麽多可怕的事情裏麵?


    看了眼對麵的江眠,秦嶺覺得胸口又湧起一股煩躁的感覺,江眠比以前更白了,似乎臉還圓了點,顯然傅崢嶸沒有虧待她,可是越是這樣——


    他越是覺得煩躁。


    於是甩甩手對著江眠說道,“沒意思的話你就少說吧,今天來如果就是這件事,我就恕不奉陪。江盼從沒在我這裏講過你一句壞話,江眠,做人要有良心。”


    他,竟然指責她沒良心。


    江眠笑了,笑得眼睛都紅了,“你就當我沒良心吧!也算是我自作多情白跑一趟,你走吧,當我什麽都沒說,可別壞了我姐姐在你心中完美無瑕的印象。”


    秦嶺麵露諷刺地笑了笑,一句話不說轉身就走,菜上來了,桌子上隻剩下了江眠一個人。


    他就這麽把她丟在了飯店裏,抽身離開,毫不猶豫。


    江眠眼眶裏的眼淚在打轉,忍著沒有掉下來。


    秦嶺,就當我犯賤,從此以後,我們兩清!


    ******


    傅崢嶸是在局裏聽到這些消息的。


    “傅頭兒,江眠去找秦嶺了。”


    “傅頭兒,江眠和秦嶺走出醫院了。”


    “傅頭兒,江眠上了秦嶺的車,大眾輝騰滬a7777.”


    “傅頭兒,他們在飯店門口停下了。”


    傅崢嶸心說這臭丫頭片子還真就這麽上了人家車,怎麽,秦嶺的車子就很安全是不是!秦嶺就是紳士了是不是!


    念叨完了繼續發微信,“跟上,看看他們。”


    “傅頭兒,秦嶺很快就走出來了,江眠好像哭了。”


    傅崢嶸蹭的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


    “把餐廳地址發我。”


    暗中保護江眠的人把江眠的一舉一動都告訴了傅崢嶸,隨後他就一把抓起車鑰匙,餘晏在他身後嚎著,“帶我帶我!”


    走出去的時候,先前攔他結果被踹了一腳的小劉不在了,倒是直接看見了王軍華,傅崢嶸正眼都沒瞧人家,就直接走出大門。


    王軍華愣在原地,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在他背後喊名字,“傅崢嶸!怎麽,你是連我也不放在眼裏了?”


    傅崢嶸身邊的餘晏扣了扣耳朵,喃喃道,“狗叫?”


    傅崢嶸說,“走,上車。”


    王軍華氣得臉色漲成了豬肝色,對著傅崢嶸吼道,“你別以為這是你一個人的地盤!”


    “同樣的,這句話也送給王局您。”


    傅崢嶸按下車窗來笑了笑,“王軍華,這局裏,可不是你一個人的地盤兒。”


    王軍華被他這銳利的眼神逼得腦門上都出現了冷汗,轉念一想不可能,就算傅崢嶸是空降下來的,也不可能知道他們在背地裏幹的事情……


    不會的,絕對不會暴露的。


    想到這裏王軍華的眼神狠厲幾分,發了個語音給手機裏的好友,“把傅崢嶸看緊點,這小子最近越來越會擺譜了。”


    ******


    而此時此刻,江眠正在飯店裏一個人吃菜,服務員路過的時候還在竊竊私語,“那小姑娘怎麽一個人來吃飯啊?”


    “不知道呢,別說了,看她吃的也挺歡騰的。”


    “長得挺可愛的,先前看到和她一塊來的不是有個男人嗎,還挺帥的呢。”


    “丟下小姑娘一個人走了,沒啥風度,唉。”


    這邊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傳到了江眠耳朵裏,她眼睛又紅了紅,反應過來吸了吸鼻子,這算什麽。秦嶺一直都這樣,丟下她又不是一迴兩迴了。


    “喂喂你們幾個快過來,門口來了兩個好帥的男人!看著還有點眼熟呢!”


    “真的假的,有多帥?有剛剛走的那個男人帥嗎?”


    “比不出來,不過人家穿著製服,看著好有感覺啊……想被jc叔叔帶上鐐銬抓走。”


    “少發花癡,他們走過來了!”


    江眠一聽,就感覺第六感嗡的響了一聲,一抬頭,就看見餘晏和傅崢嶸正站在她這桌正對麵,兩個人都笑得眯了眼看著她。


    “我靠,是來找這個小姑娘的啊!”


    “什麽福氣!這倆jc都好帥啊……看著像基佬……”


    傅崢嶸俊臉一拉,什麽意思!他筆直筆直的直男,怎麽可能是基佬!


    要怪就怪餘晏這家夥站在他旁邊笑得太蕩漾了!


    傅崢嶸走上前,直接拉開江眠對麵的椅子坐下,原本這個位置坐著的是秦嶺——男人壓低聲音笑了笑,俊美的五官凜冽逼人,氣場十分強大,“一個人吃飯,不覺得寂寞嗎?”


    江眠嘴裏還塞著一根沒吸進去的青菜葉子,蕩著半截在嘴巴外麵晃,聽見這句話,像是一個激靈,將菜葉吸進嘴巴裏,“你們怎麽過來了?”


    餘晏壓在一邊坐下,早有想上去接近他們服務員殷勤地給他們拿了餐具,於是他撐著下巴看江眠,“沒吃午飯呢,就跑過來找你一塊吃。”


    jc局離這裏整整十公裏的路,特意跑來找她吃?


    傅崢嶸拿著筷子直接夾了一塊肉,順路伸手敲了敲江眠的腦門,“你特麽怎麽一遇見秦嶺就這麽慫呢,你爹我都要給你氣死了。”


    江眠可憐巴巴地說,“那我就是慫嘛……我看見你其實也挺慫的。”


    餘晏在一邊飛快吃肉,“我呢我呢?”


    “小晏哥哥就沒事。”


    江眠笑眯眯道。


    “哎喲!”一口一個小晏哥哥,叫得餘晏心都酥了,笑著摸了摸江眠的額頭,“不愧是我小閨女。”


    “滾,占什麽便宜!”傅崢嶸在桌子底下一腳踹了過去,餘晏趕緊端著椅子往旁邊挪,“吃飯時候不要動手動腳!”


    “你也別對江眠動手動腳!”


    “切切切,某個女兒控心思真齷齪。”


    餘晏對著江眠道,“和秦嶺說了些什麽呀?”


    這才是正事,傅崢嶸表情一下子也收斂起來,做出一副認真聽她講話的態度來。


    江眠看著兩人臉上嚴肅的表情,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要從何說起,想了半天才慢慢說道,“就是……提醒了他要離江盼遠點。”


    “沒別的了?”


    “他看起來並不知道博士的樣子。”江眠喃喃著,“其實我也不知道博士是誰,又有什麽計劃。我和江盼還有秦嶺生活在一起的時候,壓根沒有出現過這個人。”


    “不過現在唐門在打聽江盼,博士那幫神秘人也在尋找江盼,江盼到底背負著什麽秘密?”


    餘晏疑惑地摸了摸下巴,“奇怪……為什麽會突然之間和江盼扯上關係?”


    江眠苦笑著搖了搖頭,“江盼不會藏秘密,她這個人唯一的特點就是不會藏心機。”


    “你確定你這話說的沒有水分嗎?”傅崢嶸給她這話逗笑了,“沒準人家當麵一套背地裏一套呢?”


    江眠搖搖頭,“不可能的,是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私欲,可是江盼沒有,她就是那種老好人,所以很多時候我都恨她恨得要死。”


    “這話怎麽說?”傅崢嶸來了興趣。


    “她就是那種,適合被寫進瑪麗蘇小說裏的女主,擁有一顆聖母心,你隨隨便便拿個人威脅她都有效果,她覺得自己心懷蒼生,原諒一切包容一切,還覺得自己特別善良。這種聖母瑪利亞的傻白甜,我真是再也看不下去了。”


    餘晏愣了愣,“哦,那就是個愣頭青小姑娘咯?”


    “愣頭青就算了……”江眠撐住額頭,“她和他們不同之處在於,她誰都想拯救,覺得自己誰都可以拯救。隨隨便便被人捏了痛腳把柄,事過之後又直接原諒了對方……我恨她的無作為,而她自我感覺良好。”


    “聽你這麽一說的確可以去當總裁小說的女主。”傅崢嶸直接笑了,“我在傅清歡那裏看到過,這種女主賊可憐,父母拖欠巨額高利貸不管她死活,她還要腆著臉去幫父母。妹妹睡了她男人懷孕流產,她竟然也去幫忙妹妹,然後男配家裏出事,還要去插上一腳,這種人說單純,事實上傻的可愛,也有點活該。”


    那江盼和江眠就是兩個極端了。


    江盼是極端的天真善良,而江眠,則是虛偽套路的代表。


    到底是什麽樣的家庭情況會導致這樣兩個截然不同的女孩子呢?


    傅崢嶸頗有興趣地看著江眠的臉,或許這樣心狠手辣的女生才更迷人一點,而那種善良到愚蠢的女人,已經無可救藥了。


    “聽你的敘述,江盼曾經消失過?”


    “對的。”江眠抬起頭來看了眼傅崢嶸,“我們一起去爬山,出了點意外。她從山上滾了下去,屍體沒找到。不是我不想救,是我當時自己也快自身難保了,江盼就鬆了手選擇替我減輕重量,後來我在樹幹上掛著被人救起,江盼杳無音信。”


    “這是秦嶺這麽討厭你的原因嗎?”


    江眠江頭埋在胸前,“是吧,其實大家都能理解我……可是一個都沒放過我。我也沒做錯什麽事情,我隻是……選擇了自保。”


    傅崢嶸歎了口氣,“於是,再一次見到江盼,就是這次遊樂園?”


    江眠點點頭,“我不知道她出現後性格有沒有改變。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找到秦嶺身邊去的……”


    “疑點重重。”


    傅崢嶸沉吟片刻,又一轉語調,“不過現在糾結這些問題也沒什麽大用,總會慢慢水落石出的。”


    餘晏在一邊砸吧嘴,“吃飯吧啊大哥大姐們。吃飯的時候還要動腦子多累啊,給我腦子放天假唄。”


    傅崢嶸白眼翻到天上去,“你什麽時候帶著腦子出門過啊?”


    餘晏一聽臉拉得老長,“這話我就不樂意聽了!你撤迴去!”


    傅崢嶸樂了,“我就不。”


    “就你有張嘴,一整天叭叭的,說那麽多話是要去演講吧?”


    餘晏咬著魚骨頭在嘴裏抿,“學學咱家江眠,多麽乖巧,讓說話說話,讓吃飯吃飯!”


    傅崢嶸差點沒一個筷子摔過去,“你家還我家?”


    “你家的不就是我家的麽?”餘晏很不要臉地吐出骨頭來,像個大爺似的癱在椅子上,對著江眠眨眨眼睛,“對不對?”


    對你媽老逼對!


    傅崢嶸說,“不吃就滾!”


    最後還是傅崢嶸掏錢買了單,江眠覺得傅崢嶸似乎從來不用擔心錢的問題,當個jc工資也不會太高,他有時候每天那麽高開銷,到底是怎麽撐下來的?


    於是江眠這次和餘晏鑽進車子後排竊竊私語,餘晏摟著她神秘兮兮地說,“你傅崢嶸爸爸不靠jc這門職業賺錢。”


    江眠也露出了賊兮兮的表情,“那靠什麽?”


    “你爹他名下房地產都有好幾套,還和朋友投資了酒莊呢,這輩子不愁吃穿,當jc就是個興趣愛好。”


    你們有錢人真會玩兒!


    想想也是,名門大少傅崢嶸,怎麽會腦子想不開當個jc,這身份背景隨便去哪裏都是個當霸道總裁的料子,當jc未免太憋屈。


    江眠猛地就想到了餘晏,餘晏……也不是一般人啊。


    聽說過他和傅崢嶸出生入死,所以這迴也是一並來做jc,一起玩玩興趣愛好麽?


    餘晏大概看出了江眠在想什麽,解釋道,“你也別擔心小爸爸我,我家裏挖石油的。”


    “……”都是暴發戶,當她沒問吧。


    到了jc局的時候,傅崢嶸直接帶著江眠去了他的辦公室,一邊領著她參觀一邊道,“之前你來都沒帶你好好逛一圈,今兒帶你見見世麵。”


    傅崢嶸手下的人聽見傅崢嶸帶了個姑娘過來,都紛紛搶著要過來看,有的還端著飯碗吸溜著麵,口裏含糊不清地說著,“斧頭斧頭!她素誰哇!”傅頭傅頭,她是誰呀?


    “你他媽吃屎嗎這麽著急!”傅崢嶸一臉鄙視,“咽下去再說話!”


    於是喊著麵條的大兄弟呲溜一下把碗裏的麵吃完,放在一邊道,“我來看你的閨女!”


    江眠彈出一個腦袋來,喊了一聲,“小哥哥好。”


    “哎喲!哎喲!哎喲!”


    麵條兄捂著胸口,很明顯一下子被她萌得心肌梗塞了,“你怎麽這麽可愛啊!怎麽被我們傅頭兒騙到手的呀!我告訴你,這年頭jc叔叔也不是什麽好人……”


    “你他媽吃你的大便去吧。”傅崢嶸過去踹了一腳,“蹦不出一個人字。”


    旁邊玩手機的另外一個剃平頭的男人滑著滑輪椅子咕嚕咕嚕滾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了江眠一眼,罵道,“傅頭兒,你這人渣……你知道侵犯這麽小的幼女是犯法的嗎?”


    侵犯這兩個字讓江眠直接紅了臉,這話說的……太……太羞恥了吧!


    傅崢嶸叼著煙笑,“怎麽,不服氣是不是?要不要我給你們也找一個?”


    麵條兄原地竄起來嗷嗷叫,“傅頭兒,您就是我的生命之光!”


    “滾吧!”傅崢嶸笑著罵了一句,“我閨女有個同父異母的姐姐叫江盼,你們去查一查,不出意外還是單身,時間得抓緊。”


    “靠靠靠!這消息怎麽不早說!”


    一聽到傅崢嶸這麽說,所有人都開始卯足了勁兒去調查這位江盼,然而關於江盼的資料實在是寥寥無幾,等到所有的信息都呈上來以後,也就這麽一丁點消息。


    傅崢嶸托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江眠在他旁邊靜靜地看著他,可能這些人手裏的資料,都沒有她所了解的江盼的多。


    於是她坐在一邊,等傅崢嶸帶著兄弟們去開會了,就開始查看資料上的信息,再等到他們開好會出來,江眠已經趴在傅崢嶸辦公桌上睡著了。


    睡覺的模樣還十分清秀,小小一團趴在那裏,就像一隻小倉鼠。


    傅崢嶸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把江眠扶起來,隨後小姑娘在他懷中醒了過來,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對他道,“你們忙完了?”


    見她這副模樣,傅崢嶸笑了笑,“忙完了,該迴家了。”


    迴家兩個字戳中了江眠心上最柔軟的地方,於是小姑娘跟著傅崢嶸走出去,身後餘晏和一幫兄弟嘖嘖搖頭。


    “真是世風日下世風日下……”


    “沒看出傅頭兒是這種人……”


    “辣手摧花啊這是!這麽小的小蘿莉喲!”


    “差了整整十歲吧……”


    陳盡很賢妻良母地坐在家中打毛衣,聽見門口有動靜,放下毛線趕出去看,就像是等著丈夫迴家的全職太太。看見江眠的時候,他笑了笑,“喲,總算迴來啦!”


    江眠盯著陳盡好一會,“你的殺馬特劉海沒有了,我覺得有點奇怪。”


    陳盡笑眯了眼,“怎麽奇怪了?”


    “好看是好看了,但總覺得不是以前那個陳盡了。”


    江眠嘀咕道,“要不還是養劉海吧。”


    陳盡翻了個白眼,“先前是誰說的嫌棄我非主流啊?”


    傅崢嶸在一邊,看著陳盡白俊的臉,也覺得不爽快。


    這麽一張臉在家裏走來走去,指不定閨女什麽時候就和陳盡發生點什麽。


    但是傅崢嶸沒有明說,隻是這樣想了一會,就放棄了這種念頭。


    或許有的時候等閨女自己想開了,才是最好的。


    ******


    這周五傅崢嶸帶著江眠去了老宅子,傅滄海和傅暮終也在,老頭兒看見江眠的時候,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又來啦?”


    江眠甜甜地喊了一聲叔父,老頭兒一張臉上登時放開一朵花兒,上來慈眉善目地對著江眠說,“會下棋嗎,時間還早,來陪叔父下棋。”


    傅崢嶸哭笑不得,“爺爺,您別老拉著江眠幹別的事情,讓她陪您做飯吧。江眠做飯可好吃了。”


    “是嗎!”小老頭兒像是聽見什麽稀奇的事情一般,“這麽厲害!正好啊,來和我一塊做飯吧。你們幾個小的也就隔幾個禮拜來一次,我都見不到你們平時。”


    “尤其是大哥!”傅清歡嚷嚷著,“大哥幾個禮拜也不來一次,大哥肯定不想爺爺!”


    “哎喲!傅清歡你膽子在發育啊,當著我的麵告狀啊!”


    傅崢嶸樂了,“我最近不是要陪著閨女嘛!”


    這話說的江眠臉色一下子變了,小老頭兒投來疑惑的視線,不過也沒說什麽。


    做飯的時候,老頭兒來到江眠背後,意味深長地問了一句,“眠兒有男朋友了嗎?”


    江眠搖搖頭,誠實迴答,“我沒有。”


    小老頭兒繼續問,“喜歡什麽樣的啊?”


    江眠紅了臉,腦子裏就出現了傅崢嶸的模樣。


    但是她沒說,傅崢嶸的爺爺突然之間這麽問,讓她有點防備,“我……我就隨緣吧。”


    小老頭笑了,“年紀輕輕怎麽說這麽老成的話,你瞧瞧滄海和阿終,這倆都是好孩子,你不喜歡嗎?”


    江眠失笑道,“他倆都挺帥的,隻是我不喜歡。”


    “唉。”小老頭歎了口氣,“滄海人老實,懂得多,會照顧你。阿終年輕,跟你在一塊好玩。你可以想想。”


    可是他隻字不提傅崢嶸。


    江眠抿了抿唇,沒說話,小老頭便又接著道,“老大崢嶸就算了吧,他……他風裏來雨裏去的,也給不了你什麽承諾,他太辛苦了,也不會照顧小姑娘。”


    江眠聽懂了小老頭的意思,上去對著他笑了笑,“我知道了,我不會跟傅崢嶸怎麽樣的。您放心。”


    小老頭兒這才不說話了,看著江眠切菜,在心裏歎了口氣。


    多好的小姑娘,可別在他們家人身上栽跟頭了。


    晚上吃晚飯的時候,江眠這迴又和傅清歡坐一塊了,對麵的傅崢嶸看著身邊空蕩蕩的,覺得不大舒服,倒也沒說什麽。傅暮終照例在旁邊誇江眠的手藝好,小老頭兒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一個勁兒說江眠肯定是他們家流落在外的小孫女。


    於是江眠改了稱唿喊了他一聲爺爺。


    看著江眠能把小老頭哄得這麽開心,傅崢嶸心裏也暖暖的,當天晚上老頭兒挽留他們過夜,於是他們也住了下來。


    這老宅子裏,傅崢嶸的父母不常迴來,他們的媽媽是一位科學家,經常在外地參加各種實驗,老爸是一位軍人,也常年待在部隊裏,奶奶死得早,老頭兒別墅裏經常一個人過日子,也就這周末熱鬧點。


    但是江眠還是羨慕他們,羨慕他們一家人如此和諧,也羨慕他們哪怕互相隔了這麽遠,二迴彼此上心牽掛。


    這種親情和溫暖,是江眠這輩子都沒有經曆過的。


    江眠晚上睡覺的時候,傅滄海推開了房間的門。


    看見他走進來,江眠一愣,傅滄海也愣了。


    兩個人對視好久,是傅滄海先開了口,“你怎麽在這?”


    江眠縮在被子裏,喃喃道,“是爺爺喊我睡這裏的。”


    “爺爺也喊我睡……”傅滄海說到一半話一頓,兩人都愣了,隨後反應過來的時候,身後的門像是鬼屋一樣嘭的一聲關上了。


    傅滄海轉身就去拽門,門口小老頭兒的聲音傳了出來,“早點睡覺吧,滄海!”


    我靠!爺爺您不要這樣亂拉郎配好不好!


    傅滄海無奈地說道,“爺爺,讓我出去吧。”


    門口鑰匙上鎖的聲音也跟著來了,小老頭兒說晚安,傅滄海簡直想哐哐撞門,“爺爺……您別這樣啊!”


    老頭兒走了。


    傅滄海一臉尷尬地迴過頭來看江眠,江眠也明白了老頭兒的意思,他大概是不讚成她和傅崢嶸在一起,可是……可是他把傅滄海推過來要做什麽!


    這也是她娘啊!她下不去手啊!


    於是江眠探出半個腦袋來,對著傅滄海說,“娘……地上冷,你鑽被窩裏吧。”


    言下之意就是哪怕傅滄海脫光了江眠都不會怎麽樣。


    於是傅滄海臉色發燙地鑽了進去,躺在江眠身邊,深唿吸了一口氣,歎著氣道,“眠兒……你別生氣,爺爺可能也是太心急了……”


    “我知道。”


    江眠縮在一邊,像一隻小老鼠,“爺爺鬧著玩兒呢,你明天別和他生氣。”


    傅滄海歎了口氣,摸了摸江眠的小腦袋,不由自主把她拉進自己懷裏,江眠心一驚,男人已經摟住她。


    他說,“睡吧,我不會和爺爺置氣的。”


    江眠躺在他懷裏,沒一會也就閉了眼,燈熄滅了,傅滄海在黑夜中睜著一雙眼睛,久久都沒有入眠。


    然而第二天早上令他們措不及防的事情發生了。


    傅崢嶸一大早起來沒有找到江眠,就幹脆每個房間都是搜了一遍,等到來到這個房間門口的時候,發現是鎖住的,直接拿了鑰匙把門打開——


    哢擦一聲,門把轉動,當爹的一進去,就看見自己女兒和一個大男人躺在床上,抱在一起,睡的還特別安穩。


    再一看,這他媽不是傅滄海嗎!!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狗日的傅滄海!!


    傅崢嶸上前喊醒他們,江眠醒來的時候看見傅崢嶸那張臉,有些窘迫不知道說什麽,傅滄海一臉沒搞清楚事情劇情發展的樣子,還喊了一聲,“大哥好。”


    “早,上,好。”傅崢嶸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句話,猙獰地盯著傅滄海的臉,“你怎麽睡在這裏?”


    傅滄海也很無奈,“昨兒個爺爺喊我睡這裏的。”


    傅崢嶸掉頭問江眠,“那你呢?”


    江眠說,“爺爺也喊我睡這兒。”


    “爺爺想幹嘛?”


    床上一男一女齊齊搖頭,“不知道。”


    真是要氣死他了!!!


    傅崢嶸對著江眠說道,“你起來!”


    江眠跳起來,穿著一件襯衫,蕩著兩條腿,傅滄海眼神一深,被傅崢嶸看在眼裏,微微皺了皺眉毛。


    男人脫下身上的外套劈頭蓋臉砸在江眠身上,“穿上。”


    江眠穿著傅崢嶸的外套就像是小孩子偷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一樣,傅滄海啞著嗓子道,“你等下做早飯嗎?”


    不等江眠迴答,傅崢嶸就先開口道,“早飯老頭兒已經熬了粥,不用江眠做。”


    江眠迴過頭來倍兒單純地問了一句,“滄海哥,你想吃什麽,我可以給你另做。”


    傅崢嶸腦袋上有個青筋在一跳一跳的,總覺得這模樣怎麽看怎麽不爽。


    小姑娘洗漱完畢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傅滄海和傅崢嶸兩個男人正一臉嚴肅地坐在床沿邊看她,這樣子讓江眠一驚,搞得像是昨天夜裏兩人都陪她睡了似的。


    趕緊擠出一個幹巴巴的笑容來,她說下樓去找傅清歡吃早飯,就穿了一條牛仔短褲直接出門了。


    留下兩個兄弟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傅滄海先開口道,“哥……這是個誤會。”


    “我知道。”傅崢嶸也跟著說話了,“爺爺估計是想撮合你和江眠。”


    傅滄海哭笑不得地擺擺手,“但是我還真沒有要和江眠發展什麽關係的念頭……我就是覺得她挺可愛的……”


    男人覺得女人可愛,就是有好感的開始了。


    傅崢嶸眼神暗了暗,但是沒明說,不知道為什麽問了一句,“昨兒小老頭把你們鎖裏麵了?”


    “是啊……”傅滄海無奈道,“太尷尬了,迴頭要和爺爺說別這樣了。”


    “挺好的。”


    傅崢嶸丟下一句這麽意味不明的話。


    傅滄海愣了愣,沒聽懂他說的什麽意思,於是在問了一遍,“大哥你在說什麽?”


    “我說,這樣挺好的。”傅滄海和江眠,也沒有什麽阻攔他們在一起的理由,所以爺爺才想把他們關一起睡覺,想到早上傅滄海抱著江眠睡覺的畫麵,傅崢嶸有點不舒服。


    原本隻是屬於他的小丫頭,原來也可以……在別人的懷裏睡得那麽安穩。


    他終於明白,其實他也不是江眠的誰。


    傅滄海像是隱隱約約明白了傅崢嶸的心裏,一下子站起來,“大哥,你別多想……我真的沒有……”


    “好了,就這樣吧。”


    傅崢嶸眸光晦暗地說了一聲,“不用顧忌我,要是覺得江眠好,就試試看。我不可能真的養江眠一輩子。”


    傅滄海都想一頭撞在牆上了,他大哥這語氣怎麽聽著還有點委屈啊!


    “我沒想到爺爺會這樣,你別用這種語氣……我感覺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似的……”傅滄海喃喃著,“我還沒覺得自己想和江眠怎麽樣呢,大哥,我昨兒晚上真沒有和她做什麽。”


    越是這樣解釋,聽在傅崢嶸耳朵裏就越刺耳。


    他算是想明白了,江眠是他領過來的小姑娘,但是,小姑娘如果要往別人身邊走,他也攔不住。


    心中挺失落的,但是失落挺好,總比以後真的和江眠有了什麽曖昧關係來容易斷幹淨。


    所以傅崢嶸幹脆狠下心來,對著傅滄海道,“你要是想試試,就試試。”


    傅滄海沒說話,到後來歎了口氣,低聲道,“哥,你是不是喜歡江眠啊?”


    傅崢嶸條件反射就反駁了,矢口否認,“沒有,不然我怎麽可能把她往外推。”


    “唉……”傅滄海搖了搖頭,伸手在傅崢嶸的肩膀上拍了拍,“我承認江眠很可愛,但是我目前真的沒有想把她變為己有那種想法,這大概稱不上喜歡,頂多算算好感。我們都這麽大年紀了,愛情和熱情總得分清楚吧。所以我也不會對江眠出手。”


    傅崢嶸心中一驚。


    傅滄海沒有想把江眠占為己有的念頭,可是為什麽……他會有?


    ******


    在老宅子裏吃了早飯,傅崢嶸接江眠迴家,迴去的時候老頭兒說話意味深長,“滄海怎麽不送送啊?”


    傅滄海一臉尷尬,“爺爺,您別這樣了。”


    “怎麽別這樣?”老頭兒吹胡子瞪眼,“你昨兒晚上吃飯一直看人家呢,爺爺這雙眼睛能出錯嗎?”


    傅暮終在一邊聽悄悄話,看著傅崢嶸和江眠走遠的背影,對著爺爺道,“老頭兒,您也別瞎操心啦!滄海哥還嫌找不到女朋友嗎?兒孫自有兒孫福,讓他們自己去想明白就好啦。”


    老頭兒氣鼓鼓地道,“就你會說!”


    傅暮終笑著哄老頭兒開心之後,也看著傅崢嶸和江眠遠去的身影,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


    傅崢嶸把江眠送到家裏之後,因為是周末,兩人閑著也沒事幹,幹脆開始找遊戲打。江眠在毛毯上爬來爬去,傅崢嶸看了眉心一跳,“起來!跟條小狗似的。”


    江眠坐在毛毯上盤起雙腿,“我覺得我就像你養的小狗。”


    傅崢嶸下意識問道,“這話怎麽說?”


    江眠壓低了聲音,“開心了就哄我,不高興了就把我一腳踹遠。”


    傅崢嶸身體一僵,看著江眠那張如花般嬌嫩的臉,輕聲說著,“你為什麽要這麽說?”


    江眠沒說話,站起身去冰箱裏拿了一聽可樂,隨後又再一次迴到了傅崢嶸麵前,她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像是喝酒壯膽似的,她說,“因為……我從你身上得到的感覺就是這樣。”


    傅崢嶸覺得話題不能再進行下去了,再這麽下去他們之間的關係又會變得相當曖昧。


    可是江眠沒有給他製止他的機會,直直說道,“傅崢嶸,我喜歡你。”


    心髒在狂跳,唿吸在加速,所有的一切,連同身體裏的血液,在沸騰,在叫囂,想衝破重重阻礙發泄出來。


    傅崢嶸感覺自己的心漏跳一拍,下意識問道,“怎麽迴事?”


    “為什麽要這麽說呢……”


    江眠用一種很悲傷的眼神看著他,“我說喜歡你是認真的啊,傅崢嶸。我那天夜裏就和你說了喜歡你。”


    可是那天晚上……傅崢嶸隻當她是被下了藥,藥物作祟,胡言亂語。


    或者說,潛意識裏,他不敢把江眠那句告白當成真的。


    一旦當真,可能再也迴不去。


    可實現如今,江眠就坐在他麵前,用一種很認真很認真的語氣,連一絲借口都尋找不出來那般,衝他道,我喜歡你,傅崢嶸。


    傅崢嶸從來沒有一刻如同現在這麽慌亂過。


    那雙眼睛裏含著太多期待,可是他,辜負不起。


    傅崢嶸清了清嗓子,上前拉近了和江眠的距離,壓低了自己的聲音,連帶著眼神都有些陰沉,“把話收迴去。”


    “為什麽!”


    江眠很委屈地喊了一聲,“為什麽?你哪怕拒絕我也好啊,為什麽不允許我說出來!”


    傅崢嶸怒了,“江眠,別再讓我聽見……”


    “我就要說!”


    江眠眼睛都跟著紅了,“我是喜歡你啊,你憑什麽不讓我說!你控製我的一切,什麽都要管,現在連我喜歡你都要管……”


    “對,我覺得我就是對你太好了,導致你把我根本不放在眼裏!”


    傅崢嶸一下子站起來,眉毛死死皺在一起,聲音冰冷,“江眠,我不會對你的感情做出任何迴應,所以不要在我麵前再提及喜歡我的話,你自己不掂量掂量你的分量嗎!”


    幾句話,如同利刃,紮向江眠的心口,她怔怔地看著傅崢嶸一會,像是許久才迴過神來,呢喃著,“傅崢嶸,你對我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傅崢嶸像是聽見什麽笑話一般笑了笑,對著江眠,眯起眼睛來,周遭氣息變得危險而又森然,“江眠,有些廢話不要再問第二遍。”


    廢話,他說那些都是廢話……


    江眠心口瑟縮了一下,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把自己的真實心情解剖開來給傅崢嶸看的時候,得到的迴應竟然會是這麽鮮血淋漓的傷痛。


    比喜歡秦嶺還要讓人痛苦。


    她睫毛顫了顫,終是咬了咬牙說道,“對不起。”


    傅崢嶸心口一刺,見到少女衝他笑了笑,恢複了之前那般單純可愛的樣子,可是那雙眼睛卻仿佛裝滿了悲傷,一點點在分崩離析。


    江眠對著他低下了頭,“我再也不會和你說這種話了……”


    眼淚……眼淚要忍住了,拜托……不要……哭出來……


    江眠肩膀狠狠哆嗦著,顫抖著手將自己的臉蓋住,隨後當著傅崢嶸的麵捂著臉衝上樓梯,每一步踩在樓梯上的時候,傅崢嶸都覺得她在離他遠去。


    後來關門聲響起,她再一次將自己關進了房間裏,關掉所有的燈,拉上所有的窗簾,把自己縮成一個圈。


    #全世界都停了電,全世界都封了街,我所有窗子外麵,被貼上黑夜,我呐喊思念,卻沒人聽見……


    江眠把自己深埋在枕頭裏,哭得像個小孩。


    傅崢嶸上樓的時候,路過她的房間,聽見從房間裏傳出來的壓抑的哭聲,隻覺得心頭有一股煩躁一直在盤旋。揮不掉,散不去。


    他抬起了手又放下去,最終決定放棄敲門進去看看,這樣或許對他們都好。江眠死心了,以後才會不受到更大的傷害。


    陳盡在樓上,聽見了樓下的聲音,但是一般江眠不在的時候,他是不下樓的,在走廊上聽見傅崢嶸的腳步聲遠去的時候,就輕輕拉開門,來到江眠房間門口,扣了扣房門。


    江眠以為是傅崢嶸,欣喜地去開門,卻發現是陳盡站在門外,一臉擔憂,“眠兒……”


    他光是開口這兩個字,就讓江眠再一次淚如雨下,眼淚洶湧而出的時候,心中的悲傷和難過就伴隨著淚水一起從身體裏發泄出來,陳盡心疼地將她摟在懷裏,歎了口氣。


    明明知道會這樣的結局,為什麽選擇要捅破那層紙呢……?


    這樣連朋友,都做不了了啊。


    江眠哭累了,陳盡便將她扶進去,小丫頭還在抽抽搭搭地哭一下,陳盡啪的一下拍著額頭,“算,算我求您了,別,別哭了。”


    江眠說,“我難過……這輩子就喜歡了兩個男人,結果全被拒絕了,我好慘。”


    陳盡喃喃道,“這麽一,一說……好像,是,是挺慘的。”


    江眠怒了,起身掐著陳盡的脖子,“你……你就不會說點人話!”


    陳盡道,“那,那要我怎麽,怎麽安慰你?”


    江眠可憐巴巴地看著陳盡,“喜歡一個人好累啊。”


    陳盡沉默下來,許久用一種江眠讀不懂的眼神看著她,之後才低聲道,“是,是啊。所以……一開始,就,就別喜歡。這樣才,才是最好的。”


    “是啊。”


    江眠也不知道聽沒聽懂,跟著陳盡喃喃道,“一開始不動心……就是最好的。”


    ******


    陳盡在傅崢嶸家裏又住了兩天之後,提出意見想要迴家,畢竟他上有老下有小,和江眠這種孑然一身的人不同,總歸要迴去照顧。


    傅崢嶸的人送陳盡走的時候,江眠眼裏很悲傷,她覺得,其實連陳盡也和她不是一個世界的。


    他身邊還有那些親人,而她不一樣。這世界上已經隻剩下她一人,連帶著江盼……都不一定把她當做妹妹。


    所以她很孤獨,孤獨得要瘋掉了。陳盡一走,江眠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不肯出來,除了每天定時做飯的時候下樓,別的時候都自己關在房子裏,傅滄海給她帶過去的書倒是看掉不少,傅崢嶸偶爾路過開一條縫,就會看見江眠帶著平光鏡在看書,側著小臉,很安靜,很寂寞。


    他總是會控製住自己上前去和她打招唿的念頭,於是兩個人哪怕住在一起,一起說話的時間也越來越少,到後來就成了沒有話題的眼神交流,再往後……連吃飯的時間都錯開了。


    傅崢嶸上班前,江眠已經做好了早飯。


    傅崢嶸下班後,江眠也已經自己吃完,給他留了飯菜。


    一天到晚,他連她的人影都見不到,要不是每天桌子上都有做好的飯菜,他都會懷疑又迴到了一個人在別墅裏生活的日子。


    這天傅崢嶸吃了晚飯,沒有上樓,就這麽等在樓下,他就不信,江眠能憋一天不出來!


    可是到了晚上八九點,江眠還是沒下來。


    傅崢嶸急了,去了地下倉庫,哢擦一聲,把水管的開關擰上了。


    半小時後,江眠推開房門,氣鼓鼓道,“馬桶壞了!出不來水!”


    傅崢嶸眯眼笑,“我長得像是通下水道管子的?”


    江眠說,“你別笑,你晚上也洗不了澡!”


    傅崢嶸翻了個白眼,“你爹我想洗澡難道還洗不了?”


    這算是他們這麽多天以來第一次……聽著比較正常的對話,傅崢嶸看著江眠總算出來了,上去拎著她,江眠退後半步,問道,“做什麽?”


    謔,幾天不說話,聲音都粗胖了啊!


    傅崢嶸皮笑肉不笑,“爹帶你去洗澡。”


    說完就直接拎起江眠下樓,小姑娘在他懷裏撲騰,“做什麽呢!突然之間!”


    傅崢嶸沒說話,拎著她把她丟進了車子裏,然後直接發動車子,江眠要動,他說,“安全帶給我係上!”


    江眠也吼,“你要帶我去哪兒!”


    “泡澡!”傅崢嶸吼了一聲,“對你太好了是不是覺得不習慣?”


    江眠沒說話,倒是乖乖把安全帶扣上了,隨後一言不發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傅崢嶸也不知道自己在發什麽火,拿著手機發了個消息。隨後帶著她到了極樂湯,極樂湯門口的服務員一看見傅崢嶸那張臉,眼都瞪大了,“傅……傅大少!”


    傅崢嶸沒說話,把江眠丟給他們,“給她換浴袍,池子裏的水都重新放一遍。”


    服務員連連應下,隨後推著江眠進去,甚至來不及江眠反抗,就被拖進女更衣室,她捂著胸口尖叫,“你們做什麽!”


    長得挺漂亮的服務員姐姐笑眯眯地說,“沒關係,大家都是女孩子,害羞什麽嘛!”


    說完幾個人就把她按住直接扒了她的衣服!


    奇恥大辱!奇恥大辱!江眠十八歲,調戲過的男人不勝計數,倒頭來居然被一群女的給扒了衣服!


    扒完衣服她們去放水,放完水就把江眠先丟進了清水池子裏,好在水池並不深,江眠撲騰幾下就起來了,可憐巴巴地扒著邊緣,“姐姐們,打個商量好不好?”


    美女姐姐們沒聽她說話,等五分鍾後把江眠撈起來,感覺就像是做菜似的,洗幹淨了,焯水,撈起——


    隨後給她披了一層薄薄的,有和沒有一個樣的,幾乎是半透明的浴袍,將她往浴場裏一推——


    浴場出入口的門直接在她身後關上了。


    江眠目瞪口呆!


    看了眼周圍,各式各樣泡澡的池子都有,有的是薑湯,有的是硫磺湯,有的是牛奶湯,還有帶著很多氣泡微生物的清潔湯,各種熱湯的石壁上都刻著字,寫著泡澡的種種好處以及它們的特色優點,裝修十分日式,邊上還有一道門,拉開來是蒸桑拿的地方。


    有零下的冰房,還有滾燙的汗蒸房,地上撒滿了汗蒸時可以搓在身上的鹽,外麵有一個衝洗鹽的衛浴。


    江眠歎了口氣,心說傅崢嶸也真是閑得慌,大晚上的就這麽帶她來蒸桑拿……


    剛想完沒多久,不遠處就出現一道身影,江眠渾身一哆嗦,抱著自己跳入旁邊的牛奶湯裏,衝著那個身影大吼一聲,“你怎麽在這裏?!”


    這邊可是女澡堂!


    等……等會?


    江眠疑惑地看了眼周圍,為什麽四周一個人都沒有?這個點難道是極樂湯停止營業了所以沒人嗎?不科學啊……


    傅崢嶸皮笑肉不笑地替她解答疑惑,“因為你爸爸我包下了整個極樂湯的場子。”


    有……有錢了不起是嗎!


    江眠把身子縮在牛奶浴下麵,小聲道,“那你也不能進女生的浴場。”


    “都包下了,男女浴場有差別嗎?”傅崢嶸走過來的時候,看到了江眠身上薄如蟬翼的半透明浴袍,喉結竟不由自主上下動了動,“你他娘的……誰給你穿成這樣的?”


    江眠也很委屈,“姐姐們給我穿的。”


    傅崢嶸心說這群狗日的姐姐們還挺會……琢磨男人心思的!這種浴袍穿著他就是柳下惠也會變成禽獸吧!


    “躲在池子裏幹什麽?上來啊。”傅崢嶸上前,身體力行地把男女分開來的澡堂變作男女混浴,他走進牛奶池的時候,水麵嘩啦響動,江眠整張臉紅得能滴下血來,慌張得聲音都在發抖,“你要幹什麽!”


    傅崢嶸眯眼笑,“怎麽,你身上還有哪裏是我沒見過的?”


    “那……”那也不是這樣的情況啊!


    江眠哆哆嗦嗦地抱著自己的胸口,隨後從池子裏站起來,轉身就跳到了另一個薑湯裏去,對著傅崢嶸,毫無氣場結結巴巴地吼道——


    “走!走開!你這……變態!”


    身邊的池子咕嚕咕嚕冒著熱氣,江眠將身子縮在水底,傅崢嶸一看就樂了,“你那是什麽姿勢?我還能吃了你還是怎麽的?”


    你……又不是沒吃過!誰說的準呢!


    江眠不說話,睜著一雙眼睛,像是一隻發了狠的小倉鼠,然而再發狠,還是一隻小倉鼠——本質上來講這樣還看起來挺可愛的。


    傅崢嶸看她這樣就想上去揉她的臉,江眠看見他走過來了,邊走邊說,“這邊每個池子都有不同的功效,你可以都泡一遍。”


    江眠盯著他的腹肌看了好久,媽的,傅崢嶸人雖然不咋地,這……這副身體還是很,很養眼地嘛!


    直到男人在她麵前站定了,江眠才猛地反應過來,想跑的時候被他一把抓住,整個人都被再一次按了下去,“跑什麽跑?”


    江眠在他懷裏哆哆嗦嗦地抖,“你放開我!”


    她這樣實在是太像即將受到蹂躪的小雞仔子,傅崢嶸總是忍不住自己想糟蹋她的念頭,捧了一抔水打在她臉上,笑起來的時候,俊美逼人的臉上更加邪氣了,“你不會在怕我吧?”


    這不是廢話嗎!她長這麽大還沒有和男人泡過澡呢!再說了,哪會有人強行闖進女浴場還說得這麽一本正經!


    江眠被他逼到了池子的邊緣,靠著石壁有些驚慌失措,“你……離我遠點……”


    抬頭那一刻,被暈染的小臉帶著些許粉紅的熱氣,池子周圍一片水汽朦朧,水聲不斷,她被困於他懷抱中的一隅,卻不知,那個懷抱後來成了她世界裏的一片天地。


    那個時候的江眠抬頭,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傅崢嶸,是蠢蠢欲動的愛意作祟,她竟然用眼神蠱惑他,那種楚楚可憐的,激起人保護欲的,清純卻又柔媚到了骨子裏的嬌嫩,在他眼裏一點點盛開。


    傅崢嶸覺得自己一定是腦子不對勁,和她對視的那幾秒,隻覺得心髒狂跳,下一刻,不受控製地將手臂一收,拽著她的身體將她扣進自己懷裏,隨後江眠的唿吸就這樣被吞沒。


    曖昧的場所,曖昧的情節,曖昧的動作和眼神,成就了一場曖昧得令人膽顫心驚的歡愛。


    這一次,傅崢嶸再也找不出別的理由來,什麽江眠被下藥了,什麽江眠意識不清楚——這一次,先瘋狂的,明明是他。


    等到情事結束,她睜開眼睛,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傅崢嶸退出來,摟著她不停地深唿吸。


    他到底是有多寂寞,多饑渴,才會對江眠再一次下手?


    傅崢嶸心裏被後悔侵蝕著,為什麽……為什麽會對她上癮?這不應該發生的,他向來都對自己的自製力有一定的自信,可是為什麽會失控……


    怎麽會……變成這樣,是他墮落了嗎……


    到底是墮落了。傅崢嶸閉上眼睛好久,才緩緩睜開,有些道歉隻能再一次說出口,他說,“對不起。”


    江眠在他懷裏搖頭,“不用跟我說對不起。”


    隨後少女跌跌撞撞地起身,從池子裏走出來,身上的浴袍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扯掉的,她光滑無暇的身軀落入男人的眼底,那上麵還帶著些許他留下的痕跡——少女衝他笑笑,“你這個年紀有生理需求很正常,你又不肯隨隨便便找女人,所以找我發泄一下,我能理解,我也不虧。”


    她給了他一個合理的解釋和答案,可是……傅崢嶸眼神深了深,真的隻是這樣嗎?


    江眠去了另一邊,衝著傅崢嶸眨眨眼睛,“我會忘記的。”


    她用著最輕鬆的語氣,說著最無畏的話語,卻將傅崢嶸的心狠狠地揪在一起。


    男人的睫毛顫了顫,再一次說了聲對不起,隨後起身,對著江眠道,“你再泡一會出來吧。”


    他走出去了,背影挺拔高大,江眠愛他凜冽強大的氣場,愛他刀鋒般淩厲的五官,愛他果決霸道的作風……而這樣一個男人,給她最多的,竟然是背影。


    等到身上的酸痛稍微過去一點後,她起身,重新去淋了個澡,等到水灑在她臉上的時候,終於沒忍住,伴隨著溫水的衝灑,眼淚一並滾落。


    傅崢嶸……求你,別再給我希望了。哪怕以後當個炮友也好,不要說對不起……就請你無情無義一點,當個壞人,將我丟棄吧。


    ******


    傅崢嶸把江眠接迴家的時候,路上的氣氛一直都很沉默,就仿佛迴到了來的時候那個互相疏離的狀態,傅崢嶸心裏是內疚的,可是更多的還是內疚於——他竟然放縱自己對江眠的身體上癮。


    這種感覺令他靈魂震顫。


    可是……江眠……


    傅崢嶸沒再想下去,不由自主嘖了一聲,偏過頭去看江眠,小丫頭泡了澡已經靠著椅子睡著了,估摸著是太累了。


    歎了口氣,男人伸手換擋,方向盤一轉,就緩緩開進了別墅的車庫。停好車以後,傅崢嶸沒有叫醒江眠,把她抱起來,輕輕抱下了車子。


    江眠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做了一場夢,夢裏傅崢嶸拉著自己做了很多羞恥的事情,一覺睡醒,傅崢嶸的臉在自己旁邊。


    她嚇得心髒停了幾秒鍾。


    迴過神來咚的一聲滾下床,傅崢嶸被她吵醒,揉著眼睛伸手把她撈起來,又轉身把她抱住——


    過了幾秒傅崢嶸意識也清醒了,猛地放開了江眠。


    小姑娘一臉無辜地看著他,感覺就像是他做了十分罪大惡極的事情,傅崢嶸的喉結上下動了動,“醒了?鬧鍾還沒叫,再睡會。”


    江眠結結巴巴地說著,“你……我……”


    果然真的發生了!該死的!被傅崢嶸的男色所誘惑了!


    傅崢嶸倒是挺好笑地看著江眠,對她道,“你要是閑著,就去給我做早餐……”


    小丫頭還沒等他說完,就咚的一下再次跳下床,這次走了幾步就直接扶著牆,咬牙切齒地轉過頭來看著傅崢嶸——


    “你昨天對我做了什麽?”


    傅崢嶸沒皮沒臉地來了一句,“換著姿勢折騰了一遍罷了。”


    江眠用眼神控訴了他一遍,下去給他做早飯,隻是走到一半,小姑娘就捂著肚子蹲了下來。


    見她疼得慘白的臉,傅崢嶸嚇了一跳,來不及顧忌自己沒穿衣服就跳下床,將她從地上抱起來。


    江眠太瘦了,瘦的他輕輕一抱就能抱起她,見她伸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眉毛死死皺在一起,抽著冷氣道,“疼……”


    “疼?”傅崢嶸懵逼了,打了個電話,就直接穿上衣服帶她去醫院,等到了醫院門口的時候,江眠臉有些紅,“爹……我可能是痛經……”


    傅崢嶸說,“來姨媽疼?”


    江眠點點頭,“大概是快來了……”


    傅崢嶸還是按著她到了葉天麵前,這位長得還挺帥的醫生上上下下看了傅崢嶸一眼,道,“老子哪邊臉上寫著‘專治痛經’這幾個字了?”


    傅崢嶸抽了根煙,“別逼逼,快看。”


    等結果一出來,傅崢嶸懵逼了。


    葉天吊兒郎當拿著報告單子,看見傅崢嶸臉上震驚的臉色,笑得更開心了,“喲,老來得子啊老傅。”


    “老你麻痹……”傅崢嶸被葉天這句話噎得一個字都蹦不出來,許久才盯著單子,就像是小時候的成績報告單似的,喃喃道,“不能啊……”


    “怎麽不能啊?”


    葉天瞟了一眼水靈靈的江眠,嘖嘖地搖了搖頭,“人家這個年紀,土地是最肥沃的時候,你特麽……播種的時候沒留神嗎?”


    傅崢嶸都想一頭往牆上撞死算了,“我特麽忘記給她買藥吃了!”


    上一迴結束的時候自己還說,等下睡醒給你買藥。


    結果睡醒了,帶著家裏另外幾個小的吃了一頓粵菜,買藥的事情就被這樣徹底放在了腦後……


    單子上妊娠證明幾個字讓傅崢嶸一陣頭大,迴頭看了眼縮在椅子上可憐巴巴的江眠,男人走過去,歎了口氣,道,“對不起。”


    江眠眼眶都紅了,距離上一次他們發生關係起碼也有兩三個禮拜了,這兩三個禮拜足夠她的身體發生變化,她此刻正捂著自己的小肚子,縮成一團,對著傅崢嶸道,“我懷孕了啊?”


    傅崢嶸從喉間擠出幾個字,聲音都沙啞了,“嗯……抱歉。”


    哦喲喲,竟然會看見傅崢嶸露出這種表情,葉天在一邊賤兮兮地笑,“沒關係的,生下來好了,傅家人肯定養得起!”


    傅崢嶸轉頭兇神惡煞地剜了葉天一眼,隨後繼續衝江眠道,“我……盡早給你預約手術。”


    葉天在旁邊很及時地補充道,“傅崢嶸,要不怎麽說你沒常識呢。這麽早是打不了的,打胎也要滿日子才夠,而且還不能多不能少……”


    傅崢嶸懵逼了,又盯著江眠看了許久,大男人頭一迴這麽呆愣,“那……那你養幾天胎?”


    “我算算,你就算要打,也得下個月了。”葉天看了眼日曆,“小姑娘才十八周歲呢,你這簡直不是人幹的事情。”


    傅崢嶸心說那我他媽也是沒防備好不好,於是開口又是一聲道歉,他知道這是自己對不起江眠,要是換做以前,就算做了,肯定也會連著安全措施一並準備好,這次真的是意外……他也完全沒想過,自己會讓江眠懷孕。


    這麽一來連帶著看江眠的眼神都跟著奇怪了,這是個懷了自己孩子的小姑娘……懷了……傅崢嶸你特麽不是人!!這可是祖國的花骨朵啊!!


    傅崢嶸現在腦子裏什麽念頭都有,拿槍自殺的念頭也有。


    江眠盯著他這樣瞬息萬變的表情,垂了垂眼瞼,沒說話。她下意識攥緊了手指,忽然間有點茫然。不知道以後的路還要怎麽走……


    完全都沒想過會出現這樣的發展……一下子就打亂了她的人生,她懷孕了,孩子的父親是傅崢嶸……


    隻是,傅崢嶸似乎並不想留下這個小孩。


    後來葉天送大爺似的把他倆送走了,配了一堆藥,還有一大堆囑咐,傅崢嶸小心翼翼地開著車,生怕一個不小心踩了一腳刹車,讓江眠嚇著了。


    江眠喃喃道,“你就按著平時的開……不用把我當什麽菩薩供著。你這速度我騎電驢都能趕上了,再慢點跑兩步都能跟你聊天。”


    傅崢嶸說,“你放屁。”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送外賣的小哥噌的一下開著電瓶車從他們身邊飛過去,那速度跟要起飛似的,愣是把傅崢嶸看急眼了,一下子掛擋加速,踩下油門,操,堂堂傅大少還能讓個電瓶車給超了嗎!


    “給你見識見識爸爸當年秋名山車神的稱號!”


    ******


    十分鍾後,傅崢嶸愣是把三十分鍾的路程給開到家了,江眠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感覺腿還在飄,扶著車的外殼,走路都發顫,對著傅崢嶸沒事人一樣的背影說道,“你他媽開飛機吧?”


    傅崢嶸滿麵春風地迴過頭來說,“不瞞你說,你爸爸當兵那會真的開過飛機。”


    “……”江眠說,“好你牛逼。”


    江眠迴去後就迴了房間再一次把自己關起來,傅崢嶸記著葉天先前的囑托,於是在網上買了一堆滋補品,買完之後去廚房裏熱了牛奶端到了江眠的房門口。


    天地良心,他堂堂傅大少長這麽大還真沒這樣伺候過一個小姑娘!


    敲了敲門,發現沒有反鎖,就進去了,江眠縮在被子裏看小說,看見傅崢嶸的時候,臉上騰地一下紅了,“你幹什麽?”


    傅崢嶸覺得自己這個時候應該喊一聲,奴才是過來伺候娘娘和小主子的。這樣比較符合氣氛。


    他把溫熱的牛奶遞給江眠,江眠在他熱切的眼神的注視下膽顫心驚地喝完了,喝完了問他,“你……突然間這樣是要幹什麽?”


    傅崢嶸自以為笑得挺和藹可親的,殊不知正是這樣越顯得猙獰,“在日子還沒到之前,防止你先兆流產……養一養。”


    哎呀!這意思是,勞動人民翻身做主了嘛!江眠大爺似的往床上一躺,翹了翹腿,“小傅子,過來給本宮捏捏腿。”


    “……你信不信老子一隻手就能捏死你?”


    江眠哆嗦了一下,鑽進被子裏,隻露出一雙眼睛,“那你晚上還跟我一起睡嗎?”


    “自己睡!!”


    傅崢嶸端著盤子往外走,“要是餓了跟我說,我給你做飯……”


    “就你那個憤怒的炒蛋的水平?”江眠搖了搖頭,“要不還是算了吧,我自己會做夜宵吃的,你做的炒蛋我無福消受。”


    傅崢嶸陰森森地笑了笑,“吃不吃?”


    江眠渾身一驚,就像是猛地炸毛的小倉鼠一樣,“吃!吃吃吃!”


    第二天傅崢嶸又請了假,把家裏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重新整理了一遍,偶爾磕著碰著的地方全都套了個圓滑的裝飾上去,防止哪天江眠一個不小心,撞上去了,就跟小說裏似的捂著肚子大喊,“孩子!我的孩子!”


    完了之後又開始收拾地板,連著樓梯上都鋪了一層毛毯,走個台階江眠都覺得自己在走紅毯,就差身後來一群攝影師跟著按快門了。


    下午的時候,某寶的隔日到貨直接送到了傅崢嶸家門口,江眠看著傅崢嶸讓那群快遞小哥往家裏一箱箱搬東西,很疑惑地上去問了一句,“這些都是什麽?”


    “這邊是生鮮,那邊是保養品。”


    傅崢嶸說,“還有土雞蛋,你最近海鮮不能吃了,不過可以吃點核桃堅果。我還買了奶粉,你每晚睡前泡一杯。”


    那架勢就像是大過年的屯年貨似的,快遞小哥搬東西愣是搬進搬出花了整整十分鍾,隨後大貨車車門一關,揚長而去。


    留下江眠站在別墅門口和這些快遞大眼瞪小眼。


    “我……我隻是懷個孕……”


    “對啊。”傅崢嶸已經開始拆快遞了,“下個月還沒到呢,讓你享受一下人生。”


    “那你……還是要打掉?”


    江眠語氣有些失落,傅崢嶸站起來,歎了口氣,“你要是長大點,我就認了,生下來傅家不是養不起。但是江眠,你才十八,你懂麽?全天下沒有一個正常的男人會讓一個18歲的小姑娘為自己生小孩,那他媽才叫不負責任,毀了人家年紀輕輕的一輩子。”


    江眠眼眶都濕了,“傅崢嶸,如果我再大一點,你會接受我嗎?”


    傅崢嶸轉過身去搬東西,許久才啞著嗓子迴複道,“如果你長大的話,懷了我小孩。我不愛你,也會娶你。”


    江眠笑了笑,眼淚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她背過身去,傅崢嶸的迴複太戳心了,他不愛她,出於男人的責任心娶她,可是她要的不是這樣的……


    一個小時後,傅崢嶸把該放冰箱的生鮮放進冰箱,剩餘的瓶瓶罐罐和一些包裝袋子都統統放進了廚房的櫃子裏,捏著一罐核桃露出來,順手又丟給江眠一瓶。


    江眠接住了,自己拉開了也喝了一口,眯起眼睛,“不好喝。”


    “挺好喝啊。”傅崢嶸問道,“那你說什麽好喝?”


    “可樂雪碧。”


    “沒營養!”傅崢嶸眉目拉了下去,“要不怎麽說你長不高呢,現在開始多補點奶,興許明年還能往上竄。”


    江眠樂了,“我還能往上竄啊?”


    “能啊。”傅崢嶸很快把一瓶核桃露喝完了,姿勢帥氣地丟進垃圾桶裏,準率很高,他吹了聲口哨,江眠猜他以前應該沒少在部隊打籃球,放下手裏的飲料,下意識問了一句,“傅崢嶸,你以前在部隊裏都是幹什麽的?”


    傅崢嶸笑了笑,對著江眠道,“特種兵啊,沒事的時候就訓練,有事兒了上戰場。”


    江眠說,“那你殺過人嗎?”


    傅崢嶸睨著她好久,才捏著小說裏的橋段說道,“十步殺一人!”


    沒個正經!就這樣的怎麽混進部隊的!


    傅崢嶸上去摸了摸江眠的額頭,“你還小,很多事情你還不懂……”


    江眠幽幽地說著,“懷孕的感覺我算是懂了……”


    “那……那我不是……也沒準備好麽。”傅崢嶸有些尷尬,“你會因為這個記恨我嗎?”


    江眠裝作無所謂一般笑了笑,“你希望我記恨你嗎?”


    “唉。”傅崢嶸這聲歎氣不知道是替誰歎的,“恨吧,等事情結束了就離我遠遠的。”


    傅崢嶸……你可真殘忍啊。


    ******


    第二天傅崢嶸去上班了,帶著江眠做的早飯,小丫頭說做個早飯不會影響孕婦,於是依舊早睡早起吃嘛嘛香,就是傅崢嶸拿著盒飯感覺有些變了味,怎麽看怎麽像懷孕的人妻給丈夫帶愛心早餐……


    到了jc局裏的時候,餘晏在因為一件新案子忙得焦頭爛額,傅崢嶸拎著盒飯進來,他張著嘴啊啊地叫了幾聲。


    “你他媽……啞了啊?”傅崢嶸被他這個動作逗樂了,餘晏正在翻檔案,衝著傅崢嶸的便當指了指,“老傅,咱倆生死搭檔這麽多年怎麽一點默契都沒有,我意思你喂我呢!”


    說完又是啊啊啊啊地張著嘴巴。


    啊了一分多鍾,傅崢嶸在他麵前自顧自吃開了,沒理他。


    餘晏怒了,腳透過桌子下麵狠狠踹了他的椅子腿兒一下,“你怎麽吃獨食!”


    “你跟個智障結巴似的在我對麵啊啊啊,我都快吃不下去了。”


    “吃不下我吃!”


    餘晏自覺抽出盒飯下麵的一層,這迴的蛋包飯上麵用番茄醬勾了一個愛心,於是大男人嘿嘿賊笑兩聲,“哎喲,我的小閨女真疼我。”


    傅崢嶸看過去,一眼就看到了上麵的愛心,一看心裏就不爽快,自己剛才吃的那份沒有!


    眼看著餘晏就要下筷子了,他一把抽過來,把自己吃剩下的半份遞給他,“閨女估計上下裝錯了,有愛心的肯定是我的。”


    “臉怎麽這麽大!你怎麽知道有愛心的是你?!”餘晏怒了,“把我的愛心早餐還給我!”


    傅崢嶸沒說話,就是從鼻孔裏哼了一聲,一下子把那個用番茄醬描的愛心抹開了,特別欠扁地說,“你就那份,不吃給我。”


    餘晏眼淚汪汪地吃著傅崢嶸吃剩下的,吃完了覺得自己沒飽,跑去外麵路邊買了個煎餅果子迴來,一邊叼在嘴裏一邊說,“知道嗎,又有新的虐童案了。”


    傅崢嶸收拾餐具的手一頓,“怎麽迴事?”


    抓起一個林宇飛還沒完?


    “似乎……幕後是一整個集團。”餘晏的眼神有些深沉,“我這話什麽意思你懂吧?林宇飛隻是其中之一,這個團體裏麵的所有人,都參與這虐童,性侵幼童的案子……”


    “你是怎麽發現的?”


    “我發現了隔壁市和這邊的案子都有幾個相同的疑點。”


    餘晏把幾張現場照片甩給傅崢嶸,“發現了嗎,犯罪嫌疑人在結束之後都有習慣把那幾個小孩重新換上別的衣服,偽裝出一副什麽事情都沒發生的樣子。我找了幾個受害者家屬辨認,都說孩子的衣服被新穿上了。”


    林宇飛那幾個案子也是,但是當初他們以為隻是一個小細節,並沒多在意,如今這個細節被單獨提煉出來,愈發令人覺得可疑。


    傅崢嶸摸著下巴,眼神犀利,“唐門那邊又怎麽說了?”


    “我覺得唐野的嫌疑並不高。”餘晏嘖了一聲,“他們最多就是黑市走私,和性侵幼童搭不上邊,唐野這人性取向一直正常。一般喜歡小孩子的,你知道……可以算得上是變態了。”


    傅崢嶸沒說話,臉上表情愈發嚴肅了,過了一會,餘晏又嚷了一聲,“老傅,那你是不是也算變態?”


    傅崢嶸愣了,迴過神來差點把盒飯砸他臉上,“你幾個意思?!江眠成年了!”


    “人家長的嫩啊!”


    餘晏鬼哭狼嚎,“興許你也有這方麵的變態興趣呢!”


    “老子沒有!”傅崢嶸怒吼一聲,“老子幹不出這麽畜生不如的事情!”


    “沒有就沒有嘛,發那麽大火做什麽。”一提到江眠,傅崢嶸整個人就炸毛,還說不喜歡人家呢,呸呸呸。


    餘晏心裏看得很明白,倒是沒明說,隨後看了眼傅崢嶸,“你怎麽……這個欲言又止的態度啊?”


    傅崢嶸捉摸著怎麽和餘晏開口,“最近的確有件事兒我壓力挺大的……”


    餘晏嚇了一跳,坐著椅子挪著滑輪往後滾動,“你你你做了什麽?”


    傅崢嶸歎了口氣,“江眠懷孕了。”


    餘晏感覺全身上下被卡車壓了過去。


    傅崢嶸又說,“我的。”


    餘晏覺得身上的卡車變成了坦克,壓過去之後還往自己頭上劈了一道雷。


    整個辦公室沉默了整整半分鍾,餘晏跳起來抽出槍對準傅崢嶸,“你你你你……你有本事再說一遍!”


    傅崢嶸舉起雙手,“你把槍放下。”


    “我現在就替廣大人民群眾弄死你這個禽獸!”餘晏說,“江眠那麽小,你竟然!!”


    “我也沒想到啊!”


    “沒想到你媽賣批!”餘晏怒了,“你就是沒管住你褲襠裏那玩意兒!”


    傅崢嶸被他罵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不能嫖娼嗎!哦你不能,你掃黃的,人家小姐見了你都怕。那你特麽自己解決啊,你怎麽能讓江眠吃苦頭呢!”


    這迴輪到傅崢嶸怒了,“你這麽關心我女兒做什麽?!”


    餘晏痛心疾首,“我作為小爸爸,還不能心疼一下自己的小閨女了嗎!”


    傅崢嶸說,“不能!”


    “那我要是偏偏要呢?”


    “明天起沒早飯了!”


    “哦。”餘晏收了槍,迅速變臉,“當我沒說。”


    “……”


    ******


    傅崢嶸迴去的時候愁眉苦臉的,一邊是工作案情沒解決,一邊是江眠懷著孕得伺候,到了家,江眠一看見他,就感覺到了一股低氣壓。


    小姑娘上前,乖巧的臉蛋嬌嫩無比,聲音也是脆生生的,“你怎麽啦?”


    看著眼前這個如花一般的小丫頭,傅崢嶸打心眼裏瞧不起自己,怎麽就讓這麽個小丫頭片子懷孕了呢!


    “最近發生了點事情。”傅崢嶸歎了口氣,“你看新聞了嗎?”


    “看了。”


    江眠幫他把椅子抽出來,傅崢嶸在桌邊坐下,脫了衣服之後江眠又順手接過去,打開了大廳的暖氣,中央空調嗡嗡響著,倒是讓人安心不少。


    整整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也讓傅崢嶸鬱悶的心情開朗起來,心裏想著飯桌上不好談事情,就對著江眠道,“吃完飯說。”


    江眠點點頭,和他一起吃飯,用過晚餐後,傅崢嶸坐在沙發上,不停地迴想著案情的細節,一邊江眠在廚房裏洗碗,那樣子像極了一對生活和諧美滿的小夫妻……


    小夫妻……小夫妻你媽媽的吻!


    傅崢嶸甩開腦子裏胡亂的念頭,喊了一聲,“閨女?”


    “怎麽啦!”少女迴應他,“我馬上洗好了。”


    傅崢嶸樂了,又喊了一聲,“你爹我想喝奶!”


    “我給您泡!”


    江眠端著奶出來,還對傅崢嶸說,“高鋅高鈣,專門為你們這種老年人補充身體所需的養分。”


    傅崢嶸用眼白看她,“怎麽,嫌我老是不是?”


    江眠指指自己,“我十八,您二十八。”


    行,年紀輕了不起。傅崢嶸忍著憤怒喝了一口高鋅高鈣的奶粉,小丫頭片子在一邊補充道,“這樣您以後就不會風濕骨痛了。”


    你爹我還沒老成這樣!


    江眠又坐在他旁邊,端著他喝過的牛奶自己眯了一口,舔去嘴唇邊上一圈白白的奶,笑著道,“工作遇到什麽問題了?”


    瞧瞧,這賢內助的模樣!呸!賢你麻痹!


    傅崢嶸說,“你最近新聞報道應該都看了吧?就是最近起來的那個幼兒園虐童性侵案。”


    “看了。”一提到這個,江眠又開始有些氣憤,“看得我都快氣死了。”


    “唉,輿論上炒作一波比一波高,我們現在壓力也挺大的。”


    傅崢嶸揉了揉眉心,“事實上,那些幼兒園的人我們已經控製了,隻是他們承認虐童,不承認性侵。”


    “怎麽會這樣?”江眠有些不可思議地站起來,“這些那麽多明明白白的證據擺在眼前……”


    “但是誰都沒有看到他們親手做出事情的全過程。”傅崢嶸眯了眯眼睛,“企圖用虐童蒙混過去,所以現在輿論上都隻說虐童,絕口不提性情有關內容,你懂嗎?”


    “原來是這樣……”


    江眠喃喃著,“我看網上也有人罵jc無能的,你們也不容易。”


    “是相當不容易啊。”


    傅崢嶸歎了口氣,“不過餘晏今天早上發現了一些新的線索,他懷疑這批幼兒園裏虐童的人和以前曾經出現過的幾起性侵幼童後殺害案件,可能來自於,一個地方,或者說一個組織,集團,懂嗎?”


    “一個……專門對小孩子下手的集團?”


    江眠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到底有多喪盡天良。”


    “記住,人心和太陽一樣,是永遠不可直視的。”傅崢嶸深沉地看著她,“案子最近有了點新的進展,但是要追蹤這個組織,如同大海撈針,無從下手。何況線索那麽少,也不能成立專門的辦案組來盯著這個組織……隻能說,我們麵前還有巨大的黑暗。”


    “但是我相信你會打敗黑暗的。”江眠聽完傅崢嶸一大段話後,轉過頭來,堅定地看著他,“你就是我們的城市之光,就是照亮人心黑暗的太陽。”


    不知道為什麽,傅崢嶸覺得渾身血液都在沸騰,仿佛像是被這個小姑娘激勵了似的,反應過來他失笑道,“說的這麽嚴重,我覺得壓力更大了。”


    “那,迴頭我給你做點清淡的菜。”


    傅崢嶸皺皺眉,“吃東西也能解壓?”


    “有啊,壓力太大的時候就不能太油膩,對身體負重過大也不好。”江眠坐在他旁邊,側著半邊臉,少女有一張可愛且單純的臉蛋,每次這麽看他的時候,傅崢嶸都覺得她眼裏帶著很多他根本不敢去招架的情緒。


    江眠的愛意,他辜負不起。


    傅崢嶸被江眠安撫之後,就提議要不要打一把遊戲發泄一下,江眠欣然同意,兩人縮在沙發上用ps4打遊戲,把遊戲手柄按得啪啪響,一直到晚上十點,江眠閉上眼睛深唿吸。


    “眼睛都酸死了……”


    她喃喃著,“總算結束了。”


    “你把求生之路的地圖打完了?”傅崢嶸看了一遍遊戲,隨後道,“去下載個新的mod吧,迴頭有新地圖。”


    “我不會,你去下吧。”江眠丟了手柄,忽然間直接趴在了傅崢嶸的大腿上。


    男人被她這個動作激得全身上下汗毛都豎起來了,“你要幹什麽?”


    江眠說,“你光靠這個發泄夠嗎?”


    傅崢嶸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按著江眠的肩膀把她抓起來,聲音沙啞,“你別犯傻,江眠。我不可能再衝動一次。”


    江眠低聲道,“你已經衝動了兩次了。”


    “事不過三。”


    傅崢嶸的喉結上下動了動,“何況你還……”


    “我用別的也可以……”


    “閉嘴!”傅崢嶸出聲怒喝,“別說這種話,我下次也不想聽見,明白嗎?”


    江眠有些委屈,“我想幫幫你……我不想成為你養在溫室裏的花朵……傅崢嶸。”


    最後三個字念他名字的時候,帶著無盡的撒嬌和委屈,傅崢嶸心尖都跟著顫了,“江眠,我們不可能。”


    如此直白的話語讓江眠的整顆心都冷了下來,她不管不顧衝著傅崢嶸道,“為什麽?”


    為什麽不可能?傅崢嶸,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嗎!


    傅崢嶸撇開臉去,“我有……女朋友。”


    女朋友三個字就像是一顆炸彈投在江眠耳邊,她被他這句話震得愣在原地,雖然一直都知道傅崢嶸有女朋友,可是這麽久以來也沒見他帶誰迴家過,所以就也沒在意……


    可是完全沒想過……他真的有女朋友。


    “那……那你讓我懷孕,算什麽?”江眠抓著傅崢嶸的衣領,忽然間就失去了力氣,她坐在他大腿上,卑微地伏在他胸口,“沒關係,傅崢嶸,你有女朋友也沒關係的……我,我當你炮友好不好?我還年輕,你不是沒試過,比起去外麵找女人……”


    “夠了!”傅崢嶸聽到江眠把自己貶得那麽低,不知道哪來的怒意,“你別這麽說你自己,我也不可能再會對你做出那種事情。”


    “哪種事情?哪種事情?!”江眠噙著眼淚瘋狂衝他吼道,“哪種?和我上床嗎!傅崢嶸,你是不是特別後悔碰了我啊?”


    男人用一種隱忍且痛苦的眼神看著她,許久才緩緩說道,“是的。”


    這兩個字如同給江眠判了死刑,她終於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整個人癱軟下來,“那你為什麽還要對我負責?為什麽還要照顧我?為什麽要買那麽多東西讓我過那麽好的日子?你絕情一點啊,你別管我甩手走人就好!”


    “我做不到!”傅崢嶸咬著牙出聲道,“我做不到放你一個人。”


    “你真的太殘忍了……明明不愛我,為什麽要對我好。”江眠哭得無力,“算我求你的,無情無義一點,讓我盡快死心不好嗎?我真的……很痛苦啊。”


    傅崢嶸,光是喜歡你,就讓我難過得快要死掉了。


    那天夜裏傅崢嶸把江眠抱迴房間裏,關上房門的時候又隻剩一句對不起,江眠沒說話,縮在被窩裏,哭累了就不出聲。


    傅崢嶸把門關上,隔著門板歎了口氣,往自己的房間走,兩道門隔絕了兩個世界,江眠縮在被窩裏,睜著一雙眼睛,眼淚流幹了,就這麽直愣愣看著。


    總覺得這輩子的難過和痛苦都已經吃夠了,遇見秦嶺的時候,江眠覺得自己渺小,但是不卑微。


    遇見傅崢嶸的時候,所有自我反感的厭惡和低劣都湧了上來。傅崢嶸家裏的小輩們個個都是名門子弟,才高八鬥各有成就,唯有她格格不入,在社會的底層掙紮。


    可是他們對她又那麽好,恰恰是這種好,造成了她強烈無比的自卑。


    她和傅崢嶸真的不是一個世界的。


    沒見到傅崢嶸之前,江眠坑蒙拐騙無惡不作,勾引男人遊走於花花世界,隨時隨地都能編出無數謊言將身邊人騙得團團轉。


    可是傅崢嶸將她從那堆泥沼中拉出,帶著她讓她活得像個正常人,給她朋友,給她溫情,還讓自己家裏人都接受她。


    何德何能?


    要是沒有喜歡上傅崢嶸就好了……如果能重來,她一定選擇其他安排,絕不愛。


    ******


    傅崢嶸第二天照例去上班,江眠早早做好了照燒雞排飯給他放著,兩人之間又迴到了先前沉默尷尬的氣氛,不再互相打照麵。


    而這一次,傅崢嶸似乎也狠下心忍住自己想去找江眠的念頭,互相躲避,錯開時間。


    江眠就這麽待著,又過了一個多禮拜,傅崢嶸敲開她房間的門,她正剝著堅果,像一隻小倉鼠,傅崢嶸喊了她一聲,“眠兒。”


    江眠肩膀一顫,迴過頭來,看著他,“什麽事?”


    傅崢嶸清了清嗓子,“我下午請了假,帶你……去醫院。”


    啊,日子到了啊。


    江眠沒說話,就這麽沉默著站起來,當著傅崢嶸的麵一顆顆解開了睡衣的紐扣,隨後套上了要出去時穿的衣服。少女動作麻木,似乎失去感情。


    江眠人很小一隻,什麽都小小的,腰都很細,傅崢嶸覺得自己用力都能掐斷,可是……她就這麽無聲無息換了衣服,似乎絲毫不顧忌傅崢嶸在場。


    也是啊,反正都看過了,破罐子破摔吧,誰在乎呢。


    她穿了衣服,才低聲道,“走吧。”


    傅崢嶸喉結上下動了動,眸中出現了許多情緒,甚至包含著內疚和憐惜。可是江眠最看不得這樣的表情,傅崢嶸,你哪怕對我無情厭惡都好,不要露出這種心疼我的樣子。


    這比冷血更殘忍。


    傅崢嶸開了車子,兩個人沉默地到醫院裏,葉天看見江眠的時候,察覺到了她的低氣壓,一邊打單子,一邊小聲安慰她,“別怕啊,動手術的姐姐們都很親切的。”


    江眠竟然被一個陌生人安慰得鼻子一酸,“我不是因為這個。”


    “我懂啊。”葉天看似吊兒郎當的,實則還挺心細,“喜歡老傅吧?隻是那種人你喜歡不起,你還小,以後會有更多的時間和機會去喜歡上別人。”


    江眠沒說話,眸光沉下去。


    葉天看了眼站在不遠處幫江眠取化驗單的傅崢嶸,輕聲道,“其實傅崢嶸這種人對自己才是最殘忍的,因為他深刻明白,自己誰都不能愛上。”


    因為深愛是種軟肋,而他屬於國家屬於人民卻唯獨不屬於……她。


    拿了單子,葉天看了一眼,隨後樂了,“我都成專業的婦科醫生了啊。得嘞,化驗結果都挺好,走吧,老傅你去付錢。”


    “做什麽樣的啊?”


    “最便宜的一千多,就是清宮。還有微創的,最貴的是保宮的,我覺得你這種人不在意這些小錢,所以直接給你報了最貴的。”


    傅崢嶸點點頭,“疼嗎?”


    葉天眯了眯眼,“疼的,迴頭你也打個胎就知道了。”


    傅崢嶸噎住了,“那我特麽……還是個男人嗎?”


    葉天說,“現在醫學科技發達,我可以在你身體裏裝個子宮,免得你孤家寡人覺得寂寞,自己生個小孩玩玩……”


    傅崢嶸想拿葉天手邊鋁盒子裏消過毒的溫度計捅爛這家夥的屁眼!


    ******


    江眠被推進去的時候,傅崢嶸站在手術室外麵,一臉隱忍地看著她,終究是轉過臉去,醫護人員跟著進去了,把門關上隔絕了兩人的視線。


    葉天從辦公室裏走出來抽煙,看見傅崢嶸孤獨地在手術室走廊盡頭等待的模樣,背影仿佛一個雕像,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他走上前,拍拍傅崢嶸的肩膀,“走,出去抽煙。”


    傅崢嶸一言不發跟著他出去了,兩人走到醫院的後花園裏,葉天掏出煙給傅崢嶸,傅崢嶸皺了皺眉,“沒加料吧?”


    葉天叼著煙笑了,還舉起了雙手,“jc叔叔,我不敢當著您的麵飛葉子!”


    傅崢嶸罵了一聲,隨後點燃了眼抽了一口,男人眉目俊朗深刻,一雙眼睛卻如同冰潭讓人捉摸不透。


    葉天看了一下他這幅樣子,道,“在想小丫頭吧?”


    傅崢嶸嘖了一下,“怎麽了?”


    “其實這就是你們之間最好的結局了。”葉天看著傅崢嶸那雙眼睛,直視他,在傅崢嶸眼裏看到了壓在深處的痛苦,“傅崢嶸,你比誰都明白,現在對小姑娘狠點,以後對你們都好。”


    “我隻是難過。”傅崢嶸終於露出了那種毫無防備的脆弱表情,以前他是國民英雄,是城市之光,肩上扛著所有人的希望和期盼,從來沒有一刻露出自己的悲傷過。可是這個時候,褪去一身榮繞光環,褪去一身國家責任,男人露出了像個孩童般無助的樣子。


    “那也真的是我的孩子。”傅崢嶸啞著嗓子,“你知道嗎,得知江眠懷孕的時候我腦子裏什麽念頭都有,但是我真的付不起責任。”


    “你的錯大概就是從最開始碰她的那一刻開始的。”葉天淡漠地說著,“傅崢嶸,雖然這是你們之間最好的結局,但我問你一句,你確定不會後悔麽?”


    傅崢嶸遲愣了。


    葉天笑了笑,那笑裏帶著傅崢嶸看不懂的深意,他說,“你真的確定自己毫無動心嗎?你撇得下江眠一個人嗎?”


    傅崢嶸的眼神沉了下去。


    葉天便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道,“好,既然你舍得,那我也不勸你。江眠以後還能喜歡上別人,小姑娘肯定不缺追求者。”


    傅崢嶸的瞳仁在那一瞬間狠狠地縮成了針孔狀,腦子掠過一張張愛慕江眠的臉。


    餘勵,許寧楚,唐野……陳盡。


    ******


    江眠從手術室裏出來的時候,睜開眼睛對上傅崢嶸的臉,右手插著吊針,男人就坐在她左手邊,見她清醒,男人疲憊地喊了一聲,“醒了?”


    那模樣仿佛動手術的不是江眠而是他傅崢嶸。


    江眠點點頭,輕聲問道,“一切都結束了嗎?”


    她問的是手術,可是傅崢嶸卻覺得這句話裏還有更深層次的意思。


    一切都結束了嗎?


    男人點點頭,強忍著心頭的動蕩道,”對的。“


    這話讓江眠一陣恍惚,隨後她迴過神來,“我要住院嗎?”


    “不用,小手術,等你舒服了我就帶你迴去。”


    江眠低下頭顱,輕聲說著,“傅崢嶸,放我迴去吧。”


    傅崢嶸身體一僵。


    江眠自顧自低笑了幾聲,那笑聲讓人聽著都覺得心痛,“我……我可能並沒有你當初預料得那麽有潛力。這樣,你需要我的時候,說一聲,我為你赴湯蹈火萬死不辭。隻是我也不用大費周章住在你家裏了,滄海哥教了我很多,你有女朋友,我這樣住著也不好。”


    傅崢嶸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少女,似乎覺得這番話不可能從江眠嘴裏說出來。


    她原來一直都明白,他為什麽養她。


    傅崢嶸不想同意的,可是他找不出理由來拒絕。


    為什麽?他要把江眠留在家裏?放江眠迴去接觸馬四爺那幫人,明顯是對他有利的,可以隨時隨地掌握唐野身邊的情報。而他也和江眠非親非故,沒有為了一個臥底要特意把人家接進家裏住的道理。


    男人喉結上下動了動,覺得掌心有什麽握不住了從指縫間流逝,恍然間他去看自己的手掌,攤開來隻有一團空氣,什麽都沒有存在過。


    ******


    江眠迴去了。


    傅崢嶸不方便自己送,就派人把她送到了白岩河邊,陳盡出來接她,騎著小電驢,兩人像是又迴到了最開始的那樣。


    就仿佛傅崢嶸從來都沒出現過一般。


    傅崢嶸也明白了,他根本插不進兩個人的關係裏。江眠和陳盡的感情,大概已經超過了友情親情愛情的任何一種。


    江眠跨上陳盡的電瓶車,陳盡結結巴巴地說,“喲,喲……總,總算舍得迴,迴來了啊。”


    江眠說,“你這什麽語氣?”


    陳盡說,“這,這是獨守空閨的怨……怨婦!”


    江眠樂了,“好啊,朕今天就臨幸你!”


    傅崢嶸目送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隨後才叫手下開了車啟動,離開了原地。


    江眠迴到白岩河邊的時候,從陳盡車上跳下來,兩人推著車拐入一個小巷子裏,剛拐彎,正麵對上個人影,還在笑,“喲,結巴跟隻雞迴來了。”


    江眠沒看他一眼,頂著他肩膀走開,被頂得倒退幾步的王霸嘖了一聲,衝著她背影喊道,“怎麽,不樂意啊!聽說你前陣子被送去唐門大少的床上了,也不知道唐門大少的活兒刺不刺激!”


    陳盡嚷了一句混蛋就要往迴衝,被江眠攔住,她走上前,看了眼王霸,她說,“怎麽,男人裏邊沒你不舒服是吧?”


    江眠挑高了眉毛一臉譏誚,渾身上下都冒刺,明明一張青春嬌嫩的臉,表情卻是嘲諷至極。


    ——和她原來那副委屈而又驚慌的樣子根本搭不著邊。


    王霸一看就來氣,“你他媽,也就這結巴不知道你什麽人呢,老子要是睡你,那是你享福——”


    話還沒說完迎麵而來一個巴掌,江眠站在那裏,衝著他冷笑,“再說一句我聽聽?”


    “怎麽?還不讓人說了?”


    江眠身手利落躲過王霸抓來的手,反手手肘擊在他背上,隨後一把抓著他的後衣領,把他整個人往牆上一甩——


    江眠上前,和他近距離說話,“我給你最後說一遍,你說我賤說我是雞,我隨便你怎麽樣,你要是敢笑話陳盡,我就把你這根舌頭割下來!我在馬四爺身邊兩年,你清楚我什麽秉性。”


    王霸嚇得底氣都不足了,“他本來……本來就是個結巴!”


    江眠又是一巴掌摔在他臉上,“是怎麽了?我就不樂意聽見你們說他結巴。”


    王霸說,“你……你找死!”


    江眠笑了,“誰找死還不一定呢。你這名字才真不錯,王八王八,哈哈哈,豈不是跟王八一模一樣麽?”


    她哄狗似的拍拍他的臉,隨後走到推車的陳盡身邊,“別管他,走吧。”


    背後王霸在喊,“江眠!你別得意!馬四爺在懷疑你了,你好日子過不長了!”


    江眠沒說話,陳盡想罵迴去,被她狠狠拍了一下。


    “閉嘴,一開口就結巴,給我倒丟人漲他威風嗎?”


    陳盡說,“你……你剛還,還維護,護我呢。”


    江眠說,“那是我客氣。”


    陳盡說,“您,您真客氣。我,我謝謝您,您全家。”


    ******


    剛才那烏龜王八蛋說的真沒錯,馬四爺的確是懷疑江眠了,傅崢嶸把她送迴來就是想通過她得到白岩河這邊黑市裏的情報,江眠一迴到出租屋裏,馬四爺的人就找上門,幾個保鏢立在樓下,說道,“四爺請四小姐走一趟。”


    江眠冷笑一聲,“我要是不呢?”


    “四爺說了,四小姐是自家人,不會拒絕的。”


    這是威脅她?


    江眠看了一眼身後的陳盡,咬了咬牙,從樓梯上走下來,“我自己會去,這麽大排場,不知道的還以為要綁架呢。”


    保鏢皮笑肉不笑地說了一句,“四小姐真會開玩笑。”


    江眠沒說話,鑽入車中,陳盡看著江眠走了,一臉擔憂。但是擔心也無濟於事,他家就在樓下兩層,咚咚跑去了自己家裏,對著兩個小的道,“一,一會別人要,要是問起我來,就,就說不知道我,我最近跟誰打交道。知道嗎?”


    陳深陳魚都笑了,“哥,我們是不知道呀。”


    “不,不知道就好!”


    陳盡喊了一句,隨後往屋子裏走,牆上有幅壁畫,壁畫後邊有個洞,裏麵是他的私房錢。陳盡拿出來點了點,心裏盤算著,是時候帶著一家人逃出這地方了。


    另一邊,江眠又一次被“請”到了金碧輝煌,隻是她一下車就被人強行帶進了一個房間裏,隨後身後的門一關,將她與外麵的世界隔絕。


    寬闊的房間裏,沒有一個人存在。


    江眠警覺地看著四周,隨後不遠處傳來幾聲鼓掌聲,唐野從一扇暗門裏走出,衣冠楚楚,麵容妖孽,可惜了臉上殺氣太甚。


    他笑了笑,“傅崢嶸那裏待一趟,人都跟著他學了不少。怎麽,很防備?”


    江眠退後幾步,頂上背後的牆壁,“我對著您,怎麽都要防備一下。”


    “是我上次嚇著你了嗎?”


    唐野捏住了江眠的臉,這張臉他其實一直都挺憐惜,可惜了這張臉的主人從來不肯學乖。


    “原本你在我心裏還有點地位,畢竟你長著一張和你姐姐江盼一樣的臉,我或許會分點憐惜給你。”


    男人嘖嘖笑了幾聲,“隻是你太不乖,將我的耐心耗光了。”


    “你如果想找江盼,就去把江盼找到,而不是在我這裏出氣。”


    “前陣子有人說找到了疑似江盼的行蹤,我調查後發現是你……”唐野按著她的下巴,“不要給我耍什麽小詭計,江盼在哪裏我自然找得到,至於你,我也不會放過!”


    “你是愛我姐姐呢,還是又對我有了興趣?”


    江眠眯眼,諷刺地笑了笑,“唐野,江盼這種傻得可愛的女人,你竟然也會喜歡?我以為……”


    她伸手摟住唐野的脖子,似乎絲毫不畏懼現在的他,在他耳邊低聲道,“心狠手辣的我更深得你心呢……”


    唐野殘忍地笑了笑,隨即狠狠掐住江眠的脖子,“你真是膽大,敢用這張和她相似的臉勾引我。”


    江眠肺中空氣被抽空,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艱難地喘息著,“唐野,我還真就看見過江盼,就在前陣子……可惜了,她身邊已經有了別的男人,將她保護得很好!”


    下一秒,江眠的身體被唐野重重摔出去,隨後男人走上前,蹲下來拎起她的頭發強迫她與他對視,一字一句,咬牙切齒,“江眠,少來激怒我!”


    “真可憐……哈哈哈!”江眠笑得暢快淋漓,“唐野,我發現你和我一樣,都隻是個愛而不得的可憐人!哈哈哈,我不怕你了……”


    唐野見著江眠這副癲狂的樣子,死死按住她,“你不怕我?”


    “怕?”


    江眠像是聽見什麽笑話一樣,“你有什麽值得我怕?大不了就是一個死!馬四爺想借你的手除掉我,他現在對我疑點重重,巴不得你把我弄死呢,唐野,你為他人做嫁衣,可還開心?馬四爺的野心,遠遠要比唐門大啊!”


    唐野一個巴掌摔在江眠的臉上,怒極反笑,“養了你兩年的義父,你也說的出口?”


    “義父?”江眠笑了,“如果大半夜鑽進我被窩在我全身上下摸來摸去那種行為叫做義父的話,全天下大概很多變態做夢都會笑醒!”


    唐野身體狠狠一顫,不受控製反問一句,“你說什麽?”


    “馬四爺是個變態啊,你不知道嗎!他養我就是因為我這張臉,他喜歡幼女啊,哈哈哈哈哈哈!”


    江眠瘋了,被過往黑暗侵蝕的那一刻,無數痛苦從心底翻起巨浪將她吞沒,她在唐野手下顫抖,一雙眼睛蒙上一層血色,死死盯著唐野,“所以我從迴來的那一刻就做好了萬劫不複的準備。我們這種人,這輩子沒有洗白這一說,唯一洗白的機會,就是死的那一刻,把所有肮髒的秘密帶進墳墓裏!”


    馬四爺手底下有一幫無惡不作的人,拐賣人口,非法偷人器官,侵犯婦女兒童,惡與惡對比起來的時候,根本就沒有下限,連江眠的碰瓷都隻能算得上是末班車,這幫人生活在地獄裏,根本就沒想要救贖。


    他們以自我邪惡為樂,以傷害別人為生,他們並不想要上天堂,他們隻想做地獄的惡鬼!


    江眠渾身顫抖著,“我知道你我都不是什麽好東西。我是個江湖騙子,而你,黑道走私殺人不見血,既然這樣,不如我們合作如何?馬四爺想弄翻你,我做你的間諜。”


    唐野瞳孔縮了縮,“你覺得我像是一個靠女人來活下去的男人?”


    江眠笑了笑,“這種時候不分男女,隻分敵人和同盟。”


    “你不如來說說你手上有什麽值得我相信你的東西?”唐野收緊了手指,更加用力地逼問江眠,“畢竟你可比你姐姐會欺騙男人多了,嘴巴上這麽說,誰知道你轉身會不會和馬四爺也這樣講呢?”


    江眠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聲音卻還是顫抖的,“馬四爺的人脈裏有一半都是認識我的,並且聽我話的都有。我來的時候聽見有人告訴我,馬四爺已經開始懷疑我是傅崢嶸派來的臥底,不信你盡管去打聽。我都這樣了,還如何和馬四爺投誠?識時務者為俊傑,我也不想被那老東西壓一輩子。”


    聽著她這番話,唐野鬆開她,冷笑一聲站起來,理了理自己身上尊貴的西裝,妖孽的臉上一雙意味深長的丹鳳眼注視她許久,帶著更深層次的打量。


    江眠在賭,直到唐野一言不發直接轉身,背影修長挺拔。


    可是聽著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江眠知道,自己有機會了……


    哪怕是在狹縫間膽顫心驚地活著,那也是活著……


    她和他們不同,她……曾經見過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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