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耀華不滿道:「這位女士,你怎麽不叫我嚐嚐,我也有嘴的。」


    徐女士哼笑道:「你?啃椰子樹去吧。」


    眾人登時哄堂大笑。


    戴婉笑不出來,忙高聲喊道:「爸!媽!」


    一切都靜止了。


    戴耀華和徐女士轉過身,無言看著她。


    四周驟然扭曲變形。


    戴婉驚恐不已,急急上前去抓他們。


    「爸媽!」


    「俏俏?俏俏?」


    混沌中,一道蒼老的聲音橫穿了進來。


    俏俏?


    戴婉直勾勾地看著眼前人,良久才啞著嗓子,不確定地喚了聲,「外婆?」


    外婆小心翼翼地扶起她,詢問道:「是不是又做噩夢了?夢到你爸媽了?」


    戴婉環顧四周,水泥地麵,老式灶台,木製窗框……意識在一點一點的迴溫。


    這裏是沙田灣,不是香達。


    她現在也不叫戴婉了,她叫徐俏。


    然而即便逃到了這裏,她的噩夢還是沒有結束。


    因為她遇上了陸川濃。


    徐俏不知道自己哪裏惹到陸川濃了,從第一天踏入十三中起,就由他領著頭,再次上演起了精匯中學裏發生的那場霸淩。


    徐俏無路可退,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頭也不迴地背起書包走了,她得讀書,她得查案,她不可以讓外婆擔心。


    於是,她報了警。


    事後,陸川濃就此消停了一陣。


    她以為一切就這麽結束了。


    然而沒有。


    星期六補課完後,陸川濃的馬仔在路上堵住了她,生拉硬拽的,將她拖進了一間廉價餐館的二樓包廂裏。


    六個人,男男女女,短褲吊帶,刺青光頭,吊兒郎當地坐在席間。


    其中有幾個是校外混的,徐俏沒見過。


    她安安靜靜,一語不發,任由他們打量著。


    「川濃,這就是報警欺負你的那個小婊.子啊。」坐在斜對麵的一個大光頭,緊盯著徐俏,促狹道:「嘖嘖,不得了,皮膚可真嫩。」


    光頭身邊一個叼著煙,畫著大濃妝的辣妹不樂意了,「嗬,嫩有什麽用,長得醜死了。」


    馬仔看了看辣妹,又看了看徐俏,認真道:「不會啊,她長得比你好看。」


    辣妹當即沉下臉,狠踹了他一腳,「去你媽的,就你那狗眼,看得出來什麽美醜。」


    馬仔委委屈屈地走開了。


    此時,一直隱在角落裏的陸川濃開了口,「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點菜吧。」


    徐俏卻是淡淡道:「不好意思,我還有事,得先走了。」


    她剛要站起,就被一隻手給按了下去。


    「同學,有什麽事會比陪我們陸哥吃飯還重要?」


    徐俏如實道:「我要迴去寫作業。」


    「哈哈哈哈——」


    這群人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個個笑彎了腰。


    隻有陸川濃沒有笑,他半眯起眼,將油膩的菜單甩到徐俏麵前,「喜歡吃什麽,自己點。」


    是命令的語氣。


    徐俏抿著嘴,看都沒看那張菜單。


    一旁站著的大高個見狀,登時勃然變色,他揚起手,一巴掌抽到了徐俏臉上。


    他那一掌用盡了十足的力氣。


    徐俏身形猛地晃了一晃,沒穩住,整個人被扇飛到了地上。


    又是一片幸災樂禍的爆笑。


    大高個怒視著徐俏,嘴裏惡狠狠道:「操你媽,老子他媽煩你這種傻逼了,媽的,你以為你有多了不起!」


    徐俏扶著椅子,費力地爬了起來。


    她沒有乞求,依舊漠然。


    馬仔偷瞄了眼陸川濃,他一直陰晴不定著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阿榮,你咋這麽兇啊,都不懂得憐香惜玉。」光頭吐了口煙霧,笑嘻嘻道:「你看看你,都把人小姑娘給打壞了。」


    阿榮偏著臉,橫了他一眼,「去你媽的,這種貨色你也看得上,小心哪天被她搞進局子裏。」


    光頭攤了攤手,「誒,你可別亂說,小娟還在這呢。」


    辣妹哼笑了一聲,「滾開,我跟你什麽關係啊。」


    「怎麽沒關係,昨晚……」


    「好了,都別吵了,趕緊點菜。」話是對他們說的,可陸川濃的眼睛卻始終停留在徐俏那紅腫的臉上。


    光頭說:「來份水煮牛肉,幹鍋肥腸。」


    辣妹:「我要涼糕。」


    「再叫兩箱啤酒來。」


    「……」


    徐俏不動聲色地走到位置上,拿起書包。


    阿榮伸手擋住了她的去路,怒目圓睜道:「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啊?」


    徐俏還沒張口,辣妹就端起一桶免費的菊花茶,從徐俏的頭上淋下了。


    好在茶水是溫的,不至於燙傷皮膚。


    辣妹看著落水狗似的徐俏,肆意地笑出了聲。


    徐俏靜了靜,抬手拿掉鼻子上沾著的花瓣,扭過臉,一瞬不瞬盯著陸川濃。


    他什麽都沒有做。


    可這一切又皆因他而起。


    他總是這樣,將她狠狠推進鬥獸場,而後置身事外看她狼狽,看她痛苦,看她無助。


    那樣他就高興了。


    茶水順著徐俏的發梢,衣擺,一滴滴地砸在地上。


    而她始終安靜如一。


    「喂,這人是不是傻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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