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走了,二喜還有張永被留下來了。打量著這不常能夠進來的東宮書房,兩人心中都是忐忑。尤其二喜,他不知道昨晚他送來的東西太子殿下有沒有看,看了後又是有什麽想法?


    “老套且司空見慣的劇情了”


    這就是朱厚照的想法,說起來當他看到二喜送來的東西的時候,在短暫的恐懼與無措之後。他腦海中卻突然莫名就是有了一種塵埃落定的想法,這來源於他本人對於“弘治中興”始終抱有的懷疑態度。


    弘治一朝真的君子滿朝?真的天下太平?現在看來顯然不是的,之所以二喜會被留下也是表達出朱厚照對於他所報告之事的深信不疑。


    還是那句話朱厚照不相信弘治中興,反而更願意相信這是皇權與文官因為達成了某種妥協而形成的平衡局麵。弘治皇帝看起來賢明,其實更多的是被限製,是被架空!無為而治、垂拱之治嘛!文官們最喜歡了。


    一個隻有一個子嗣的皇帝,很難不被當成陰謀的承受者;年幼且又獨生的太子,更加難以避免會被當成權力的犧牲品。


    居安思危,朱厚照從來都習慣將自己置身於絕境的想象之中。


    “二喜,這東西是你送來的,那你應該很清楚這東西代表著什麽?”


    “內臣知道!”


    “好,那你來說說吧!”朱厚照相對隨性的坐在椅子上,二喜與張永兩個人則跪在他的麵前。一旁的悅兮拿著紙筆,聚精會神的等著二喜,他當下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板板正正一字一句的記錄下來。


    二喜低著頭,但他知道此刻他的每一句話都關乎自己的性命。不過,他能將東西交到太子手中,就是在心有了自己的決斷。


    所以,隻聽他說道“殿下,舊年末內臣受命前往宮莊安置流民難民。期間有一夥人很是引人注意,那些流民以及難民多是西北口音,再不濟也不是外地口音。但是這夥人有老有少,全是一口地道的京城口音。他們中有人竟然能夠流暢閱讀書籍,使用算術!”


    “哦,如此倒是有些奇怪。但識文斷字與口音也不代表他們有問題,而且京城之中也有不積餘慶破家落魄者,不足為怪啊!”


    朱厚照很是認可二喜的觀察力和認真態度,但是這一點並不代表他的話能夠說服朱厚照。


    “殿下明鑒,若是隻是這些都是不足為怪,但是這些人說他們姓萬!落得如今這副樣子乃是因為家中子弟在青樓之中與幾個富家公子爭強好勝而導致的。內臣也有所報告,其中有那幾人的詳細資料!”


    朱厚照拿出那兩人資料來,上麵寫著他們名字!


    楊得祿,東廠太監楊鵬之侄!


    李儒風,內官監太監李廣之侄!


    這兩個名字的出現似乎是意料之外,卻又是那麽的意料之中。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除了正常人之外閹人們也是一樣。一旦得勢力那麽他們的本家親戚侄子們,總不以為恥反而以之為榮,跟著沾光!


    但是除了這兩個人之外,最後兩個人名讓朱厚照又好氣又好笑。因為這兩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七叔衡王朱佑楎與八叔朱佑枟!


    先帝憲廟有子十七,其中萬氏所出皇長子出生不久既夭折。賢妃柏氏所出皇二子朱佑極兩個月也是夭折,皆傳為萬氏所害,先帝追為悼恭太子!


    其後,三子為當今天子。


    四子為宸妃邵氏出興王朱佑杬,也是後來大名鼎鼎的睿宗皇帝!先帝五子為其同母弟岐王朱佑棆(lun),六子為徳妃出益王朱佑檳(bing)!


    這三位為先帝諸子藩王中已經之國就封的,餘下的如七子衡王朱佑楎(hui)、八子雍王朱佑枟(yun)、九子壽王朱佑榰(zhi)、十子早夭、十一子汝王朱佑梈(peng)、十二子涇王朱佑橓(shun)、十三子榮王朱佑樞(shu)、十四子申王朱佑楷皆是封王後因為年紀太小不具備就藩之國的能力所以留在京城!


    而最為其中年紀最大的兩人,七王朱佑楎十九歲,八王朱佑枟十七歲。他們已經不住在皇宮,住在自己的王府內。


    實在沒有想到他們兩個卻是跟李廣之流攪和到一起了,還是去了青樓!


    朱厚照麵無表情,隻是看著自己一旁牆壁上的先帝所做的“一團和氣圖”。心裏卻是苦笑,先帝果然是一個理想主義與浪漫主義兼並的人,總是那麽想當然。


    一團和氣?誰?誰又和誰?文官之間,武將之間亦或者是宗室之間?


    朱厚照承認從這一刻起,他心中對於這些王爺已經有了一些超乎親情之外所有負麵的情感。


    因為二喜說的明白,這兩位王爺尤其是雍王朱佑枟那是“李宅”的常客,與李儒風乃是一等一的摯友,酒店青樓那是牽手而入相擁而出!


    為了報複以前萬氏在先帝時對於宸太妃的為難,竟然完全不顧先帝旨意與當今天子從寬處理的聖旨,對萬家趕盡殺絕,吞並人家的家產。


    萬家固然可惡,但是以朱佑枟的身份去做這樣的事,實在不妥?以皇子藩王之身混跡煙花地,不顧臉麵的是趕盡殺絕看起來是為母報仇,追究起來就是你在向誰擺爛,又是暗喻誰的爛好心?


    二喜戰戰兢兢的說完,一旁的張永無縫銜接的說道:


    “自舊歲末,八王幾乎每隔五天就會以看望宸太妃為由入宮一次,每次都會超出探望時間近一個時辰,在後宮四處遊蕩,且每次必去後山(萬歲山)!”


    “其餘諸王,雖無其他異象卻每府近來花費徒增,內臣往內承運庫還有戶部詢問過,諸王府每月用度皆是規定額度三倍!且諸王母家近來也是如此,內臣深查後得知與一家名叫嘉慶的商號有關,其明麵上主要經營糧食但是刺舉司派人長期蹲點之後發現,他們還做私鹽、青樓、以及放利錢!其中……”


    張永還想繼續說,朱厚照則是打斷了他後說道“好了,不用繼續說了,孤明白了。這商號恐怕就是李廣楊鵬之流所掌控的,而諸王或者說七王八王也是參與其中了,所以他們最近的日子都是不錯!刺舉司做的不錯,你也不錯,能想孤之想,也能想孤之未想的。悅兮,賞刺舉司銀五千!”


    “內臣,叩謝殿下!”張永聽後心中興奮,他知道這次他完全把到了太子殿下的脈搏了,太子年幼不錯但是對於未來的考慮已經遠至下一次的皇位交接了。


    至於刺舉司,乃是如今東宮三司之一。除了六局負責東宮目前的的運行之外,太子又是另外設立了三司,知道這三司的人少之又少不超過五個人,這還要加上此地的二喜!


    所謂刺舉,取刺舉無避之意!負責為朱厚照打探一切想要知道的消息,另外還有沉機司、心膂司!此三司都是朱厚照秘密設立的,其作用就是沉機司以沉機觀變(注)為目的,相當於朱厚照的智囊團。心膂司則取至心膂爪牙,相當於絕對貼身護衛。


    當太子殿下的問詢結束,二喜釀蹌蹌的走出書房,行在恢宏的宮牆之中,身邊不時過去的人影,腮邊的絨毛能夠清晰的感受微風的流動,渾身上下已經被汗水打濕。


    當張永從後方急忙忙喊住他的時候,他才是迴過神來意識到自己走過了,典外局在東宮之內!


    注


    *心膂爪牙:比喻親信或近侍武臣,出自《三國誌·吳誌·周瑜傳》:“入作心膂,出為爪牙。”


    *刺舉無避,意思是敢於同壞人壞事做鬥爭。出自《漢書·蓋寬饒傳》。


    *沉機觀變,出自《洪秀全演義》,形容頭腦裏辦法多,有隨機應變的能力!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大明東宮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一品天高雲淡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一品天高雲淡並收藏大明東宮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