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手術日,溫柏義一進手術間就聽人聲喧譁, 那交頭接耳的複雜表情,一看便是有新聞。


    一走進泌外所在的11號手術間, 就聽術間護士那叫一個遺憾, 唉聲嘆氣, 主任也在聊, 術前準備時,他一句話沒問, 已經聽了個大概。


    聽聞近期市內醫院出了兩樁醜聞。


    一樁在中心醫院,主任丈夫出軌,護士長太太驅車駛入河內同歸於盡, 一車兩命,聽者無比唏噓。


    醫院往下壓新聞, 可壓不住傳聞。雖然擴不出去, 但婚姻事故在醫療小圈也極為聳人。


    另一樁出在自家醫院, 某科的小主任驚爆在外養了小老婆, 兒子都八歲了, 又是個護士長太太, 直到他提出離婚才知此事, 最近鬧得不可開交,都是同一個醫院的,男方竟然拒見女方, 不給任何解釋,直接走法律程序,薄情程度可見一斑。


    「我完全不敢想像,李主任多溫和的一個人啊。」


    「人不可貌相,兒子都八歲了,家裏一點都不知道,離婚不留情麵,也不看看自己的女兒都12歲了。」


    「我都心疼護士長,估計天都塌了。」


    「是,我今天上電梯還看到她了,在科室門口逮李主任。」


    「鐵了心,沒辦法,平時不露聲色的人,做起事情來特別狠辣。」


    溫柏義今天一助,上完麻醉導師搞完前奏,後麵收尾都是他來,腦子空白,手上機械地執行,忘了研究生說的,讓他試試新到的縫合釘。哢哢一頓按,往垃圾桶裏扔醫用垃圾時才瞥見一旁等的研究生。


    「不好意思,忘了,下一台。」


    「今天就一台用縫合釘。」


    「那下次。」


    溫柏義犯困,經過腦外手術間,恰掃見他們在帶教新的實習生,術間門大開,「薄情」李主任坐在角落,垂首發消息。手術台圍著一圈學生,正在認真觀摩,醫護比平時認真。這也大概是今天唯一一處不敢討論此話題的安靜地兒。


    茶水間遇著下月將調至後勤的周沫,打了聲招唿。


    她見他四下張望地找杯子,給他指路,最裏麵的櫃子,鑰匙還插在門上。「護士長嫌你們醫生杯子亂放,給你們收到櫃子裏了。」


    溫柏義在垃圾堆一樣堆放的杯子裏找到了自己的黑色保溫杯,簡單沖洗後開始打咖啡,咖啡機是前列腺癌術後的藥代送的,吃非那雄根還要打藥,非常注意保養。最新文獻提出,喝咖啡利於前列腺,醫師節當天買了台送過來,造福了一整個手術室。


    豆子亂飛,機器震響,周沫皺眉,仿佛自己喝到了苦味,「這麽苦的東西怎麽喝得下去啊?」


    他看她眉心輕蹙的「川」字,欲言又止,「哪有生活苦啊。」


    周沫無語,哈哈兩聲,又被他叫住,問了一聲,「周沫你93的嗎?」


    「嗯,屬雞。」


    「哦。」他抿了口滾燙的苦咖啡。


    *


    一天兩麵迎來的結果就是兩天沒聲。


    現代信息社會,人要消失不容易,比如秦苒還活在他的微信列表裏。溫柏義看著對話框,最終沒有發出消息,中間一度眼花,看到對方在正在輸入,很快沒了,也沒有消息提示,應該是他的幻覺,要麽就是微信係統故障。


    結束手術,溫柏義接到黃穆童媽媽的電話,問他幾點迴來?


    他說今天自己值班不迴來,她哎喲了一聲,說他房門口擺著兩個很漂亮的禮盒,應該是別人送的,她先幫他先拿進屋子裏,明天他下班迴家去她那裏拿。


    溫柏義疑惑,低應了一聲,掛斷瞬間:「等等!阿姨你先別動,我要迴來一趟的,你放那兒。對,還放在門口。」


    脫下白大褂,快步走出科室,電梯上自若地與友科同事打了個招唿,行至小南門,腳下頃刻生風。


    南門出來的那條路上鋪滿夕陽,一夜間樹木躥綠,油綠的葉麵不斷往他眼裏投入碎光,滿得他兜不住,不由垂下眼簾。恍惚,是她與他相向而視,避開的曖昧眼風。


    禮盒裏裝著最早的明前茶,一袋茶加一個瓷罐。茶葉尖尖,嫩綠的新芽,市麵上還沒得售。老溫喜茶,有時主任收到會給他,他再給老溫,一來二去,知道點茶季。


    瓷罐上的藝術水墨字是徐侖寫的,溫柏義知道他,他查過,百度百科上有介紹和照片。


    裏裏外外翻了遍茶葉,沒有信,扭頭,玻璃上貼著張便利貼。


    他站著沒動,仿佛和時光某一刻重合,愣了一下才去揭下,五個字——


    忙,


    好好吃飯。


    *


    溫柏義接到薛爾惜電話時,正在看日出,他媽不知道他夜班,去他家添菜,看見家裏亂糟糟,正收拾著,發現隻有薛爾惜一個人在主臥。


    「我什麽都沒說,但老太太好像察覺了。」薛爾惜煩躁,見他不語,問他怎麽辦啊。


    「我媽正往我這打電話呢。」


    「你準備怎麽說?」


    「我先交班,等會說。」


    交完班已經九點了,老太太從微信上問他,今晚值班嗎,不值班迴家一趟。爾惜有點著急,兩對老人家住得近,今天中午突然約飯,不知道會不會說什麽?


    溫柏義了解他媽,【估計就是想看看你爸媽知不知情。】


    薛爾惜:【我爸不能知道!!!】


    【她不會主動說的。】


    溫媽一個懦性子,確認親家不知情,下午一言不發又去了趟溫柏義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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