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莊內胡匪的慘嚎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劈裏啪啦的燃燒聲。


    腐朽的後牆上火勢異常猛烈,隻是須臾之間,紅色的火舌帶著滾滾濃煙直竄房頂,並快速朝著四周蔓延。


    烈焰熊熊,直衝雲霄,將周圍的一切照得亮如白晝。


    “大當家的,你怎麽樣?”


    黑彪舉著槍,扭頭看向金山葵。


    “他娘的,子彈打了一個對穿,不過沒傷到骨頭。”


    金山葵說著從衣服上撕下一條長長的布條,咬著牙綁在流血的傷口上。


    等處理好傷口,他偷眼望向正在被大火吞噬的亦莊。


    “老二,找到打黑槍的人了嗎?”


    黑彪一雙鷹目,銳敏的觀察著四周,輕輕搖搖頭。


    “這個點子有些紮手。”


    “他娘的,故意打傷老子的腿,不讓咱們走,看手法跟咱們之前是一路人。”


    兩人知道碰到了厲害角色,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就在二人一籌莫展時,忽然義莊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金山葵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他也算是久經沙場的老兵,對自己的槍法頗為自信。


    聽到對麵傳來聲響,不假思索舉起手槍翻滾而出,尋聲辨位,抬手對著前麵的奔跑的黑影,就是一槍。


    “是老算……”


    可不等黑彪把話說完,金山葵已經扣動了扳機。


    二三十米的距離,子彈瞬息便至。


    刺目的火光背景下,老算盤看到大當家的後,劫後餘生的笑容,被鑽進腦袋裏的子彈,瞬時定格在臉上,身子撲通一聲,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砰!


    老算盤中槍倒地的同時,黑暗的山林中,槍聲再起。


    下一秒金山葵手腕被突如其來的子彈洞穿,手中的槍應聲落地。


    黑彪猛然睜大眼睛,迅速調轉雙槍,對著剛才槍聲的方向連開數槍。


    砰砰砰砰……


    子彈從羅老歪身邊飛過,最後全都打在樹上,木屑飛濺,留下幾個深深的彈孔。


    他快速閃身躲到另一棵樹後,靠在樹上慢慢拉動槍栓,不發出一點聲響。


    剛剛真的好險,若是自己身體再往外一寸,最少會有兩顆子彈打在身上。


    趁這個時機,中槍的金山葵強忍手臂上的劇痛,奮力翻滾迴到之前的石頭岩體後麵。


    “他奶奶的,老二,打中沒有?”


    金山葵大口喘著氣,一隻手捂住受傷的手腕。


    “沒有。”


    黑彪半張臉陰沉,半張臉詭異的冷笑著。


    金山葵看了看地上被自己一槍爆頭的老算盤。


    “娘的,差點老算盤害死。”


    “大當家的,打黑槍的人要是有心要你的命,剛才那一槍就不是打手腕了。”


    “老二,他是在拿我們當猴耍,這樣下去早晚是個死,得想個辦法,先退到林子再說。”


    現在的他們的處境險象環生,簡直就是被扔在空地上的活靶子,隨時都有被一槍斃命的危險。


    黑彪瞥了一眼他還在滲血的腿傷,眼光冷漠道:


    “大當家的,沒那麽容易的。”


    金山葵眼中閃過恐懼,低吼道:“那就在這裏等死嗎?”


    黑彪目光如炬,眼睛一眨不眨的觀察著對麵山林中動靜,似乎在等待著一個絕地反殺的機會。


    時間一點點過去,雙方都陷入死一般沉寂。


    不遠處,義莊已經被熊熊大火完全吞噬。


    濃煙滾滾,赤紅的火焰在夜空中翻騰,將半邊天映成一片血紅。


    山風唿嘯,裹挾著星星點點的火花,熱浪如刀般開始折磨地上的二人。


    可他們始終不敢挪動半分,強忍著烈火的炙烤。


    “再這麽下去,咱們就成烤豬了。”


    金山葵將身子縮成一團,驚恐的看向不遠處的老二。


    現在黑彪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機會。


    就當他等待黑彪迴應時,忽然大火中的義莊,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撞擊聲。


    著火的木牆仿佛被一枚炮彈擊中,火光如煙花般迸裂,赫然一個巨大的缺口。


    緊接著幾道紅色身影,如鬼魅般從大火中飛身而出,在空中留下幾聲令人毛骨悚然的鬼笑,衝向對麵的山林後,消失不見。


    “大當家的,就是現在!”


    在紅衣女鬼衝出來的一刹那,黑彪一個翻身站起身,猶如獵豹般飛馳朝著山林跑去。


    金山葵見狀,心中暗罵一聲。


    顧不上腿上的傷勢,咬牙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奮力追了上去。


    但他還是低估了腿上傷勢的嚴重程度。


    剛邁出幾步,腿上就是傳來鑽心的疼痛,身子變得趔趔趄趄。


    可活下去的強烈渴望,驅使他忍痛拖著那條傷腿,艱難的衝向對麵近在咫尺的山林。


    砰!


    隨著山林中老套筒再次響起。


    槍聲轟鳴,子彈如流星般唿嘯而過。


    金山葵支撐身體的左腿膝蓋猝不及防地被打得稀爛。


    他那魁梧的身體瞬間失去重心,砰的一聲,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他拚命掙紮著抬起頭,絕望地望向正在飛奔的黑彪。


    “老二……”


    奔跑的中黑彪聽到金山葵的喊叫,速度絲毫不減, 反手朝著槍響的方向,再次扣動扳機。


    砰、砰、砰……


    一連串的槍響之後,黑彪幾個蛇形跳躍鑽進山林,不見了蹤影。


    羅老歪猶如潛伏在暗夜中的猛獸,端著老套筒,從黑暗中緩緩走出來。


    地上的金山葵還在艱難地向前爬著,身後留下兩道觸目驚心的血色痕跡。


    羅老歪走到金山葵的身前,如一座大山擋住他的去路。


    金山葵麵色猙獰,仰起頭死死地盯著那張陌生的臉龐。


    “他娘的,你到底是誰?”


    羅老歪緩緩的蹲下身子,一臉正色的笑道:


    “我不是過路人。”


    “這位兄弟,你要是求財,我身上有很多,你都拿去。”


    金山葵從身下掏出一把又一把的銀元和女人首飾,高高舉到空中。


    “這些要是不夠,我山寨裏還有很多錢。”


    羅老歪仿佛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審判者,隻是靜靜地看著。


    金山葵看對方不為所動,臉上的五官逐漸扭曲。


    “兄弟,大家都是道上混的,萬事留一線,隻要你留我一條命,你讓我做什麽都行。”


    羅老歪滿意的點點頭。


    “那我就做件好事……”


    金山葵頓時大喜,似乎是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然而,下一秒羅老歪從身後抽出一把雪亮的砍刀。


    “送你和你的兄弟們去團聚!”


    羅老歪翻手橫刀,在空中劃過一道寒光。


    血箭飛濺。


    金山葵愕然瞪大眼睛,雙手捂住粗大的脖子。


    暗紅的血水從他的指縫間噴湧而出。


    腦袋無力一捶,身體抽搐著倒在不斷蔓延的血泊中。


    羅老歪站起身,看向黑彪逃跑的方向,眼神如寒冰般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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