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被俘虜的百姓們痛哭流涕:“城池被屠,親眷皆失,草民已經沒有去處了。本來我們有幾百人,但是別那胡狗不停殘殺,如今隻剩下這麽多了。眼見著過幾天就該殺到我們身上了,陛下,您救了我們的命啊。”他們情緒激動的哭泣著,裴鈺叫人打掃戰場,收斂俘虜,這些百姓們索性直接帶走得了。“既然無處可去,此次戰役過後,我們就要迴到洛京。不如隨朕一起,到了京城,朕會吩咐人給你們安排衣食,意下如何?”眾人形容狼狽,衣衫襤褸,渾身灰土,如今聽了這番話,知道自己有了去處,還是去京城,自然都答應了。第88章 裴鈺想到自己曾經做出過的許諾,之前說過要進行軍功爵表彰,如今大軍中不少人都出力不少,一起斬殺敵人,隻是打仗哪裏有不死人的呢?戰場上此時一片狼藉,泥土被鮮血浸潤,斷臂殘骸到處都是,還有死去的馬匹躺在地上,曠野無垠,地麵的雪水融化和泥巴、血,混合在一起,濕漉漉的沾染到靴子、馬蹄上,濃烈的煞氣緩緩升騰。裴鈺他本來想下去,表演一個攙扶士兵,好心寬慰,留點新傳說,順帶看看能不能刷出來威望值事件。但是遙望著地麵的髒汙一片,裴鈺還是放棄了這個決定,他的靴子好像並不防水,真要下去演戲半天,說不定裏麵還得被雪水浸濕了,沒必要,這些npc士兵,不足以讓他忍著爛泥地表演這個經典事跡。不過,動動嘴皮子的事情,這還是可以做的。這種事,對他來說,再簡單不過,還能叫其他人發自內心的感動,何樂而不為:“我軍士卒皆為英勇之輩,如今為國事捐軀,家庭失去了孩子,父母失去了至親,如此慘劇,怎能不讓人潸然淚下?當主持專門的超度儀式,來去幫助英魂順利轉生。至於這些人該得到的銀錢和撫恤等,朕會親自盯著這件事,派遣專人送到他們的家鄉,送到親眷手裏,絕不允許有人貪墨其中,暗中下手。”這樣的表態,自然是讓人心中喜悅,盡管一路走來,並未真正打過幾次仗,這已經是己方損失較大的一次了,畢竟是真刀真槍的硬拚,不比之前旁觀神跡落地時的輕鬆自在。皇帝的許諾,衝淡了戰場上的悲傷別離,士兵們有的認識數字的,開始悄悄算起來,自家能從這次打仗中,獲得多少東西。而那些數算不精通的,急的抓耳撓腮,但是因為隻會用兩隻手來掰開算,一隻手是五兩銀子,兩隻手是十兩銀子,多一點的話,算是多少?裴鈺也很幹脆,軍法官點的差不多,又交給他看了看花名冊、功勞薄以後,他見情況和記憶中出入不大,畢竟都是白花花的銀子,雖然自家用不著,也不能便宜了混子,npc既然成了他的手下,就要老老實實聽話,好好幹活,不然別想混工資,玩家的錢不是那麽好掙的。裴鈺便讓道錄司的那群人開始超度。香表燃燒,青煙升起,供物本來想著要去尋找些牲畜來,反正他們隨軍趕的有牛羊,這些是搶走胡人後得到的,一方麵是為了找到機會吃肉,另一方麵,是為了承載重物,也是為了有需要了獻祭使用。現在就是用得著的時候了,法師們從馬背上將包袱卸下,然後又從後麵的板車上,搬下來桌案等大件物品,等到一切準備齊全之後,他們按照之前的經驗,站在兩側。裴鈺見他們眼前供桌上較為空蕩,明白此刻他們還沒開始找好祭品。他也不著急,看向了地麵上死狀淒慘的某具屍體,很快就有了主意:“此為耶律楚河的屍骸,用此頭顱為祭品,如此身份高貴的血祭並不常見,想來能夠更好寬慰士兵們。”沒錯,這位王室成員的身份,在幸存的俘虜口中,很容易就能夠得知,所以此時此刻,大軍已經知道了這個被斬落馬下的人,是何種身份。這是什麽殺人誅心,屍體都得被分屍,耶律楚河真要是能變成鬼,這不得飄出來?裴鈺嚴陣以待,摸著懷裏的萬民傘,打算隨時給將要出現的鬼物來那麽一下子,結果他卻並未看到熟悉的名字浮現。若有所思的想著,看來是耶律楚河死前的怨氣還不夠大,也是,他最後還一臉迷惑不解,因為眼前視線受限製,所以根本沒有搞明白怎麽迴事,就死了。變成鬼也是一個概率事件啊,裴鈺心中琢磨,倒是其他人聽到皇帝這麽說,費力把耶律楚河的頭給砍下來,然後放在了桌案上。法器的聲音清脆的響了起來,寶音聽著外麵的聲音,沒忍住拿出了小鈴鐺撥弄起來,“叮鈴鈴”悅耳的聲音插入了三清鈴的聲響中。法師們迷惑不解的互相張望,想要找出來,是誰不按照商量好的來,私自換法器的,這會影響整個儀式的效果。結果見到大家手裏拿的都是該拿的,所以這聲音是怎麽迴事?白龍從天子的衣袖中探出一顆腦袋,露出一雙大眼睛,本來還正在興趣十足的,看著這些人奇奇怪怪的表演,此時見到他們東張西望的,像是在尋找什麽。哎呀,好像闖禍了呢,白龍連忙收迴小鈴鐺,然後縮迴了袖子裏。嗯,看不到我!這樣一來,它頓時覺得,待在衣袖裏麵也很好,至少這群人類應該沒有膽子去搜索皇帝。它有點點心虛的蹭了蹭裴鈺的手腕,然後悄悄傳音:“我可不是故意打斷的,實在是他們都有鈴鐺,我也有你送給我的鈴鐺。我的鈴鐺還要比這些都好聽,所以想把這個珍貴的禮物,分享給大家才是。”裴鈺自然沒有責怪白龍的意思,他很清楚,寶音的年齡雖然上百歲,但是它的心智成熟程度,還沒有自己來得高呢,所以對於這樣一個妖物中的幼兒,自然不能將人間的一切生搬硬套。他在袖中,用手指摸了摸白龍滑溜溜的身子,有點遺憾的想,雖然摸著鱗片也很好,但是要是這是一隻毛絨絨也不錯,手感估計更強一些。但是想著這畢竟是坐騎,真要騎個貓或者狗,那算了,造型上遠遠沒有騎龍來得拉風,他頓時一點都不遺憾了。“沒事的,我還在,無論有什麽都不用擔心,我會為你想辦法,一起共同承擔的。”隨口安撫一下白龍,裴鈺也沒有太當迴事,他的甜言蜜語已經成為了習慣,基本不過腦子,隨便說的。白龍則聽完這句話以後,心裏麵原本有的一點點不知所措就好像有了主心骨一樣。雖然這位好朋友看起來小小一隻,但是他卻很靠譜的模樣呢。趴在手腕上,寶音不打算伸出頭了。水晶宮在它身上,因此這次要跟著裴鈺一起去迴京。此時正在收斂屍骨的步卒們原本穿的是草鞋,因為本為勤王而來,東拚西湊的軍隊也沒有錢去購置足夠的裝備。但是跟著皇帝以後,一路打仗贏了不少,通過扒取這些敵人的盔甲、衣服等,已經足夠這些士兵們,人人都能有暖和的皮毛衣服可以穿,腳下也能換成不凍腳的鞋子。如此一來,他們的軍容軍貌可以說是煥然一新,人人都攢了一身力氣,就等著好好迴報天子的仁德,畢竟他此行也是為了救民而來。況且,拜服於皇帝的品行之下,待遇又公正優厚,他們都想留在天子身前,始終護佑他。如果能夠陪伴在這位聖天子左右,他們相信自己也會得到不少功勞,就算是輪迴轉世,也可以希冀功德增加,從而在下輩子投個好胎。裴鈺滿意的看著npc們動力十足的清掃,而且發現沒有偷懶的。所以說,神化自己是個不錯的選擇,他就是喜歡看別人震驚拜服的樣子。按照說好的發放銀錢和登記爵位之後,此時的軍中,更是人人麵帶笑容,對未來充滿了渴望。有此天子領導一切,不吝惜賞賜屬下,他們將會無所畏懼。在這裏耽誤了一些時間之後,眼見著收尾完成,戰場上原本的遊魂被清理的差不多,也並沒有新的大鬼現身,裴鈺便安排軍隊緩緩出發。那些俘虜的胡人自然是要一起驅趕著,這些都是修建皇陵的好材料啊。原本在發放賞錢時,就有胡人暗暗羨慕,這些人裏麵身份高貴的終究隻是少數,有的從軍之前,不過是普通牧民出身,家裏連瓷器都買不起,更別提見過銀子了。就算是打仗這麽久,但是得到戰利品,也和一些普通牧民關係不大,有大膽心細的,能悄悄藏匿財物。但是還有的軍官非常善於盤剝下屬,每次打完仗,都要搜羅他們的身上,尋找是否有人藏了值錢物品。他們認為自己的血脈高貴,而這些肮髒的牧民身份卑賤,能夠為高位者奉獻,是他們幾世積來的福德。這些人不屑的奪走屬下的財富,卻並不認為有什麽。本來這些牧民們也是習以為常,畢竟整個草原的風氣就很弱肉強食。貴人看中了他們的東西,自己哪裏有說不的權利。此時,見到魏國的皇帝,居然這麽大方的賞賜銀錢,白花花的銀子閃爍著耀眼的光芒,他卻毫不留戀的發給自己的軍隊,沒有截留。如此大方的主君,想想自己受得窩囊氣,還得冒著生命危險去打仗。都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他憑什麽不能給自己換個主子?眼神閃爍一番後,有牧民本來被捆的結結實實,這時候突然喊道:“我真心投靠大魏,我要投靠皇上。”打仗數年,這些胡人也學會了不少魏國話,尤其是以前勝仗的時候,常常有魏人這樣喊,不過內容是從“我心慕長生天,要投靠七王子。”變成了向魏人乞降的話語而已。這樣的話一出口,嗓門還很大,頓時吸引了一大片注意力。裴鈺饒有興趣的打馬走到這個俘虜身前,見他不過是個綠卡,倒是特殊詞條帶個“靈活橫跳”特性,也明白了他為何會如此。不過是此一時彼一時,局麵顛倒了而已。裴鈺嘴角上揚:“哦,你要是願意真心投降,就先往你們部落的貴人身上捅一刀再說,做下此事,我才相信你的誠意。”啊,這,自己都喊了要投靠你了,為什麽還得去傷害貴族呢?這件事傳出去以後,他可是再也沒有迴頭路了,那些貴人們都會排斥憎恨他這個叛徒。略有遲疑,結果牧民看到裴鈺眉間似乎隱隱不耐,頓時一個激靈,想著,這小皇帝看起來一點都不好糊弄,自己的話,他聽了也沒有相信。既然這樣,隻能是真的去捅人了,但願他的投靠,不是個錯誤的選擇。隻是本來想著,家人孩子還在部落裏麵。本想著混入魏人的隊伍,一方麵也是為了防止他們對俘虜們做些殘忍的事,畢竟耶律楚河怎麽對待魏人的,他們都看在眼裏。如今落入敵手,這聽著魏國皇帝還有血仇在,豈會輕易饒過他們?總要為自己做好打算才是,先想辦法活下去,再尋機找機會迴家團聚。此時此刻,這個小算盤算是破滅了,看著皇帝那雙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牧民沒敢吱聲,算了,算了,妻子死了,他還可以再娶,孩子沒了,還可以再生。先把自己眼前難關過了,活下去再說。既然心態如此轉變,他也積極了許多。裴鈺隻是看了看詞條,變覺得這不是一個老實乖巧的,隻怕是還有什麽小心思在,索性讓他直接自絕於同族,以免什麽時候再來個橫跳。讓人左右圍著這個牧民,鬆開他手腕的繩子,遞給他一把短匕首,士兵們警惕的觀察他的一舉一動。好在其人也確實沒有什麽別的心思了,原本隻是想著真要是不行,這魏國要是被打敗,他再找理由跳迴自己陣營,現在,是真的要一條路走到黑了。咬牙握緊匕首,看著周圍一圈人都十分警惕的模樣,牧民暗暗苦笑,沒想到自己這輩子還能被這麽多人注視,隻是這件事的起因經過,完全叫人笑不出來。牧民顫抖著手,往同樣被捆住手的貴族身上狠狠來了一刀,這個貴族原本還不願意相信,底下這些雜草一般的賤民,敢於反抗他的統治。如今,更是連自己是什麽都給忘了吧,不然怎麽會做出這種背叛之舉?他吃痛低吼起來:“你這混賬,真是忘了自己根本在哪了嗎?竟然成為魏人的走狗。”本來牧民心裏還有點心虛,結果被這樣一罵,他頓時心裏不舒服起來,反倒是有勇氣辯駁:“魏人是勝利者,俘虜又不會有好日子過,為什麽我就不可以真心投效了呢?你們平時對我也不怎麽樣啊,我到現在,也沒有攢下什麽家底,最起碼魏國皇帝還願意發錢呢。”越說越是理直氣壯,這番話倒是說進了一些人的心坎裏麵,因此,很快又傳來了新的投靠聲音。餘下的貴族們目眥欲裂,憎恨的看著這些賤民們,竟然敢當著他們的麵,就這麽背叛了自己。忘記了他們的出身,忘記了他們的來處,更忘記了草原勇士的勇猛,像是卑賤的狗一樣匍匐在地,小心翼翼的討好著魏國皇帝,眼神像是在看天神一樣,這樣的同族,是那麽的丟人,而且這種卑微的神情,以前都是看著他們才有的啊。這些人憤怒的大叫起來,痛罵那些軟骨頭,表示要把他們拉出去喂狗,大卸八塊。卻沒有想到,這番話更加堅定了他們要抱緊魏國大腿的想法。叫人挨個表演捅刀子之後,裴鈺小聲吩咐張懷仁,重點關注一些帶有詞條特性的,除此之外,這些人承擔了繁重雜務,但是不得靠近糧草、灶頭等,隻是為了防止,有誰不是真心的,打算假裝投降,實際下毒。到時候看,反正隨著死的王室成員越來越多,這種場麵,以後估計出現的不會少了。想要立刻獲得魏國人的待遇,那是不可能的,不然自家這邊都會不服氣,而且兩邊都打出來血仇了,不行到時候讓他們當監工,好好監督昔日同族給自己修皇陵好了,畢竟,背叛者因為無路可走,總要能比己方這些人,還要能狠下心對待這些族人。這不就是明朝時期,跟女真人打仗,一潰千裏,一旦投降收編,立刻搖身一變,變得無比兇猛,能把昔日戰友們追的到處逃亡。以胡治胡,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他也可以學習這些成功經驗。裴鈺心中默默估算,創死了這個王子之後,剩下還活著的,生命也不過進入倒計時了。等到迴京以後,通過科舉可以多撈點人才,畢竟他真的很缺能夠被派遣到地方,進行重建工作的官員,一路自家地盤被屠城不少,這些被殺死的官吏,總要補充進去,而城池人員也需要後續遷徙,慢慢來吧,反正身邊這群人是不適合扔出去在地方上任職的。第89章 最開始那個牧民也確實有點靈活頭腦,見著皇帝似乎失去了興質,他心中一緊,自己這是做了出頭鳥,要是沒有得到魏國皇帝的看中,隻怕是以後不好生存下去。想想也能猜到,魏國人定然會排斥他們這些異族,所以要想混得好,隻能是讓皇帝記住他。情急之下,他不顧地麵髒汙,連忙跪地大喊:“陛下的恩情,還都還不完,我要世世代代都記得您,請您將您的姓氏賜予我吧,草民定然要以此來記得今日。”裴鈺心想,帶有靈活特性的npc,果然夠靈活,這名字說不要就不要了,但是這平白無故的,就這麽因為先投靠自己,就賜姓是不可能的。珍貴的東西,之所以珍貴,就在於稀少。這人不過是個綠卡,數值和特性,都無什麽稀奇的地方,也沒有做什麽功勞,充其量是個騎牆派,哪裏勢力大往哪裏倒。這要是剛開始,威望不足的情況下,收買這樣一個典型,還能用來分化一下胡人陣營,起到點作用來。但是現在大部分王子王女都已經死了,而且他們是灰飛煙滅,這再去用這招收買胡人,已經沒有什麽必要。畢竟他想要的迴報,這個綠卡帶不來,也不願意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