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緊張地搓搓手,和旁邊站姿夠穩的程珈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程珈書從電梯不鏽鋼門上捕捉著闞江林那點賊心,正中其懷。


    她微不可察地勾了點唇,蠢貨一個,隨便一勾就能進圈套。


    而包廂裏,蘇婥被安排著坐在中間位,手上擺弄著祁硯上次落她這的打火機。


    銀色的底子,接連擦過的火石,一簇又一簇的火光打在空氣,引燃了原先氤氳的冰涼。


    竊聽器的警告,蘇婥明確知道是程珈書的手法,今天這場聚會,同樣是她玩心機的表現。


    其實在調出監控的第一時間,蘇婥油然而生的已經不是害怕。


    祁硯陪她那晚,是她希冀的。但同樣,她也清楚知道自己註定逃不掉,都四年了,還是一如當初地找上門來。


    程珈書來來迴迴的操作,不就在告訴她,玩夠了,該迴去的意思嗎?


    都說事不過三,蘇婥早就不記得自己嚐試著從程家手上脫逃幾次了。


    她原以為這次會贏,但這最後一次,好像也快要輸了。


    以前的她不走心,沒軟肋,但現在不一樣,她不能否認她對祁硯走心,也就有了絕不能碰的軟肋。


    麻木傍身的快速思考,蘇婥慢慢地在卸去依靠祁硯時慣常有的軟弱。


    現在快到臨界,她必須想一招,一招隻要祁硯能全身而退的辦法。


    縱然她會陷進去,極有可能再萬劫不復。


    *


    程珈書和闞江林出現時,舞團的現任負責人也就是唐家妮小阿姨唐采珊姍姍來遲,和他們在門口撞上。


    唐采珊連連打著抱歉。


    唐家妮這邊正好在挑酒,知道蘇婥對酒有研究,也就多少徵求了她的意見。


    程珈書手上的煙在進包廂前滅了,但菸草味足夠濃鬱,沒一會就襲在穿堂風中,融入包廂一室的茉莉清香中。


    「這是我們闞氏集團的闞總。」程珈書視線凜冽地掃過全場,開門見山就說,「也是我們悅音舞團接下來大可能的投資方,今天一起來吃頓飯,大家聊聊。」


    這都輪不上唐采珊說話。


    唐家妮無意偏頭,和蘇婥冷淡至極的目光撞在一起。


    是她從沒見過的疏離。


    唐家妮心中凜了下,沒接得上滾到唇邊的吐槽話。


    全場給程珈書和闞江林留的空位就在蘇婥旁邊。


    一上來,闞江林就找準機會坐在蘇婥就近位,像是明顯占到了便宜,眉眼濃鬱的狂喜都快要溢於言表。


    程珈書視線掃過,不過眉梢輕挑。


    雖是中心位,舞團未來的大老闆,但蘇婥全程多一眼都沒送給闞江林。不到收購的那一刻,誰知道未來老闆是誰。


    闞江林夾菜時似有若無靠近的手,蘇婥避開;闞江林掃過來極度曖昧的目光,蘇婥無視。


    就連旁邊心無旁騖吃飯的唐家妮都注意到了這其間的異樣。


    她皺眉靠近了些蘇婥,壓低聲線:「你要不要坐過來一點?我感覺那個闞總好像有點問題。」


    蘇婥則是笑笑,連一點緊張都不見,心平氣和地說:「不用。」


    程珈書還在這呢,闞江林再有本事也動不了她。除非一點,程珈書放棄程控和程家未來女主人的位置了。


    這可能嗎?


    可能,但也絕非現在。


    所以蘇婥能篤定闞江林不過是一枚棋子,貪財好色,一個都不能占,偏偏闞江林哪樣都有,這不就入套了嗎?


    然而,闞江林那邊是持以魚到嘴邊即可食的想法。


    他又不死心地試了次,這次伸出去的手直接被蘇婥喝空的酒杯半路打掉。


    蘇婥終於給他一眼。


    酒杯落迴桌上,才有她難測情緒的下一句:「闞總,自重。」


    闞江林皺眉看她,神色驟轉不爽的挑釁,「你和我說什麽?」


    蘇婥沒再接話。


    正好這時,程珈書打著抱歉起身,手指在手機屏幕上,「不好意思啊,我得先去接個電話,大家該吃吃該喝喝,都別客氣。」


    眾人迴應後,蘇婥和闞江林這邊的不虞自然被忽略。


    但這不代表程珈書沒注意到。


    她低眼看向闞江林,無聲給出的提醒是讓他有點數。


    闞江林原先還不明白程珈書這是什麽意思,但當蘇婥隨即起身要去洗手間,他感覺自己好像懂點隱藏含義了。


    闞江林跟著站起來,一路往外走。


    洗手間和天台是反方向,蘇婥說要去洗手間,純粹是不想待在原位,想出去透透氣。


    但闞江林緊跟在後,像是甩不掉的橡皮糖,真煩。


    蘇婥本來脾氣挺好,在程家最多叛逆顯露,但跟在祁硯身邊這幾年,性格掀起鋒利,對誰都紮刺,唯獨對祁硯例外。


    而現在,似乎也快忍到臨界。


    闞江林不知道蘇婥是祁硯的人。


    他一跟著上天台,就「啪」的一聲隨手滅了長廊小道的燈,加快腳步追上蘇婥,想伸手拽她卻被她機敏地一下避過。


    蘇婥視線揮過江邊整片靚麗霓虹,臉上卻沒暖風鍍上一絲溫熱,脾氣來了,翻臉就說:「闞總說話就那麽喜歡動手?」


    闞江林再一次的主動示好打了水漂,麵子徹底歸零。


    他本來心裏就憋了火氣,現在撞上蘇婥這種不給退路的質問,難免猩火瞬燃地踢開天台邊堆積待處理的破碎餐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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