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雨水嘩啦啦的流到坑洞中,但大黃和我依舊在泥淖的渾水中扒拉。


    挖著挖著,我突然有些不明白,我是信任大黃還是在信任我爸。


    在這麽一個下著暴雨,刮著台風的雨夜,來土房子這裏拚個命。


    大量雨水衝刷的低溫是會帶走我的命的,可我依舊覺得,底下的東西,似乎會比我的命還重要。


    我的耳邊反複響起雨滴打在雨衣上劈裏啪啦的響聲,以及時不時從渾濁的泥水中傳出的綿長的唿吸。


    就像是一個唿吸道不好的老人,費勁的將胸中的廢氣吐出。


    “唿……唿……”


    我用雙手挖著泥土,被夯實的地基雖說被雨水泡了一晚,但依舊挖著費勁,我隻能挖一點後等待雨水濕潤,然後再次挖掘。


    大黃和我不知道挖了多久,機械性的動作下,我手腕都有些疼痛,就在這個時候,我下挖的手指觸碰到了一樣冰冷的物品。


    剛才挖出的牌匾給我的觸感也是冰冷的,但那是屬於金屬的冷,可我此刻感受到的冰冷是一股子常年不見太陽的感受。


    粗糙的觸感不停地在我指尖劃過。


    我似乎感受出了,摸到的東西。


    沿著邊緣撫摸,是一個上麵小,下麵大的物體,上方最小的地方大概直徑有20厘米,下方大的地方,直徑有大概有100厘米。


    我的腦中速度的閃過一樣物體的模樣。


    土陶壇。


    是那種顏色偏灰偏褐色,表麵有點點凸起的土陶壇。


    用於醃製鹹菜、儲水、儲米……等等,但最主要的用法是藏酒。


    我爸為什麽要將一個陶壇埋在地基下麵?


    難不成我爸在土房子的地基下麵藏了一壇酒?


    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疑問,但這一晚上,我想要弄清楚答案的問題,已經快抵得上我前麵70年經曆過的問題。


    旁邊的大黃也觸碰到了土陶壇,開心異常,不時幾聲高昂的犬吠聲從它口中傳出。


    很快,土陶壇周圍大部分被我用手挖掉,我已經可以在泥水中完整的撫摸整個土陶壇。


    當我的手指經過上方的陶口後,突然發現土陶壇的口子是被封口的。


    土陶壇中,藏著東西。


    但瞬間,我就想了明白,如果土陶壇中沒有藏著東西,也不會被我爸埋在土房子的地基下麵。


    裏麵不僅有東西,而且裏麵的東西對我爸來講,肯定很重要。


    “起~”


    我抱住土陶壇的下方,用力的想要往上一提,可我不管使用多少的力氣,我手中的陶壇,居然沒有產生絲毫的晃動。


    “咦?”


    這也是奇了怪了,一個土陶壇就算裝滿了東西也不至於在全力下紋絲不動。


    “難不成裏麵藏了金子?”


    一個羞人的想法出現在我的腦中,“不對不對,就算裏麵藏著金子也不至於動也不動一樣,仿佛下麵被焊在了地上。”


    可手中的觸感告訴我,土陶壇就是泥土做的,不可能存在焊接的可能。


    用手指往最底下一摸,也沒有摸到任何焊接的地方,依舊是粗糙的土陶表麵。


    “嗚……嗚……”


    大黃在旁邊很急,發出低啞的嗚嗚聲,不時從我手臂旁走過,我的手臂好幾次都碰到了它身體上的毛發。


    突然之間,大黃用它的身體往我蹲在地上的大腿一撞。


    這一撞讓我猝不及防的往後倒在了坑洞中。


    “大黃你幹嘛?”


    我有些惱怒,可大黃將我撞到後,根本就沒有理我。


    反倒是前肢離地,將自己的身體高高的抬起,露出了有些白的肚子。


    而後著地的後肢猛地一用力,和剛才一樣,大黃直接往上跳出了一個幾乎不可能是狗跳出的高度,這個高度,似乎我也跳不到。


    隻見大黃飛起後,前肢往下一伸,嘴巴緊貼在前肢上,由於跳的實在很高,大黃完全將身體方向對調。


    變成了前肢和頭在下,後肢和尾巴在空中。


    這一幕,深深的震撼了我,雖然我在電視上看到後雪地上的狐狸捕食的畫麵。


    也是這樣高高的躍起,然後靠著身體和前肢甚至頭部的力量,將雪層下方的食物給抓住。


    此時的大黃就是一隻捕食的北極狐。


    空中的大黃往下一墜,前肢和嘴巴正正好好撞在土陶壇的封口上。


    我聽到異常明顯的“噗呲”一聲,土陶壇上的封口——破了。


    但也正好將大黃的前肢和嘴巴卡在了陶壇口上。


    “大黃……”


    眼看大黃扭曲著身體也退不出來,我焦急的叫了它一聲,連忙上前一把抱住它的身體,將它拔了出來。


    落地的大黃迅速的抖了抖身體,一下便跳到了旁邊的土堆上,渾身緊繃著,死死得盯著破開封口的土陶壇。


    “咕咚……咕咚……”


    封口破開後,大量的泥水灌入到土陶壇中。


    泥坑中的水麵以一個很快的速度下降,原本的大雨根本無法及時補充。


    很快便露出了土陶壇最上麵的樣子。


    灌了這麽多水,我一度有些緊張,我懷疑這就是我爸藏的一壇酒,灌了水後,這下這壇酒也是廢了。


    封口是很常見的荷葉黃泥封口,幾張荷葉蓋在壇口,一根細繩係緊後裹上黃泥。


    被雨水浸透了的黃泥和荷葉最終被大黃以一個極度誇張,根本沒有見到過的方式,打開了封口。


    我一直想著裏麵藏得就是酒,急急忙忙的上前探頭往裏一看。


    “汪……汪……”


    突然之間,大黃兇惡的吼叫聲響聲,我的身體似乎又遭受的大黃的撞擊,又往後倒在了地上。


    我正想怒罵它,迴過神來發現大黃正站在我身前,背對著我,瘋狂的對著土陶壇吼叫。


    “唿…………唿…………”


    又是一聲唿氣的聲音,但這一次的聲音,格外的綿長,很像是一個久坐的人突然伸了一個懶腰而發出的聲音。


    我還是不知道大黃為什麽要撞我,難不成陶壇裏麵還裝著一個人不成。


    一個藏在陶壇中長久的吐氣,由此來嚇人。


    聽上去似乎很是合理。


    但這又不是什麽恐怖小說,怎麽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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