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倚照吐出一口氣,「我明白了。」


    話音落下,她轉身離開,快步上了馬車,放下了簾子,催促道:「快些。」


    直到那些破落的小屋已經不在視線範圍之內,夏倚照還有些緩不過神來。


    明白了,卻也沒明白。


    後來,她捂著自己的臉,墨黑的烏髮從指縫間滑落下去,將她整個人都掩蓋住。


    車身搖搖晃晃,外麵細碎的陽光透了進來,撒在她身上,隻有一兩聲隱秘的嗚咽聲傳了出去。


    她覺得自己這一輩子就像一個笑話,徹頭徹尾。


    暗室。


    夏倚照已經有許多天不曾來過,牢中暗淡無光,隻有每天的日升日落時,才能夠感覺到外界透過來的光線。


    宋寒時就這麽在這裏呆了很長一段時間,每一日都期盼著她的到來。


    希望落空之後,整個人又墮入無邊黑暗之中,循環往復,沒有停歇。


    他不由得想起過去的那十年,夏倚照是如何過來的?


    他隻是被關在這裏,便如同一頭被關在牢籠中的困獸,掙紮不得。


    那些鎖鏈束縛住了他的手腳,在這裏沒有自尊,沒有尊嚴,更沒有希望,其他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奢望。


    若他當時聽信了周之餘的話,其實他現在還能有籌碼與夏倚照談判,可他實在是不願意、也沒什麽力氣再與她對峙。


    他已經受夠了與她站在敵對的方向,這一次即便是在死亡麵前妥協,他也不願意再與她有任何的爭吵對立。


    哪怕是要讓他抱著那個秘密去死。


    沉沉的腳步聲傳來,宋寒時隨意地坐在地上,聽到那腳步聲便知道不是的夏倚照。


    可還是抬眸望了過去。


    這一次他沒有迎出來,果然過來的人不是夏倚照,而是衛城。


    即便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見到這樣的宋寒時,男人心中還是微微沉了一下。


    衛城有些啞然。


    他何曾見到過宋寒時這般狼狽不堪?


    那還是在魯國見到的一襲白衣,早就骯髒不堪,好像又瘦了一些,眼底下帶著淡淡的烏青,瘦削到鋒利,卻不曾影響他那張極具說服力的臉。


    那雙銳利的眼眸也不曾改變半分,看向他時淡漠沉靜。


    宋寒時的眼裏沒有一絲波瀾,衛城的心情卻有些波動,站在他麵前,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片刻之後,才沙啞著聲音道:「你明日便能出去。」


    宋寒時聞言,這才抬眸看向他,忽而笑了一聲,「她執意如此?」


    衛城點了點頭,想必夏倚照已經知會過他,也沒必要讓他來通知,隻是看著他這般模樣,還是忍不住勸道:「她不會要了你的命,日後各自安好,總好過現在這般情形……以你的能力不論到哪應該都會過得很好。」


    他還不習慣用這樣的語氣跟宋寒時說話,硬著頭皮說出來的那些字眼,就連他自己都覺得頭皮發麻。


    隻是還未說完,就被宋寒時淡淡打斷,語氣裏麵無不帶著諷刺,「去到任意地方,你說的是蕭國,蕭嶼的地盤?」


    衛城勸道:「此番前去,也會有許多人與你一路同行,不會有人知道你的身份,更不會因此針對你……」


    「所以我下半輩子就要跟那些囚犯一樣,乖乖地去修渠引水?」宋寒時忽而加重語氣,打斷他,聲音帶著一絲戾氣,「你為何不直接讓她殺了我?」


    衛城沒有說話,眼中的光明明滅滅,最後也隻是嘆息了一聲,說道:「你知道她不會殺你,而且既然十年前她能夠去,為什麽你不能去?」


    宋寒時像是徹底被這句話打敗,頹然坐了迴去,用手按著自己的眉心,就這麽直直地看著麵前空空的一處。


    身後幽暗的火光照出一片陰影。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就這麽看著,眼底染上一抹赤紅,用力地用手抵著眉心,「是啊,為什麽她十年前能去?我卻不能去……」


    衛城看他這副模樣沒再說話,停頓了片刻便說道:「明日一早便會啟程,這次也是破例過來告訴你一聲,日後興許再也見不到……」


    剩下的話他沒說出來,卻也沒有要說的必要了,隻沉沉地看了他一眼,隨即轉身離開。


    衛城才剛剛走到門口,便聽到傳來一陣聲音,立刻頓住腳步,迴過頭一看便看到宋寒時徑直抽出一旁暗衛腰間的佩劍,架在了脖子上——


    「助手!」衛城大喝了一聲,忙衝過去打掉他手中的劍。


    好在宋寒時手腳都束縛,即便他方才反應迅速到讓暗衛都措手不及,也還是被衛城阻止。


    手中的劍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巨響。


    衛城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這是在做什麽?」


    宋寒時聞言也隻是淡淡抬起眼眸,那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方才尋死的人不是他,「至少如此這般,能在她心裏留下一些痕跡。」


    「你簡直是瘋了……」


    宋寒時勾了一下嘴角,「興許我早就已經瘋了,至少在這個時候退場,她的生命中依然就隻有過我一個人。」


    衛城一下子就握緊了拳頭,「你這是想讓她餘生都沉浸在逼死你的內疚之中嗎?」


    這太過荒謬了一些!


    宋寒時聞言卻隻是沉了眉眼,「她不會內疚……她還會內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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