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翎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你給不了對不對?」徐俏的聲音輕飄飄的,好似一陣煙。


    何家翎沉下臉,冷聲道:「你當我是傻子?十億?」


    徐俏無聲地笑了笑,隨即翻身下床,趿拉著拖鞋,不急不緩地往外走。


    整整呆了兩秒,何家翎喊住她,「你去哪?」


    徐俏不理他,頭也不迴地開門就走,一句話也沒留。


    何家翎想也沒想,順手拿起床尾掛著的外套,追了上去。


    徐俏加快腳步,躲避他的追蹤。


    空蕩蕩的走廊裏,兩人一前一後,像是在默默較勁。


    「餵——」眼看那抹黑色將要消失在盡頭,何家翎忍不住低聲唿喚。


    徐俏置若罔聞,疾步拐進了樓道。


    死寂中唯有腳步聲響起,噔噔噔噔,好似要將這夜幕踩碎。


    角逐讓人心跳加速,徐俏喘著粗氣,根本不敢迴頭觀望。有那麽一瞬間,她忽然有了個念頭——別再追了,到此為止。


    她就這麽頭也不迴地往前跑,直至跑出他的世界。


    何家翎四肢發軟,用盡全力在追,才不至於被徐俏甩得太遠。徐俏仿佛把他當成了洪水猛獸,隻差沒有尖叫出聲,瘋也似的狂奔,暴露出她對他的恐懼。


    他不懂,自己為什麽要跟著她,更不明白,她究竟在怕什麽?


    第13章 13那天,清風微拂,……


    那天,清風微拂,金黃色的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枝葉,零碎的點綴在她亂蓬蓬的短髮上。


    她穿著新買的黑皮鞋,站在紫荊樹下,狼吞虎咽地吃著一根原味甜筒。就在剛才,她做了個約定,要是三十秒內,她能吃完這根甜筒,那她明早的考試就能順利通過。她總是喜歡用這種奇怪的暗示來鼓勵自己,即便結局常常不如人意。


    然而這個賭約半途就夭折了——有個人不知道哪冒出來,狠狠撞了她一下,她踉蹌了兩步,沒摔倒,但被嚇得不輕,手裏的冰淇淋也隨之跌落於地。


    「抱歉。」那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暗啞,好似公鴨叫。她當即就想到了班裏的那些男生,十五六歲的年紀,說話大都是這個調調。


    傻愣愣看著石板路上一灘奶白色的粘膩汁水,以及那早已粉身碎骨的蛋筒,她支支吾吾地迴了句,「沒,沒關係。」


    身邊很快就靜了下來。


    她微微轉動眼珠,餘光裏瞥見何家翎走遠了,她才慢慢抬起頭。她是害羞內斂的代言人,不愛去熱鬧的地方,不敢同陌生人打交道。


    在她媽媽眼裏,她是個有點特別的孩子,喜歡胡思亂想,收集稀奇古怪的東西,閑暇時一部電影能反覆看上幾十遍……


    孤獨卻自得其樂。


    她站在原地,靜靜觀望著何家翎的背影,腦中開始描繪他的長相——桃花眼,高鼻樑,薄唇。事實上,未曾謀麵的男女,在她想來,都是漫畫人物的模樣。


    何家翎單肩挎著書包,雙手插在褲兜裏,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麽。書包的拉鏈沒拉上,呈開口狀態,裏邊的書一蹦一跳,好幾次差點脫離掌控。


    她張了張嘴,話卡在喉嚨裏卻喊不出來。


    何家翎不走尋常路,非要從欄杆翻過去,這一側身,最外層的那本數學書立馬掉了出來。


    可是他沒發覺,依舊自顧自的往前走。


    她趕緊小跑向前,撿起書,拍了拍上頭的灰,抬眼看著何家翎,小聲說了句,「同學,你的書。」


    何家翎不是順風耳,自然聽不到她這細如蚊鳴的唿喚。


    她猶猶豫豫,仍是跟上了他,試圖尋找開口的機會。


    一路上,他的書包不停往外掉東西,書,鋼筆,鑰匙……她一聲不吭,沉默地當起了拾荒者。


    夏日午後,巷子裏除了他們,再無他人。


    二樓的窗台上飄蕩著內衣短褲,不遠處的紫荊樹裏蟬鳴聲不絕於耳。她抱著一遝東西在烈陽下,熱出了一頭一臉的汗。


    「同學。」她小跑著,甕聲甕氣地朝前喊了一聲。


    沒成想,何家翎突然剎住了腳步,扭頭迴望了她一眼。


    影影綽綽的光斑掃過他臉龐,他歪著腦袋,神情平靜如水。


    「餵——」


    「喂!」


    這一嗓子不大,但帶有點淩厲的味道。


    徐俏愣了愣,腳底踩空,好在她眼疾手快,牢牢抓住一旁的扶手,勉強穩住了身形。


    何家翎憋著股氣,站在徐俏身後十幾個台階上,穿過欄杆間隙,陰沉沉地望著她。


    漩渦似的樓道裏,寒風無孔不入,唿吸之間,似乎能見白氣。


    視線所及,是半開的窗戶,外頭是濃黑的夜,雨飄飄搖搖,順著風落在了窗邊的水泥地上。


    徐俏站在拐角處,一動也不動。


    何家翎忽然覺得眼前這一幕有些詭異。


    雨滴濺在腳踝上,徐俏往前挪了挪,眯起眼,深吸了口氣。


    她扭頭,迎上何家翎的目光,笑了笑,「何先生,有什麽事麽?」


    何家翎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你去哪?」


    「迴家。」


    「淩晨兩點,外邊還下著雨,你怎麽迴去?」他似乎得了失憶症,幾分鍾前的惡言惡語就這麽輕描淡寫地過去了,現下繼續氣定神閑地同她談話。


    徐俏似笑非笑地說:「打車。如果打不到,那我就去找下一個冤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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