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不是趙瑾之自戀,在這長壽坊中,他的條件算得上頂尖,想同他結親的人家不少,隻是自覺身份不夠,因此不敢貿然開口提罷了。清薇和他住得這樣近,又是男未婚女未嫁,正是近水樓台。換做尋常女子,多半會生出旁的心思,借著之前的「救命之恩」接近討好、明示暗示。大抵也是有這樣的顧慮,清薇才會說隻將他視作兄長一般吧?


    可惜了。


    他倒是想認下這個妹妹,卻隻怕反倒是害了她。


    趙瑾之歎了一口氣,道,「若當真有趙姑娘這樣的妹子,怕不是我幾世修來的福氣?隻可惜我家中尚有親長在,怕是做不得這個主。不過趙姑娘若有事,隻管開口便是。我若能做到,必當盡心竭力。」


    這般說著,心裏卻在遺憾。這番話聽在清薇耳中,隻怕會被當做推脫之辭。年輕女子臉皮薄,麵子上掛不住,往後隻怕會更疏遠。


    清薇雖然有將趙瑾之當成靠山的意思,但她心中自有傲氣,倒不至於將之看得太重。這世上唯有自己才能靠得住,旁人和外物,可借不可恃。何況趙瑾之並不欠她什麽,就算拒絕也屬正常。畢竟誰也不希望自己身邊平白多個拖累,幫是人情,不幫是本分。


    所以聽到趙瑾之拒絕,她隻微微一愣,便笑道,「倒也是,是我唐突了。」


    雖然她覺得認作兄妹,往後往來時便能堵住那些流言蜚語,但趙瑾之必然也有自己的考量。一開始因為趙瑾之住在長壽坊,清薇還以為他出身寒門,還想著能選入羽林衛,又在這般年紀晉升,委實難得。但後來相處數次,卻已漸漸看出,趙瑾之恐怕也是出身世家。


    世家大族自有規矩,這親戚不是能隨便認的。


    不過清薇並不氣餒,又道,「要麻煩趙大哥的事,眼下倒是有一件。」


    「何事?」趙瑾之問。


    清薇道,「趙大哥也知道,我和劉嫂子正合夥做些吃食上的生意。隻是有了今日這迴事,這生意怕是做不久了。」


    「倒也不必怕他。」趙瑾之以為她是心裏怕了,眉梢微微一動,道,「這幾人既被抓住,縱然不能供出錢大郎來,但想必打草驚蛇,會讓他消停一陣子。往後我自會盯著,不讓他再有機會動手。」


    「不敢勞煩趙大哥,」清薇說,「為我這點小事,要你日夜懸心,也不妥當。我倒不是怕他,隻是長壽坊來去就這麽幾個人,這份生意著實不大。因此我想著,不如將這生意交給劉嫂子。劉嫂子是厚道人,又一直住在長壽坊,錢大郎即便要動手,也得掂量一番。」


    這個解決辦法倒沒什麽不妥,隻是如此一來,清薇自己豈不是沒了營生?這般想著,趙瑾之便問,「那你呢?」心裏卻在盤算著,若清薇開口請托,自己該給她介紹什麽樣的營生好。


    清薇抬起頭來,微笑道,「出了宮我才曉得,這天下那麽大,就是一個京城,也有無數的精彩和熱鬧。這幾日我常去西市,隻覺得天下繁華,莫過於此了。我心裏倒喜歡這樣的熱鬧,因此還是想接著做生意。要勞煩趙大哥的便是這事,我見識淺薄,一時卻不知該做什麽。」


    趙瑾之聞言,不由摸了摸鼻子,隻覺得是自己小人之心了。清薇的態度坦坦蕩蕩,完全沒有依靠自己的意思。


    她顯然是深思熟慮之後才開的口,說是請他幫忙,其實多半是已經有了決定,隻是怕有什麽她不知道的忌諱,或是像這次一般遭受無妄之災,因此想請趙瑾之提點幾句,選個安全可靠的行當。


    這時他心中已經肯定,即便沒有自己,清薇也許一時會遭受打擊,但有這樣的心性,遲早能做出一番事業。她雖是女子,但卻著實比這世上一般男子要強得多。


    於是接下來給建議的時候,趙瑾之就認真了許多。


    他說,「你既做過吃食的生意,不如仍舊做這個。一來做熟了,二來我倒有個建議,很適合你。」


    「是什麽建議?」清薇問。


    趙瑾之道,「你可知道小張樓和綴錦樓?」


    「這兩家西市鼎鼎大名的酒樓,自然是聽過的。」清薇道,「趙大哥問這個做什麽?」


    趙瑾之道,「我們羽林衛當值時,不能離開皇城,每到飯點,也不過輪換著出去,在皇城附近尋個店鋪吃一頓。綴錦樓和小張樓離得近,都是常去的。」


    「京中有四大酒樓,錦繡樓自不必提,那是禦廚後人開的店,種種菜色,幾乎能做出花兒來,往來賓客,也都是王公貴族。集賢樓是文人士子們聚會之處,自然也格調高雅,不同凡俗。這兩家在東市。綴錦樓的南食點心是一絕,小張樓麽,客人更雜些,場麵也更熱鬧。這兩家在西市。」趙瑾之說,「錦繡樓和集賢樓我沒去過幾次,綴錦樓和小張樓倒常去,以我之見,這四家酒樓,廚子的手藝不及趙姑娘多矣。」


    「趙大哥謬讚,清薇愧不敢當。」清薇連忙道,「想來既然名揚京城,必定有過人之處。一兩道菜色上爭勝,殊為不智。」


    雖是客氣之言,但語氣裏都是自信,顯然並不覺得趙瑾之這種說法有什麽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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