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敵情隱現


    趙莽帶虓士營來到營地西南麵,背靠一片水田,左側有成排的棗樹、桑樹,有一條土溝活水自西向東流過。


    這裏距離中路軍大營不到百米遠,地勢較高,視野開闊。


    趙莽命鄧肅四人率領各隊紮帳、取水,童貫未到之前,虓士營就單獨駐紮在此。


    中路軍大小事務,童貫交給河北軍統製馬公直打理。


    趙莽趕迴營地帥帳,找馬公直稟告一聲,免得有人向童貫告狀,說他不聽軍令,擅自離營。


    走到帥帳門口,便聽到裏邊傳來陣陣說笑聲。


    趙莽腳步頓了頓,跨進大帳。


    馬公直、李嗣本、劉光國、侯益四人皆在。


    童貫留在雄州未歸,中路軍便以他們四人為首。


    “趙郎官來得正好,容城軍曹、巡檢、作院各衙主官,今晚在城中擺宴,宴請諸位將官。


    待會你和我們同去赴宴,好好喝一杯!”馬公直坐在帥位旁側,笑哈哈地道。


    侯益摸著大胡子:“聽聞趙郎官千杯不醉,今晚可要領教領教!”


    劉光國斜睨趙莽,神情略顯陰冷。


    李嗣本笑嗬嗬地不說話。


    趙莽拱拱手:“多謝馬統製!隻是末將近來趕路疲乏,犯了頭疼病,不勝酒力,就不去攪各位興致了!”


    馬公直又道:“一點風寒,不要緊!待會進城,找幾個郎中給你抓點藥。


    今晚醉一場,明日好好睡一覺,保管你什麽病都能全消!”


    侯益粗聲道:“就是!我們幾個都去,哪能撇下趙郎官?”


    趙莽笑了笑,拱手道:“馬統製好意,末將心領。


    末將率虓士營在營地西南駐紮,特來稟告馬統製。


    若無其他事,末將先行告退。”


    說罷,趙莽轉身要走,實在不願多留。


    劉光國突然出聲道:“站住!”


    趙莽腳步一頓,迴頭看著他:“劉將軍有何指教?”


    劉光國叱道:“馬統製盛情邀請,你卻推三阻四,不給馬統製麵子,是何道理?


    馬統製特地囑咐下邊人,在大帳北側劃出一塊上風地,留給你做營地。


    你卻不識好歹,率部下擅自出營,獨自在大軍營地以外駐紮?


    督帥把軍務交由馬統製打理,你如此妄為,莫不是不把馬統製放在眼裏!”


    馬公直臉色不太好看,坐在那一言不發。


    侯益也哼了聲:“又或是趙郎官自命清高,不屑與我們為伍?”


    李嗣本看看趙莽,又看看馬公直,幹笑兩聲:“趙郎官不想去就算了,年輕人嘛,本就與我們這些老軍頭想法不一樣......”


    劉光國哂笑一聲:“李統製倒是善解人意。


    可惜啊,人家心裏未必瞧得起你!


    趙郎官是什麽人?大宋虓士,救過官家聖駕,督帥心腹愛將。


    咱們幾個,跟人家可比不了!”


    李嗣本一臉尷尬,囁嚅道:“趙郎官少年英傑,李某心裏也是極為佩服的......”


    劉光國指著趙莽,對馬公直道:“馬統製,你可知他為何拒絕赴宴?”


    馬公直沉著臉不說話。


    劉光國冷笑道:“我們都去喝酒,唯獨他不去。


    等督帥迴來,他背後告狀,煽風點火,教督帥治我們一個軍紀廢弛之罪!


    以此在督帥麵前,抬高他自己和那虓士營。


    馬統製,這種人,咱們可得敬而遠之!”


    馬公直臉色越發難看了,緊盯著趙莽,目光閃爍。


    趙莽一直沒開口,直到這會兒才笑道:“原來劉將軍也知,營中軍紀廢弛?


    之前,劉將軍作為前軍開道先鋒,麾下兵馬差點發生械鬥。


    我原以為這就是劉將軍領兵特色。


    現在才知,劉將軍也懂軍紀二字怎麽寫!


    這二字從劉將軍口中說出,當真振聾發聵!引人深思!”


    劉光國麵色一變,謔地起身:“趙莽!你個小小部將,莫要太過放肆!”


    “劉將軍!”趙莽嗓門拔高,“也請你莫要狺狺狂吠!


    當著二位統製、侯關令麵,像個長舌婦,搬弄是非,丟人現眼!”


    “你!”劉光國指著他,麵皮鐵青,氣得渾身發抖。


    趙莽斜瞟他一眼,輕蔑之意毫不掩飾,扭頭大踏步走出帥帳。


    “此獠...目中無人!狂妄至極!”


    劉光國氣得說話聲都不利索了,“我必不與他甘休!”


    李嗣本滿臉苦笑,心說還不是你先惹怒人家在先。


    不過劉光國畢竟是劉延慶長子,李嗣本得罪不起,還得時時捧著他。


    心中鄙夷,李嗣本嘴上卻不忘勸慰幾句。


    侯益幹笑道:“現在這些後生,有點本事就狂妄自大!”


    馬公直冷著臉搖搖頭:“同為督帥門下,我本顧念情份,想多與此人親近親近。


    現在看來,他與我們卻不是一路人。”


    李嗣本看看三位,“容城這頓酒,還喝不喝?”


    侯益笑道:“當然要喝!等督帥迴來,咱們哪還有逍遙日子過?趁現在好好快活快活!”


    當即,四人各帶幾名親兵,縱馬入城。


    天剛擦黑時,趙莽帶鄧肅、李景良、王宣,輕裝急行趕到南拒馬河。


    “唏律律~”一陣馬匹嘶鳴聲響起,趙莽四人勒馬於河岸邊。


    南拒馬河位於容城以北,距離中路軍營地,直線距離不到二十裏。


    南拒馬河上遊源自拒馬河,下遊匯入大清河,流向自北向南,而後轉東,與白溝河匯流,共同注入大清河。


    兩河匯流處,就是白溝鎮。


    種師道統率的東路軍,已於五日前抵達白溝鎮。


    南拒馬河東向橫段,也是宋遼天然國界。


    再往北三十裏,便是遼國新城,也是宋遼邊境河北段裏,距離大宋最近的一座邊鎮。


    按照童貫部署,種師道率領東路軍進駐白溝,伺機跨越國境,對新城發動進攻。


    中路軍雖然沒有作戰任務,可營地離南拒馬河不遠,為了安全起見,必須對附近的地形地勢探察清楚。


    這項任務,本該由馬公直麾下探馬完成。


    可惜看看今日營地現狀,各軍將官進城吃酒尋歡,底下部將、隊官有樣學樣。


    但凡兜裏有點閑錢,一個個都往城裏跑。


    留下的,要麽太窮,要麽軍職太低,隻能留下來看守營地。


    趙莽哪敢指望這幫烏合之眾探察地形,還是親自跑一趟。


    “我詢問過容城軍曹屬吏,南拒馬河常年水量豐沛,東向橫段河麵寬闊,水深平均在五尺上下,河中暗流頗多。


    奇怪的是,今年以來,南拒馬河水量大減,水深隻在三尺左右。


    上遊河道狹窄,水流急,想來也不會太深。”


    鄧肅指著麵前寬闊、平緩的河麵。


    趙莽凝目遠望,這段河道,有五六十米寬,在河麵中段位置,甚至露出幾塊礁石。


    “下去看看。”


    趙莽四人下馬,走下堤岸,相互間隔十幾米遠,走下河,向著河中央一點點走去。


    走到距離岸邊二十幾米左右,河水剛好淹沒大腿中部。


    河中水流也很平緩,隻是河底水草、泥石絆腳,小心些的話,完全有可能走著淌過河。


    李景良噗通一聲往河中心遊去,王宣反倒後退幾步,拄著一根樹枝,臉上難掩懼色。


    趙莽知道他不會水,能走下河,已經算是勇氣可嘉,揮揮手讓他先上岸。


    “趙部將,看俺!”


    李景良遊到河中央,抱著一塊礁石,腰部以下沒入水麵。


    如此一對比,就能清楚知道,這條河現在究竟有多深。


    趙莽笑著剛要喊話讓他迴來,視線遠處,突然發現一個黑點,正向河邊快速移動!


    很快,黑點變大,清楚出現在趙莽眼中!


    那是一名騎兵,一身黑漆甲,頭戴鐵胄。


    鐵胄樣式與宋軍有明顯區別,兩側頓項寬大垂肩,包裹整個下巴、咽喉、脖子、後頸。


    騎兵發現河中有人,衝向河邊,取下挎在肩頭的騎弓,搭上一支長羽箭,嗖地一聲射向河中央的李景良!


    “契丹兵!小心!”趙莽大吼一聲。


    李景良下意識偏過頭,鐵箭簇狠狠撞擊在礁石上!


    飛濺起的碎石,甚至砸在他臉上!


    李景良嚇得一口氣悶入水下,拚命往岸邊遊。


    趙莽也撲入水裏,飛速遊向岸邊。


    鄧肅遊得慢,憋口氣半蹲入水,半爬半走。


    王宣跑上堤岸,取了弓箭站在岸邊還擊。


    那名契丹騎兵,騎馬沿著河岸跑,邊跑邊射箭,嘴裏大聲喝罵著什麽,滿臉憤怒表情。


    見趙莽三人上了岸,他又遠遠放了幾箭,拔轉馬頭往北跑了。


    李景良挽著弓,放開嗓門罵嚷幾聲。


    “老鄧,那鳥廝剛才罵什麽?”李景良吐了口唾沫,恨恨道。


    鄧肅苦笑搖頭,歎了口氣:“他在罵:‘背信棄義的無恥宋人,滾出河北!迴去告訴你家皇帝,大遼國絕不投降!’”


    “呃~”李景良撓撓頭,咧咧嘴嘟噥兩聲。


    王宣也沉著臉不說話。


    鄧肅遠眺河對麵,一片霧蒙蒙景象。


    這場仗還沒開始打,宋軍在心理上已經落了下風。


    趙莽指著新城方向,沉聲道:“遼國探馬出現在南拒馬河東段北岸,說明遼軍已對這片區域有所警戒。


    新城那邊,說不定已有遼軍進駐。


    此消息,必須盡快讓督帥知曉!”


    鄧肅道:“遼軍警戒北岸,我軍也必須警戒南岸,以防遼軍渡河來攻!”


    “可督帥他老人家還在雄州宴請金國使臣哩!”李景良嘀咕一句。


    趙莽沉聲道:“我寫封信,你連夜跑一趟,趕去雄州求見督帥!”


    “得令!”李景良痛快領命。


    當即,四人跨上馬,往南趕迴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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