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雲連忙拔腿就跑,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恨不得長出四條腿。


    齊雲迴頭觀望戰況,隻見那彪悍的中年男子一把掐住秦楷的脖子,憤怒的將秦楷摔在地上,秦楷猛然吐出一口鮮血,匕首脫了手,躺在地上一口氣差點沒緩過來。


    齊雲刹住腳步,咽了一口口水,有一種疼叫看著就疼。


    這一刻齊雲覺得他的胸口也有一口氣喘不過來,但卻鬼使神差的往前奔去。


    中年男子抽出腰間鋼刀,砍向齊雲,齊雲自幼也練些防身的武藝,憑借身份躲過這一刀,並迅速爬上中年男子的後背,將其死死抱住。


    中年男子奮力搖擺,欲將齊雲掙脫,誰知齊雲死都不鬆手,甚至還一口咬住他的後背,疼痛讓他更加憤怒。


    “小兔崽子!”


    中年男子身體快速後撤,用後背猛然撞擊一棵大樹。


    猛然地衝撞,讓齊雲猝不及防,險些脫手,嘴角滲出絲絲血液。


    趁著這個機會,中年男子單手抓住齊雲的胳膊,單手過肩摔,齊雲落了和秦楷一樣的下場。


    差點胸膛炸裂而亡。


    山賊單手持鋼刀,瞄準齊雲胸膛刺下,一刀刺空,齊雲的身體被秦楷強行往前拉出去一段距離,躲開這致命一擊。


    山賊愈發惱羞成怒,區區兩個小屁孩,倒是讓他吃了不少苦頭。


    山賊前衝,眼前卻突然一黑,被土沙迷了眼,緊接著隻覺得小腿和大腿分別被利刃割開。


    “啊~”


    山賊半跪在地上,胡亂揮舞著鋼刀護身,一顆石頭重重地砸在他的腦門上。


    他踉蹌後退數步倒地,腦門鮮血直流,此時,又有一匕首刺入胸膛,若是隻取心髒,想來他已當場斃命,可惜出手之人,隻不過是個涉世未深的少年郎。


    山賊眼睛終於恢複了一些光明,看到那黑衣少年抱著一根大木棍前突而來,他忍著劇痛起身,一腳又將秦楷踹倒在地。


    鋼刀直刺而出,貫穿秦楷肩膀,將其釘在地麵之上。


    驀然,一根尖刺穿透山賊喉嚨,齊雲將尖刺拔出,鮮血噴濺。


    兩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合力擊殺了一個成年男子。


    齊雲第一次殺人,雙手顫抖著,身體也不停地發抖,那股腥臭味令他作嘔。


    “你踏馬能不能等會再吐,老子沒失血過多而亡,也要被壓死了。”


    秦楷話剛說完,就竭力昏厥了過去。


    齊雲又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山賊那沉重的屍體推到一邊。


    看著倒地不醒,肩膀上還插著一把狹長鋼刀的秦楷,齊雲不知所措。


    想來應該是先把刀拔出來吧?


    齊雲壯著膽子將鋼刀猛然拔出,已經昏厥的秦楷突兀坐起,罵了一句‘你踏馬的’,便又昏了過去。


    齊雲更加不知所措了,原本不怎麽流血的傷口,此刻血流不止。


    少年背少年,白衣背黑衣。


    正午的陽光很熱,這是齊雲覺得最漫長的一天。


    他隻記得那天那背著秦楷走了很久很久,很累很累,後背都是秦楷的血。


    恍惚間,齊雲覺得自己在背一個死人,但死人也要歸家。


    少年齊雲這天頭迴殺人,卻根本來不及緩神,就已經在這長途的山林中開始麻木。


    直到看到城鎮,醫館,此後,再無記憶。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是多久之後了。


    齊雲晃了晃腦袋,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


    看了一眼旁邊,是赤裸著上身,被繃帶纏繞的秦楷,臉色慘白,像個死人。


    砰!!


    大門被推開,進來了三個男人,為首的一人將衣服丟給醒來的齊雲,然後說道:


    “既然醒了,那就快給我滾蛋,你們的錢,到期了。”


    齊雲一臉懵,那為首男子見這齊雲無動於衷,便對身旁兩個壯漢揮了揮手。


    兩名壯漢將齊雲架出,又將醒都沒醒過來的秦楷丟在齊雲旁邊。


    齊雲終於緩了過來,“幫人幫到底,我這朋友重傷至此,你們這樣做,他會死了的。”


    為首那人半蹲在齊雲麵前,“小子,你們有錢嗎?我們家醫館向來是看錢治病,從不賒賬,若非昨日你身上還有把做工不錯的匕首,誰給你倆看病啊?”


    “能給你們簡單的處理傷口,已經是仁至義盡,你那把匕首,也隻能住到現在,明白嗎?”


    齊雲憤而起身:“醫者仁心,你們怎麽能見死不救?”


    那個男人冷笑一聲,轉身關了門,留下冷冰冰的一句話:“世道如此,仁心可當不了飯吃。”


    齊雲無奈,將秦楷拖到一處無人巷弄,裹些幹草保暖,而後獨自出去找吃的。


    夜幕才迴到小巷,卻什麽也帶不迴來。


    齊雲自幼衣食無憂,從來沒有為錢發過愁,不曾想如今食不果腹,就是因為囊中羞澀。


    不過齊雲也總算弄清楚了這裏是哪裏。


    秉州!


    東臨齊州,東北臨蒼州,西臨長安,西北臨北境三州之一的漢州。


    此地離徐州,中間還隔著一個莫大的秦州。


    齊雲苦笑兩聲,那夜悄摸縱馬離家,一路向北,居然已經橫跨秦州抵達秉州,離北境不遠了。


    可現在能不能活下去,已經是一個未知數了。


    齊雲望著秦楷,歎息道:“對不起啊朋友,我可能救不活你了。”


    隨後齊雲在秦楷耳邊一直叨叨,說起小時候,說起家裏。


    說他有一位劍仙父親,徐陵劍仙,母親早逝。


    他這趟北行,是為了參軍報國,他說,大唐好兒郎,亦當死邊關。


    各種苦楚,各種經曆,一些齊雲不曾與任何人言語的東西,在這一刻全部吐露了出來。


    他的母親,其實是一隻妖,不過外人是不知道的。


    如此醜聞,外人怎能知曉?


    千年古族齊氏自然也不允許這樣的事情存在。


    家中長輩合議殺妖,卻又畏懼徐陵劍仙。


    齊雲望著天上的星星:“那時候我小,是不懂這些的,隻記得父親帶著大哥出了一趟遠門,然後族中長輩就把我和母親帶走了,接我們的,是除妖司的人。”


    “那時候太小,在除妖司和母親分開的時候,也不知道是最後一次分別,也沒記清楚發生了什麽。”


    “好像有個大姐姐,手裏拿個發光的東西,就要貼在我腦門上,說什麽妖人之後,莫要留之之類的。”


    “好在父親迴來了,救了我,除妖司與齊氏,被父親翻了個底朝天,死了很多人……母親……也死了,至於哥哥……我已經忘記了我哥長什麽樣了。”


    說著說著,這位離家出走的少年潸然淚下,於黑夜之中哭泣。


    秦楷虛弱又無語的歎了一口氣:“但凡我還有點力氣,肯定在剛才就讓你閉嘴了,我就想好好睡個覺,聽你叭叭半天,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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