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兒!」許夫人嚇了一跳,忙伸手捂住女兒的嘴不讓她再說下去。


    趙玉娥卻大驚失色,低頭瞪著她,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果然是那時候就知道了,算時日,已有數月,皇帝必然已有所準備,而她與蕭煜在做的事,豈非就是自投羅網?


    正出神之際,身邊原本清淨的窄巷外忽然傳來快速而淩亂的腳步聲,緊接著,十餘名身強力壯的內侍便將他們圍攏起來。


    「請殿下速將魯國夫人與衛小娘子放開!」其中領頭的人見狀,厲聲唿喝,半點不留情麵。


    見有人來了,果兒像找到了依靠一般,站直身子,一手拉著母親,一手指著趙玉娥,仰頭道:「殿下應當向陛下坦白罪行!」


    趙玉娥死死瞪著她沒說話,捏著許夫人的手卻驀地鬆了,轉而搭在馬車的車轅上,堪堪穩住身形。


    內侍們忙護著母女兩個退後些,再虎視眈眈看向神色怪異的趙玉娥。


    正對峙間,趙玉娥像是忽然下定決心一般,冷笑一聲,挺直脊背,提著裙擺登上馬車,漠然道:「好了,迴去吧,去太極宮。」


    「娘子?」春煙嚇了一跳,忙悄悄扯了扯她的袖擺。


    趙玉娥沒理會她,眼眶卻倏忽紅了紅。


    「來不及了,我隻能賭這最後一次了……」


    事情敗露,兄長這一個月來未有消息,恐怕並非是為了防止泄露機密,而是早就出事了。


    蕭煜無論如何也靠不住,這時候她想自保,便隻能選擇臨陣倒戈了……


    ……


    太極宮中,蕭恪之正留在太極殿,召了中書、門下省的諸多朝臣一同坐議與北戎的戰事。


    數日前,朝中已收到了劉濟平從甘州送迴的消息,稱在北戎騎兵的挑釁下,甘州軍已照皇帝先前的旨意,毫不留情地出兵迎擊。


    八萬留守的甘州軍傾巢而出,如今戰況正激烈,半點抽不得身。


    如此一來,駐守京畿的隊伍便壓力陡增,南方大片土地絕容不下半點風波與差池。


    眾人正為此有心,暗暗祈盼朝中不會出大事,外頭卻有人匆匆來報:「陛下,方才永安門外傳來消息,說太子妃殿下要往太極殿來求見聖上,要、要告發太子——謀反!」


    話音落下,殿中頓時一片譁然。


    這對新婚夫婦,成婚不過數日,竟一下將謀反之事鬧到禦前!


    劉康迅速問清了今日之事的細節,又在蕭恪之耳邊飛快地說清楚。


    「好了,既然告到朕這兒來了,諸卿又都在,便讓她進來吧。」


    蕭恪之放下手裏的茶盞淡淡吩咐,似乎並未因此而感到意外。


    殿外,荊釵布裙的趙玉娥應聲,在內侍們的指引下踏入門中,當著眾人的麵跪下,高聲道:「陛下,玉娘今日前來,要告發太子,太子意圖謀反,逼我趙家與之同謀,欲趁朝中放鬆警惕之際,一舉發兵,攻下京畿,謀奪大位!」


    「什麽?趙家?!難道是播州軍?」


    「太子先前一心要娶趙氏女……」


    ……


    中書省幾位德高望重的大臣麵色難堪,紛紛低著頭不語。


    他們幾位中,有人看在太子的身份與故去的楚虔榆的份上,打心底裏是站在東宮那一邊的,今日忽然被捅破這樣的事,都有些不知如何做想。


    其中一人仔細看了看蕭恪之的臉色,道:「陛下,事關東宮,是否即刻請太子入殿來?


    實則今日在太極殿議事,本也該有太子的一份。隻是他事先告假,稱要到各處城門去巡查,這才未來。


    蕭恪之點頭:「不錯,此事該讓太子自己來分辯一番,免得有人說,是受了冤屈。」


    這話一出,眾人臉色各異。


    若這事不當眾說清,將來旁人的議論裏,定少不了稱是皇帝的手筆。


    守著殿門處的靳江應聲作勢帶人去請太子,跪在地上的趙玉娥卻高聲道:「將軍留步!太子此刻,恐怕已不在城中了,將軍若要去尋,還請往城南安化門外,沿著清明渠一路往南追去,興許能追得上。」


    「這、東宮儲君竟私自出城?!」


    「連方向都說得清楚,此事恐怕不假!」


    議論聲中,幾位老臣的臉色已難看到極致,互視一番後,紛紛起身:「此事刻不容緩,請陛下即刻下令,將太子帶迴。」


    蕭恪之沖靳江道:「分兩隊,一邊在城中各處府衙尋,一邊便照太子妃的話,出城沿清明渠尋。一旦有消息,諸卿不妨與朕同往?」


    眾人都知道,皇帝這是在以他們為人證,證明此事事發與己無關,最好還能親眼見證太子行謀反之事。


    ……


    安化門外,蕭煜坐在馬車中,時不時望向頭頂烈日,一陣焦躁。


    「已這時候了,怎還未來?」


    他與趙玉娥定好的匯合之處就是在此,可眼看已等了整整兩刻,空蕩蕩的道上卻始終沒再見到馬車的蹤跡。


    有戴著笠帽赤著雙足挑擔從城外往城裏奔去的田舍郎路過,見他雖身形清瘦、衣飾樸素,卻麵目白皙,樣貌俊秀,儼然是富貴子弟,便停下腳步,一麵擦著黝黑臉上的仿如雨下的汗珠,一麵卑微地伸出手,想討口水喝:「這位郎君好心,可否賞老漢半口水?」


    他露在外的皮膚已被烈日曬得黑紅,布滿溝壑的臉上一雙眼睛渾濁不已,盯著蕭煜掛在車邊的水囊一動不動,因缺水而嘶啞的嗓音聽得人心裏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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