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官家子弟、勳貴子弟、富戶子弟就幾乎人手一份考題大全了。那些關於今科秋闈的考題會從這些副主考官手中出具的題目中抽選的謠言,在過去這一兩個月裏麵傳得沸沸揚揚,有著愈演愈烈之勢。而秦朝寧出身寒門,十三歲高中一甲進士,狀元及第。自入朝為官,他改進武器震懾外邦諸國,治理黃河流域水患,改善豫州民生,開海禁,重振造船業,臨聿府城海上戰役一舉得勝,製定海關關稅……一件件的事做下來,讓宣國國力都提升了不少。一開始,在大多數天下學子們的心中,認為小秦大人是絕對不會拿科舉大事兒戲的!秦大人自己都是曆經寒窗苦讀才走到現下的位置,怎麽可能會給秋闈留下舞弊的漏洞!他是許多讀書人心中仰慕的榜樣。可是,架不住那些心思不正的人越傳播流言,他們自己就越信以為真,洗腦自己的同時又如病毒一般擴散開去洗腦別人。流言猛於虎的威力,使得越來越多人都從堅定不信,有些懷疑不解,到半信半疑,最後……信了大半。於是乎,在今日文華樓文比時,其中一位官家子弟一時失言,便引爆了此事。舉子們都鬧起來了,要到順天府衙告官,要秦朝寧大人出來給天下學子一個解釋,要徹查考題……秦朝寧聽完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後,一瞬間失去了語言。戈晁睢見秦朝寧的神色半點兒不心虛,也不慌張,便知道秦大人壓根不是想如流言那般操作。小秦大人都堂堂從一品翰林院掌院學士了,用得著偷那麽點兒出題目的懶,來冒丟烏紗帽的風險麽?朝堂上的官員誰人不知秦大人家中就幾口人,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又無人在今科恩科中下場應試的。他放水來便宜誰?便宜那些八竿子打不著,沒點兒擦邊關係,素未謀麵的應試學子嗎?那些人這般鬧,秋闈中若是秦大人憋著氣,隨手增加了難度,就夠他們吃一壺的了。想到這裏,戈晁睢覺得自己京兆尹的官威又迴來了。待到了順天府衙,他們倆一下馬車,抬眸就看到衙門門口擠滿了人山人海的學子。“戈大人!——您把小秦大人請來了嗎?!”“小秦大人!小秦大人!——”“別擠別擠!小秦大人肯定會給出處置方法的!”……學子們在一排衙役的維持秩序下,慢慢安靜了下來。他們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看到了傳聞中的小秦大人,今年才二十一歲,剛弱冠不久的秦朝寧。秦朝寧比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都還要年輕。要不是那一身紫色繡仙鶴官服披身讓他十分具有威嚴,他的本人看上去就像是他們的小輩似的。“順天府衙的公堂不大,諸位學子不如派出幾個代表入衙內與本官以及戈大人溝通。”秦朝寧的目光掃過他們,建議道。他的聲音不大,卻莫名特別能夠安撫到眾人那顆躁動的心。他們這一瞬間才迴過神來,秦朝寧可是京城考場的主考官……他們的前程都掌握在他手上。這般一想,眾人冷靜下來了。有的人,還有些後怕,產生了些許後悔之意,不該隨大流來鬧的。沒一會兒後,幾千名學子中選出了將近二十名各地有名氣的學子出來,作為學子們的代表,隨秦朝寧、戈晁睢入了府衙。府衙外麵的學子分散開,大部分守在原地,小部分離開了。公堂之上,秦朝寧在首座的長案桌後落座,戈晁睢在他下首左側落座。二十餘名趕考的學子自覺行禮,“學生參加秦大人、戈大人。”“免禮”,秦朝寧打量著他們,直視他們的目光,“爾等的訴求,當下細說一番吧。”“本官與戈大人必定會秉公辦理。”聞言,學子們相視一瞬,開始輪流上前發言。他們話裏話外,其實意思就一個,若是今科秋闈會從副主考官們出具的考題中選出,那麽這些考題請朝廷公開給所有學子。外麵已經傳得有鼻子有眼,沒有途徑獲得題目的學子們已然是落後那些有家世有財力的學子太多。戈晁睢:“……”見到秦朝寧大人本人後,他們這些人如今還是這麽天真的嗎?還沒反應過來嗎?秦朝寧平和地問他們,“為何你們會認定秋闈的考題,本官會從已有的題目中抽選?”“這樣的舉動,無疑會使得本官被推上風口浪尖,影響到秋闈的選拔。”他直白的提問,讓底下二十餘名學子刹那間啞口無言。他們剛開始的時候,也是不相信的。現在,如果讓他們迴答是因為他們相信了流言……感覺他們會在今科主考官麵前留下了愚蠢,不堪大用的印象。如果不迴答,也顯得毫無擔當,無勇無謀。幾乎是瞬間,學子們的臉色就變了。其中不少人都漲紅了臉,那表情懊悔、羞惱、不知所措、慌張……如打翻了調色盤一般。他們的沉默讓戈晁睢上午受的氣都順了。一大早順天府衙就被圍了,他們府衙又不能強行懲罰這些學子,又怕他們人多出現人群踩踏造成人員傷亡,簡直雞飛狗跳。他還指望自己把京兆尹的官位坐穩了,成為家族中首位崛起的文官,光宗耀祖的!!秦朝寧起身離開案桌,走到他們的麵前,語氣平淡地告訴他們,“謠言止於智者,你們浮躁了。今科恩科秋闈,本官不會從任何一位副主考官曾經上交過的考題中抽取。”“至於那些本官吩咐出具的考題,為何會大肆流入學子們之中,本官事後會追查清楚。”“學生知錯了!——”他們齊齊低頭認錯。小秦大人把話說得這般明白,他們的腦子轉過彎來了,心中真是悔恨無比。秦朝寧瞧著他們的認錯態度不錯,便告訴他們此事,他們處理得很不妥的幾點是什麽。一,當流言四起的時候,要思考這些流言的受益方是什麽人。像從已有考題中抽選的事情,細想就很是荒唐。他和幾位副考官們為何要做這樣會被問罪的事?以後,無論他們是否入朝為官,都該在麵對問題與困難的時候,轉變一下思維,少些書生意氣。二,當集體形成群體性事件的時候,他們本著責不罰眾的想法參與其中,是否是解決問題的有效途徑。若是今日的集體告官事件出了差錯,他們自己在衝突中受傷,是否就白費了多年苦讀,是否會傷到家中父母的心。倘若今日,處理此事的不是他秦朝寧,而是其他人,下令罰他們之中的幾個典型,治一個汙蔑朝廷命官之罪,他們可就今生與科舉無緣了。三,無論是官家子弟、富戶子弟、還是貧寒子弟,自身從小的資源獲得本就不公。他們這些人從啟蒙起,就該清晰地對此有所認知。他們去求外界完全一致的對待,不僅理想化,還不適合官途一路。在不具備要求“公平”的能力之前,他們能做的是好好溫習,把他們能夠參與到他們所能獲得的最大機會“科舉應試”中競爭。……秦朝寧說話不疾不徐,無高高在上的姿態,那平淡的態度像是把這些人當成自己的平輩來指點這一番話。案桌側的戈晁睢聽得發自內心麵露仰慕之色,有些理解他二叔為何對秦大人推崇至備了。這樣的人,對眾生心懷慈悲。第181章 181.六部發生在順天府衙的事, 當日有不少官員都知曉了。東廠那邊也急急忙忙給曆帝匯報了此事。這個時候,要是那些朝廷命官們再鬧出什麽幺蛾子,對於他們東廠而言, 隻有好處沒有壞處。對此曆帝沒說什麽,倒是沒表態要懲戒秦朝寧或者那些副主考官、鬧事的學子們。他帶著倪敏與邱道長以及他底下的道童們, 在絳紫宮一同熱情高漲地研究長生之道,抬手揮退了東廠來報信的人。見狀, 東廠蔡總管太監底下的二頭目薛承德心下對於秦朝寧的掂量稍稍忌憚了些。他低眉順眼,笑得極盡討好, 半弓著腰道,“奴才這就離開。”待一踏出絳紫宮前門,他就朝衝上來喊他“薛爺”的小公公抽了一巴掌。動完手,他的幾分煩躁下去了不少。來絳紫宮傳話上眼藥這重任, 是他從蔡總管太監手裏討來的。東廠這些日子裏與朝廷官員們鬥得狠, 東廠內部蔡總管太監派係與周總管太監派係又爭權爭得厲害。前兩天他們東廠呈遞給陛下的百官監察錄剛得了臉,正想乘勝追擊,把那些陰險小人文官們再壓一頭來著。呸!秦朝寧那廝, 他遲早要讓他好看。薛承德覺得自己沒辦好蔡總管太監交待的差事,心裏想著事, 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被打的小公公右手捂著臉, 麵不改色地小心翼翼奉承道,“薛爺能打小的,是小的榮光, 嘿嘿。”他的餘光瞥見薛承德黑著臉,當下極有眼色地沒打聽絳紫宮內的情況, 而是提及最近給薛爺物色到了幾個貌美的宮女。薛承德聞言,神情稍微和煦了些, 睨了他一眼,吩咐道,“晚上送兩個到我那處。”“小的謹遵薛爺吩咐!”小公公笑得見牙不見眼,急切應道。外廷那邊,臨近正午時分之際,六部中的五部尚書周知臨等人聯合去內閣找上了劉旭。湊巧的是,曹明洋今日不在內閣。他與大皇子領了曆帝的手諭出了京城。於是,在內閣這,劉旭便和韋之貫一同見了六部其餘幾位尚書大人。他們相互之間寒暄過後,由戶部尚書周知臨與兵部尚書晉鵬率先說明來意。“韋閣老,您兼任刑部尚書,刑部與東廠那邊勢同水火,想必比六部其餘部門對於東廠的越權,更是深有體會。”晉鵬看向韋之貫說道,那語氣頗為同情。“東廠嚐到了權力的甜頭,野心不再遮掩,現在是不滿足僅僅插足司法權,連兵權與財政都起了苗頭。”京城內現有的兵力主要是以五軍營為主,其次是順天府衙的衙役、刑部的衙役與皇城的守衛兵卒等,而東廠這幾日竟然公然招募錦衣衛。倘若他們組建的錦衣衛兵團落地,那麽對於現有京城的兵力布防,絕對會造成意想不到的一係列影響。沒有兵權之前的東廠都那麽囂張,無視禮法。待有了兵力在手,豈不是橫行霸道,無所畏懼?!周知臨補充道,“不僅如此,蔡總管太監那邊的義子們打著監察百官的名號,還想抽走戶部官吏收支賬簿。”簡直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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