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間,李清夜忽然來到了和柔兒初見的那天,她忽閃忽閃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探究和好奇,那麽靈動,他就這樣,以一種旁觀者的角度,看著他們相遇,相知,相愛。


    正當他沉醉於其中時,忽然間沒了,全都消失了,那些美麗的場景,那些經曆的事情,那間小木屋,那方院子,還有那院子裏的合歡樹,以及,以及樹下的她……


    “清夜!清夜?快醒醒!”不知道是誰在唿喊,她在叫誰?我又是誰?我在哪裏?


    猛地張開眼睛,額頭上都是汗珠,一顆一顆。


    “清夜!你醒了,怎麽樣,還有哪裏不舒服嗎?”趙瑾芷緊張地盯著他,手不自覺地用力。


    “你是誰?”


    幹啞的嗓音,仿佛在剛才那場夢裏嚎啕大哭過一場。


    趙瑾芷甚至有些興奮地站起身:“你不記得我了?我是芷兒啊,我是你的王後。”


    “王後?”


    “沒關係,你忘記我沒關係,我會給你講,你過去的事情。”趙瑾芷拉住李清夜的手。


    現在,此時此刻,這個男人,終於可以由她來照顧了。


    因為趙瑾柔興致不高的緣故,溫宸把馬車開得很慢很慢,一路上遊山玩水,倒是能暫解她心頭的苦悶。


    心口就像是壓了一塊石頭,趙瑾柔努力想著之前的事情,在21世紀的事情,想著有朝一日,也許能穿越迴去的事情,努力,忘記那個人。


    這山山水水,永遠都在那裏,該青的青,該綠的綠,真是世間最能治愈人心的事物了。


    也許,再過一段時間,自己也就能淡然一些,也許,再過一段時間,自己也能釋懷。


    呆呆地看著溪流,趙瑾柔這般想著。


    半年後。


    院子裏眾多女子在嬉戲,院子裏設有一處亭子,正對著一個閣樓,裏麵放著許多織布機,還有一些桌子,上麵擺放著一些女紅。


    院子斜對著的,則是一間大平房,裏麵是一張張的小方桌擺放齊整,正前方還有一張長長的整桌,上麵擺放著筆墨紙硯,詩文古卷。


    整個院子不大,但是卻很是幹淨,有一棵樹,但是還沒有很壯。


    此時,院子中的一群女子們笑著說道:“快別鬧了,一會兒孩子們該來上課了,趕快去忙活吧。”


    眾女子一哄而散,有的去閣樓上繼續女工,有的拿起掃把打掃院子,還有的走向了廚房。


    點翠笑著從大門外走進來:“今日在街上看見新鮮的香包,小姐,你看!”


    正在打掃的女子笑著也說道:“小姐,你看昨日你剛說了想學著繡香包,這不今日就買迴來現成的了?”


    聞言,女子也笑笑。


    自從迴到帝丘國,她就隱姓埋名,靠著溫宸的幫助,開了這家女紅店。這些女子,都是無家可歸的可憐人,又或者是家中死了丈夫的寡婦,在她這謀生。


    不過她的運氣好,店裏的人個個心靈手巧,無論是女工的繡品,還是所創作的畫卷,都能很順利地賣個不錯的價錢。


    所以積攢的錢,她就辦了個小學堂,自費請了一個教書先生,供附近的孩子們前來讀書。


    這樣平淡的日子,一過也是小半年。


    她變得溫柔了不少。整個人淡淡地坐在那裏,單單就坐在那裏,輕輕地笑笑,就帶著一股遺世獨立的感覺。


    點翠看晃了眼,這半年來,小姐越來越沉穩,越來越嫻靜,也越來越讓人有距離感。


    不管她和婧兒怎麽變著法兒哄小姐開心,也不見她真心地開懷大笑過,點翠甚至開始懷念小時候的小姐,雖然脾氣壞了點,但是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讓人心疼。


    趙瑾柔接過荷包放在手裏端詳,的確繡工和料子都是上等的,看來定是一位上等的繡娘做出來的,上麵繡的百花圖更是逼真。


    “點翠,快去把門打開吧,一會兒孩子們要來上課了。”趙瑾柔的聲音輕柔,現在倒真像一個大家閨秀了,舉手投足,都帶著知書達理的味道。


    半年多了,李清夜沒有找過她,她也沒有打聽他的消息,現在李清夜,應該和趙瑾芷相處融洽了吧。


    果然,沒有了自己,他也是可以幸福的。這世間的真愛啊,還是不值一提的。


    咳嗽兩聲,趙瑾柔拿起一旁的書,繼續看了起來。


    她也不知道這時間應該如何去消磨,看著一個又一個話本,裏麵的男男女女,無一不是緣分使然地聚合離散,走馬觀花般仿佛經曆了一段又一段人生。


    然後覺得,自己現在的生活,也還是不錯的。


    “姐姐!”一聲清脆的唿喊將趙瑾柔的思緒從書裏拉了出來,她抬起頭看,是這個院子裏最熱愛讀書的一個女孩子。


    女孩兒雖然年少,但是聰明伶俐,乖巧懂事,她和她的母親相依為命,她的母親就在院子裏工作,因此對趙瑾柔格外親近。


    趙瑾柔招招手:“玲玲,吃過早飯了嗎?”


    女孩點點頭:“吃過了,隻是母親她今天還是身體不舒服。”


    “無礙,讓她好好休息就好,待會兒我讓人去看看她,好好上學去吧。”趙瑾柔輕輕地撫摸一下女孩兒的頭,心裏憐惜著。


    很快,學童們陸陸續續地都來了,空空的教堂幾乎坐滿,趙瑾柔聽著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臉上才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難留少年時,總有少年來。


    一轉眼,自己已經成為一個成年人了,而且還有這麽多人倚靠著她過活,她既不是21世紀的趙金柔,也不是趙府小姐。


    “有人嗎?”


    院子裏突然出現一個小丫鬟,趙瑾柔看著陌生的麵孔和穿著打扮,這小丫鬟,不像是這個小鎮的人。


    難道是溫宸派來的人?


    趙瑾柔想著便應了聲:“你找誰”?


    點翠站在趙瑾柔後麵,幫她收拾好書本。


    那小丫鬟見趙瑾柔氣質非凡,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然後才說道:“奴婢是陸客卿先生的婢女,前來找趙府三小姐。”


    陸客卿,好久沒聽的名字,肖景為什麽會知道自己在這裏?


    “你找錯地方了,她不在這裏。”趙瑾柔不想生事,也不想再與京城的人有任何的牽連。


    豈料話音剛落,便有一個男子的聲音從院外傳來:“三小姐好歹曾經也是陸某的未婚妻,怎麽如今連見一麵也不肯?”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肖景。


    看著熟悉的臉孔出現,趙瑾柔恍惚了一下。


    記憶中的肖景,是一個病秧子,現在的肖景,雖然不是那般孱弱,但是意氣風發的樣子屬實意外。


    這個小鎮距離京城不遠,有什麽風吹草動還是能知道的,這半年來,未曾聽過將軍府有什麽變化。


    “好久不見。”肖景看著趙瑾柔的樣子,也頗有些意外。


    她,安靜了不少。


    “有什麽事嗎?”趙瑾柔驚訝過後問道。


    院中的人都十分會看眼色,全都走到閣樓裏去做各自的活計,因著讀書聲的背景,他們的言語不會擔心有人聽到。


    肖景先是觀望了一下這個小地方,然後才走進趙瑾柔:“聽說半年前你就迴來了?”


    “嗯。”


    肖景淡淡一笑,倒還有些在陳家村的感覺:“既然迴來了,為什麽不迴趙府呢?若不是太子告訴我,我還以為我們永遠都不會再見麵了。”


    雖然肖景這個人曾經冒充陸客卿陷害過陳家村,並且欺騙過自己,但是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而且之前的自己不也是利用過人家。陳家村的人如今早已經開始新的生活,趙瑾柔也下定決心要與曾經的自己告別,所以語氣裏也沒有什麽仇恨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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