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關係和舍友關係是不同的。」


    此時一陣陣鍾聲雜亂響起,屋內狂風過境,共振的聲音久久繞在她耳邊,良久才迴神。定睛一看,哪有什麽狂風過境,暖燈靜室,是她心裏作祟。


    「我當然知道。」她利索地說,目光不逃避地對上他。


    但是有哪些不同?


    陸嶼拿捏著她的想法一樣,銜著唇邊的微笑,悠閑地問她:「有哪些不同?」


    黎曼青滾了滾幹燥沙啞的喉嚨,一個詞一個詞地往外蹦,活像站在懸崖峭壁邊,不說就得跳下去似的,十分滑稽。


    「可以牽手,可以擁抱。」


    話是說到這止步,但她的想法可不止此,想著想著視線就順著陸嶼的圓領襯衫口望了進去。


    他肩頸處的幾點淡淡的恍若北鬥七星的痣,有的順著背脊線滑入後背,有的順著鎖骨指引下去,他微微前傾的身軀讓他的鎖骨一覽無餘。


    她趕緊搖了搖頭,把自己一腦子的幻想晃出去。


    陸嶼默了默,眼裏一瞬流露出一絲驚訝,又迅速隱匿。


    「舍友,是要防備的。」


    他停了一下,接著說:「男朋友,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要防備的,」他說,「不過,你遇到的所有困難,都可以和我說。心事也可以把我當樹洞。但如果你有不想說的,也沒關係。」


    黎曼青哽了一下,「嗯好。」


    他想的是精神層麵的,她倒好,光想肉體層麵的了,還自己和自己做心理鬥爭,一副英勇就義的狀態,想想都令人無語。


    她兀自輕笑了一聲,有點無語地捂住自己的額頭。


    「怎麽了?」


    「沒事,」她尬笑兩聲,「我還以為——」


    在抬起眼的時候,眼前人的姿勢忽然就變了。


    隻見陸嶼小幅張開了雙臂,微曲朝向她。


    黎曼青費解的眼神和他從容不迫的眼神就在空氣中擦出了火光。


    「牽手,牽過了。」


    「試試你說的擁抱。」


    他的動作還是定格著,沒有唐突地自顧自地抱上來,而是把決定權交到她手上。


    很久過去,黎曼青也沒有動,手還撐在額上,猶豫不前。


    陸嶼緊緊看著她。


    以後的無論是擁抱還是親吻,凡是第一次,他都要讓她自己選擇能不能跨出那一步。她原本就心裏敏感,從前微博上寫的那些話,他從中讀出了她對自己身體某種程度上的厭惡,一邊渴望,一邊嫌棄自己。得需慢慢糾正,慢慢治療。


    他露出笑意,新月都沒他此刻的眼睛溫軟朦朧。陸嶼有意斂去了他身上全部的銳氣,隻剩下軟如水的氣質。


    「曼青,抱抱?」


    像打火石突然擦出了火光,這溫柔似水的聲音讓黎曼青在片刻猶豫後動身了。


    慢慢的擁抱顯得太過肉麻,她索性眼一閉,飛撲了過去,雙臂越過他的肩,環住他的頸,臉頰貼在他清涼的皮膚上。


    陸嶼眼神一柔,收緊了臂膀,把她緊緊地圈在懷裏,手停在原地沒有一絲亂動的痕跡。


    瞳孔裏慢慢燒起的火不是假的,但凡事得循序漸進,也要遵她意願。


    黎曼青正借著窗外樹葉和簌簌冷風冷卻自己臉上的熱,忽聽耳邊陸嶼說。


    「其他事慢慢來。」


    唰一下,又熟了。


    其他何事?


    她好像心知肚明。


    第34章 、034


    晚上黎曼青輾轉反側了很久才入睡, 她和陸嶼已經成為男女朋友這一事實仍舊令她覺得夢幻得不真實。


    隔天早晨,黎曼青醒來走出臥室時就看見陸嶼坐在客廳裏,手前擺著幾份資料, 看上去是和瓷器有關的工作。他正聚精會神, 而客廳窗戶側來的陽光為他的臉蒙上一層金燦燦的光, 看的久了, 黎曼青眼前竟然生出了幾十年後的場景,仿佛那時她也這樣靜靜看著他。而他那時也許佝僂著背,研究著瓷器的細小裂紋,一切都安靜得剛剛好。


    黎曼青輕輕叫了一聲陸嶼, 猶豫著男女朋友的早晨應該是什麽樣的, 是一個淺淺繾綣的吻嗎?還是她貪戀了一整晚的昨夜那樣的擁抱?


    陸嶼迴過頭:「曼青,今天想去工作室嗎?」


    黎曼青愣了愣, 「可以嗎?」


    「當然我之前就說過,你想去隨時都可以和我說,現在又怎麽會變?瓷器china節目的商稿做的如何了?」陸嶼說。


    「挺順利的,剛做完了青花瓷的單元,現在要做青瓷的單元。」


    陸嶼動作利索的收拾了桌麵上的所有文件, 摞成一遝規整放好後與她笑說:「早知我就早點和你說實話了, 能一早就教你。」


    出門, 由陸嶼驅車載著黎曼青駕輕就熟的駛到了工作室附近。他們先進了幹淨敞亮的辦公室, 陸嶼將暖氣一開,冰涼的房間逐漸變得溫暖。


    黎曼青忽然想起了上次來時見到的那個小男生。


    「陸嶼, 那個叫做任凜的男孩最近怎麽樣了?」


    聞言陸嶼手上的動作一滯, 似乎想起了點憂心事, 過了片刻眉心的愁緒才化開。


    「他在專心備戰高考, 等高考結束再迴來學習。」


    上迴那樣鬧過一次, 任家的長輩多少理解了一點他的煩惱和壓力。陸嶼有意無意觀察著黎曼青的這幾年裏,他逐漸明白什麽方法能救人出來,什麽方法隻會將人越推越遠,也明白卻有迴天無力的時候,幸好黎曼青和陸嶼都沒有到那一步,他們最終都在渴望能在懸崖峭壁的腰間等來一條從上方落下的藤蔓,將他們拉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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