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忍不住又朝前走了一步,驚訝的目光怎麽也移不開。


    湯泉宮移山而建,形製龐大,如今又是雪後初晴,處處覆上了一層白雪,蔚為壯觀,看得人心境也開闊起來。


    「陛下什麽時候來過這兒?到今日都如此熟悉。」


    蕭恪之雙手背後,高峻筆直的身軀屹立在雪地裏,替她擋住大半冷風:「過去的八年,每一年都來。」


    「過去八年?陛下不是在甘州……」楚寧收迴視線,驚訝地望著他的側影。


    「想成事,自然不能隻困在那閉塞的地方。也多虧了這些年的默默無聞,朝中其他人早將朕忘在腦後了,朕順利進入軍營,才能在外行走暢通無阻。」


    這些年,沒人將他放在眼裏,連最初那些明裏跟他去甘州,實則是去監視他的人,也隻過了兩年就走了。


    聽起來落魄又可笑,卻的的確確是在給他機會。


    「倒是因禍得福了……」楚寧一時不知該替他難過,還是替他慶幸。


    蕭恪之看著她的樣子,知道她在想什麽,沉聲道:「帶你來這兒,也不過一時興起,散散心罷了,人的經歷自有天定,可境遇卻是能因自己的應對而變化的。你隻這兩年過得不好,往後會好起來的。」


    楚寧聽了他的話,輕輕點頭,深深唿吸,好似將這兩三年裏積壓的鬱氣也統統吐出去了。


    與他經歷的那些困苦比起來,她的這些,算不上什麽。


    「好了,時候差不多了,該迴去了。」蕭恪之沖她伸出手,似乎等著牽住她。


    楚寧望著眼前那隻寬大的手掌,怔了怔,慢慢將自己的小手放上去。


    「走。」他唇邊掠過一絲笑意,又迅速隱去,轉身帶著她迴到馬兒邊,一樣同乘一騎,迴到道觀裏。


    道觀裏,趙彥周和幾個僕從、侍衛已經迴來了。


    他見到楚寧與一位氣度不凡的陌生男子同乘一騎,臉色僵了僵,所幸到底按捺住了心中的驚駭,沒露出異樣,隻站在原處躬身行禮。


    先前他已見到了那幾個侍衛,知道昨夜一同住在七聖觀裏的人是當今天子,此時自然也猜到與她在一起的男人便是皇帝蕭恪之。


    他一時不知是驚駭多一些,還是心酸多一些。


    「陛下,山道已清,可以通行了。」靳江早知內情,並不見怪,見到蕭恪之,大步走近,拱手稟報。


    「知道了。」蕭恪之說著,將楚寧抱下來,替她將氅衣理好,「你先行,朕晚些再走。」


    楚寧頓時明白他這是為了避嫌,當即點頭,沖他行禮後,便匆匆行到趙彥周身邊,輕聲道:「走吧,該迴去了。」


    照蕭煜的性子,恐怕會讓人來尋,若被遇見,便麻煩了。


    趙彥周張了張口,將想問的話壓下去,引她到馬車上,一路沿著山道行出些距離,直到再看不見七聖觀的影子,才跟到馬車邊,輕聲問:「殿下,方才的事——」


    他話未說完,意思卻十分明了。


    馬車裏靜片刻,才傳來楚寧的聲音:「阿兄,阿寧曾問過你,若做錯了事,阿兄會不會原諒我。今日,我錯了。」


    趙彥周也靜了。


    他明白了,這就是她做錯的事——身為太子妃,與自己夫君的叔父、當今皇帝暗通款曲。


    這放在哪裏都是不容於世俗的羞恥之事,要被無數人唾罵嘲諷。


    可他能責怪她嗎?他不能啊。


    他知道她的用心,更沒資格指責她做的任何事。


    「我明白了。」他眼裏閃過苦澀與酸楚,輕聲道,「隻要你好好的,阿兄不會怪你。」


    雪地裏,隻有馬車的轆轆聲與馬兒的踏雪聲。


    「多謝。」隔著車簾,她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好似一滴滾燙的茶落在他心口,燙得他疼了一下。


    不一會兒,湯泉宮漸近,果然有太子身邊的內侍引人趕來,見到隊伍,忙迎上來:「殿下終於迴來了,太子今早已問了奴幾次。」


    「知道了,快迴去吧,別教太子殿下久等。」楚寧笑著讓他們起來,當即讓車夫將車趕快些,心裏卻並不覺得期待。


    第49章 夜訪 是真的將她放在心上了。


    太子湯, 寢殿中,蕭煜穿戴整齊,正要出去, 就聽內侍稟報, 道太子妃迴來了。


    他遂沒急著走,而是留在屋裏等了片刻。


    不一會兒, 楚寧果然迴來了, 一見他在,忙過來行禮。


    「殿下,昨夜風雪,我未能及時趕迴來,請殿下恕罪。」


    蕭煜見到她, 心情還算愉快, 招手讓她走近,親自替她解了氅衣, 道:「無妨, 是風雪阻了道路,下迴記得早些迴來就好。昨夜住哪兒了?」


    楚寧乖乖被他圈在懷裏,答道:「山下有座道觀, 名七聖觀, 昨夜便住在那兒了。」


    「嗯。」蕭煜看了她一眼,臉色依舊溫和, 卻轉頭召來屋外的一名內侍,「去,到山下的七聖觀裏,多送些銀兩,便當是謝禮了。」


    「喏。」


    那內侍應聲去了, 楚寧卻嚇得心驚肉跳。她對他十分了解,一下就看出來,他這是不放心昨夜她與趙彥周在一處,要讓人去道觀裏問問,二人之間是否清白。


    一個已被他殘害至此的人,他還是不放心。


    她與趙彥周之間,不怕他懷疑,可昨夜道觀裏還有蕭恪之在,若被他知道了,恐怕要惹來更大的麻煩,也不知蕭恪之現在是否已走了,又是否已經打點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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