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德從在矮板凳上,時不時吸把鼻涕,手袖抹下雙眼,微微向上彎嘴角處殘留著饅頭渣。


    此時,似笑非笑的勝德眼眶變得通紅,他那微微顫抖的手緊緊抓住饅頭往嘴裏送,這已經是第四個了。


    “嗝~”勝德一臉舒坦,仰天長嗝了一聲,揉了揉肚皮,洗了把鼻涕,激動地說道:“噝~太好吃了,太味了!師弟你不嚐嚐嗎?”


    朱子清無奈的搖搖頭,他天真味蕾殘缺,如果將鹽和糖放到他嘴裏,他都分不清。


    這十五年來他過得很艱難,不知何為美味,吃什麽都一個樣。但,他並沒有為此難過,自已吃不出,別人吃得出就行了。


    今天勝德師兄這般誇獎自己,真的很開心,很欣慰!


    勝德見朱子清這番噬魂落魄的模樣,也隻好搖頭苦笑,不知怎麽安慰,隻好埋頭大吃起來,也許就是最好的安慰吧!


    “嗬嗬~”朱子清冷笑了一番,將手中早已準備好裝滿清水的葫蘆瓢遞給勝德,交待道:“師兄你慢點小心噎到,來,喝點水,緩一下”。


    勝德神情變得更加激動,伸出手掌,瞪著大眼,盯著瓢下好像下過毒似的清水,兇神惡煞的說道


    “不!不能讓此水揮去我心中,不,嘴中的難求的味道,被噎死了才對的起佛祖!阿彌陀佛……”


    朱子清愣了一下,神情很是驚訝,嘀咕了起:“不就是幾個饅頭?這水要像毒死你全家似的……佛祖都扯出來……”


    勝德慧耳好像聽到了些什麽,眼中寒光閃閃,睜眼閉眼的望向朱子清,咬牙切齒的問著:“哼,你在說什麽?”


    平日裏和親和善的勝德,此時跟打了過多瘋狗血似的,還有種想將朱子啃了似的衝動。


    原本就膽小的朱子清,見勝德這模樣那還了得,整人屏住唿吸,臉麵白夾青,身子向後仰,快速揮起雙掌,搖頭吐字道:“沒……沒有沒有!我以佛祖的名義擔保!”


    朱子清見勝德嘴裏撕著饅頭,跟老牛吃草似的,似閉非閉眼晴盯著自已,兇神惡煞的。嚇得朱子清整個人雙牙相擊,慌張的說道:“那個……那個,我先做飯了……”


    朱子清提起雙袖,將沾滿油汙與黑炭髒兮的圍裙綁在腰間,用清水隨意的漂了一下雙手。


    朱子清看著筐內沾滿黃土的白蘿卜,感覺十分親切,對於剛才從勝德師兄那來的緊張,頓時煙消雲散,行動了起來。


    朱子清隨意撿起一根白蘿卜,在手中拎了拎重量,嘴角輕輕一翹,對那幫禿驢的勞動成果很是滿意。


    接著,朱子清不慌不忙的從腰間拔出那把黑菜刀,也不將白蘿卜身上的淤泥洗去,直接削了起來。


    朱子清的削皮動作行雲流水,白蘿卜在他掌中旋轉著,刀來刀去,皮飛皮落。


    數息間後,薄皮一地,蘿卜已全身無皮,白肉上也無任何泥絲,白花花的。菜刀上依然還是一塵不染,甚至沒有水絲殘留於上。


    朱子清看著手中粗糙的菜刀,搖頭長歎了一聲。


    這刀跟隨朱子清也有十幾年了,是寺中方丈送給他的,雖然那位和藹可親的方丈已駕鶴西遊。但,每次見到這把菜刀都記憶猶新,忍不住想起幕幕往事……


    每當朱子清握起著把菜刀都容光煥發,信心十足!


    在這個世界,每一位廚者都擁有至高無上的榮譽,榮譽的一半都來自自身的好刀。刀不離身,這是廚者的信念!


    朱子清跟“廚”字沾不上邊,至少現在不行,勉強算個“火夫”。


    朱子清沒有所謂的信念,也不知何為信念。手無縛雞之力的他,將刀放在身上,單純隻是為了防身,他覺得腰間插把刀,多少安全些。


    如果有更好的選擇,朱子清會選一把更大的刀,更長的刀。


    朱子清真的怕死,死了什麽都沒有了!他還想去找自已的親人,想問他們當時為什麽狠心拋下自已,不管不顧就是十五年之久!為什麽,他有很多個為什麽……


    朱子清將削好的的蘿卜放在幹淨的籃子裏,雖然算上名廚,但幹淨安全二字朱子清還是略懂一二。


    朱子清將菜板洗了一下,用幹淨的抹布將水擦去,蘿卜如果碰到生水,原本的鮮多少有些變化。


    接著,朱子清將蘿卜放在菜板上,正準備將其一分為二,想起了什麽,轉頭看向正在埋頭大吃的勝德,問道:“勝德師兄,你說你們吃開水蔥花清蘿卜呢?還是大蒜爆炒蘿卜呢?”


    勝德那聽得到呢,品嚐美食中的他似乎與世隔絕。當一粒黃豆落在他光禿禿的腦袋上時,一臉舒坦的他反應了過來,左看右探的問道:“啥?磨空師叔來了?哦!我還是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


    朱子清見勝德想老鼠見貓似的模樣,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說道:“唉~我是說,你們吃開水煮蘿卜呢,還是菜花油炒羅卜呢,呢!啊!”


    勝德拍著胸口,鬆了口大氣,嚇得不輕:“貧僧還以為啥呢,一驚一乍的!那個,開水蘿卜什麽的放油多嗎?”


    朱子清直接無語,微笑道:“不多。”


    勝德不樂意了,說道:“除了蘿卜就蘿卜?貧僧還有沒有別的選擇?師弟你也知道,寺中夥食差……”


    勝德恍然大唿,揮手說道:“師弟,我不是說你做的不好吃!天天吃蘿卜,貧僧嘴都出個鳥……噢!”


    勝德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連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神情尷尬至極,看到朱子清一臉陰笑,連忙解釋道:“阿彌陀佛,貧僧的意思是……”


    朱子清不樂意了,開口大罵:“你這禿驢,廢話真多!跟個娘們似的,隻有蘿卜!”


    勝德摸了摸光禿禿的腦袋,說道:“嗯,那就那什麽?哦,炒蘿卜吧!嘻嘻~”


    “嗬嗬~”朱子清也懶得跟他傻笑,動了起來。先是將蘿卜以長切成兩麵,接著將其切成均勻的一片一片……


    勝德苦思冥想了半天,恍然大悟的提醒道:“師弟,你有句話我就不愛聽了,是我們,不是你們!”


    “哦”朱子清應了一聲,沒去理會,認真地切了起來。


    當刀鋒切過蘿卜與菜發出“嚓嚓~咚咚~”相碰聲。朱子清的刀工快到極致,行雲流水的一刀接著一刀,發出的相碰聲相接相隔,一連接著一連,從未間斷。


    勝德驚訝無比,目瞪口呆的看著朱子清,對朱子清刀工相當的佩服,發自內心的佩服。


    勝德叼著饅頭,心中暗思:嘩~八戒師弟認真時真的好帥!看他那隨刀息亂舞的發絲,看他那認真的眼神……


    朱子清停下了手中的刀,看這菜板上大小均勻的蘿卜條,挑了挑眉頭,用抹布擦了擦手,看向勝德。


    朱子清見勝德師兄這般花癡的模樣,有些驚慌失措:“那個,師兄柴不夠了,你看著辦。”


    勝德緩了過來,拍了拍屁股,笑嘻嘻的走過來,豪爽的說道:“沒問題,把你那刀借我劈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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