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風浪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結束。陽光過於刺眼,讓一切隱蔽的心緒無所遁形。肆意放縱之後,別 的情緒終於也後知後覺地漫上心間。南宮音難為情地埋進顏元清懷裏。身體放鬆下來,感到有些疲憊,但 意識卻分外清醒。原以為多年未見,心中 積蓄了那麽深厚的情感,必定有說不完的話,訴不盡的衷腸。可真見了麵,她卻又發現,原來很多話不必說出口。卻不知道,這樣的擁抱,又能持續多久?顏元清聽見南宮音歎了一口氣。“怎麽唉聲歎氣的?”顏元清逗小貓似的抓抓南宮音的下巴,見南宮音順從地眯起 眼,她故意問道,“跟我 在一起 不開心嗎?”南宮音搖頭:“沒有。”見到顏元清,她怎麽會不開心呢?這三百多年以來,她從來沒有哪一天,像現在這樣開心。心裏時 刻繃緊的那根弦,這時 才算完全 放下來,可以無拘無束地合上眼,感受顏元清的氣息。顏元清捏住她的鼻子:“那你歎什 麽氣?”“昭兒在找玄黃秘境。”南宮音卸下心防,將近來一直苦惱的事情告訴顏元清,“但 我 不想讓她去。”顏元清問她:“為什 麽?”“你該知道玄黃秘境有多兇險,拂雲宗那幫天殺的混蛋都盯著。”顏元清不理解:“那你幹嘛非得要去這個勞什 子秘境?”“……”南宮音知道她是明知故問,卻還 是耐心迴 答,“你設的封印,裏麵有你一縷殘魄。”顏元清低頭看她:“逆天而行,不會有好結果。”南宮音一改先前溫和,態度堅定地說:“這是支撐我 活下去的唯一理由。”顏元清不與她爭辯,卻道:“昭兒也一個人過了三百年。”南宮音微怔。“她沒有你想的那麽脆弱。”顏元清輕揉南宮音的耳朵,愛不釋手。南宮音還 在琢磨顏元清這句話的意思,是她對顏昭的保護欲太過了嗎?但 是,沒等她想明白,顏元清忽然 話鋒一轉:“雖然 昭兒是我 們的女兒,但 現在隻有我 們兩個人,你還 滿腦子都是昭兒,我 會生氣哦?”“?”她來不及反應,顏元清又一次吻住她。“三心二意,不專心,該罰,現在進入懲罰的第 二階段。”南宮音:“???”“不是,等一等!唔……”嘶,有病啊!救命!第一百零九章 第二天, 大鵬鳥帶著顏昭來找南宮音要珠子。敲了敲門,無 人應。“不在?”顏昭麵露疑惑,低頭問小狐狸,“難不成阿音拿著我的珠子偷偷跑了 , 不準備還給我?”小狐狸:“……”倒也不至於 , 說不定是不在屋裏。“這可不行。”顏昭嘟囔著, 又抬手敲門。情急之下用了 點力 ,房門被她砸得哐哐響。這迴她聽見屋裏傳出細微動靜。不多時,房門自行打開,顏昭抱著小狐狸走 進去, 便見南宮音披著外衫坐在床邊,竟是一副剛睡醒的樣子。顏昭見狀撇撇嘴:“你怎麽現在才 起?”“……”南宮音揉揉眉心, 雖然看起來她好像睡了 很久,事實上通夜都沒有機會休息, 這會兒精神狀態特別疲憊。顏昭走 到她麵前 ,伸手:“珠子。”南宮音沉默地摸出小金珠放到顏昭手中。顏昭這才 放心,不無 驕傲地說:“我比你早起一個時辰。”南宮音麵露微笑,誇獎她:“你真棒。”顏昭心滿意足, 準備離開房間時, 忽然想起什麽, 扭頭問南宮音:“你見到我阿娘了 嗎?”南宮音抬眸,語氣特別溫柔:“見到了 。”顏昭好奇:“她有沒有對你做什麽奇怪的事情?”“?”南宮音心下猛地一跳, 有點驚慌, 表麵上卻故作平靜,“為什麽這麽問?”顏昭掰著指頭說:“她老 是扮鬼試圖嚇我, 說要研究新的料理,然後 做一些莫名其 妙的東西給我吃, 就挺折騰人的。”小狐狸抬頭瞄一眼顏昭:你這麽說你阿娘就不怕被你阿娘知道?“……”南宮音尷尬地清了 清嗓子,眼神閃躲,“沒有。”顏昭感慨:“原來阿娘隻對我這樣。”南宮音摸出一把琴遞給顏昭:“我還要修煉一會兒,你自己出去玩吧。”顏昭被轉移了 注意,抱著琴離開小院兒。待顏昭離開後 ,南宮音喚來絳櫻。“魔主。”絳櫻單膝跪地,視線垂落,並未發現魔主今日神態違和。南宮音語氣如常:“你且去一趟藥神宗,請藥神子閣下幫本 座煉製一枚塑骨丹。”絳櫻豁然抬頭,震驚不已:“塑骨丹?”這是一種重塑筋骨,能令斷肢重新生長出來的丹藥,品階與生死人,肉白骨的髓陽丹不相上下。愣怔須臾,絳櫻大喜:“魔主,您終於 想通了 ?”南宮音淡淡應一聲,揮手:“去吧。”絳櫻不敢怠慢,立即動身 。顏昭抱著琴來到小亭,迴憶起前 兩天學的琴曲,獨自一人在亭中演奏。於 是原本 在湖中休憩的水鳥被吵得紛紛飛走 。顏昭摸著琴弦,洋洋得意:“它們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小狐狸:“……”一個人練琴不如有人陪著開心,顏昭自己玩一會兒便倦了 ,坐在小亭子裏欣賞湖景。感覺在拂雲宗那段日子,好像上輩子的事情了 。她偶爾也會想起以前 在天珠峰的生活,但記憶渾渾噩噩,總不太清晰。走 下拂雲宗山門時那條路,已在迴憶中淡去了 顏色。南宮音來時,顏昭已靠在柱子上睡著了 。她睡著之後 體 內功法自行運轉,天地靈氣向她匯聚而來,離開藥神宗時便有煉體 境大圓滿修為,最近又隱隱有要突破的趨勢。但金丹期和前 幾個境界不同,算是修行路上第一道天塹。換句話說,但凡稍有仙緣之人,隻要努力 修煉,最終都能突破到煉體 境,但能否結丹,則因人而異。要想結丹,需要內心獲得感悟,心智上有所成長。這是一個玄奧又縹緲的概念,因此許多修士終其 一生也摸不到門道,一輩子卡在煉體 境難以寸進。湖麵上微風習習,南宮音在顏昭身 邊坐下,給顏昭披了 件衣服。“昭兒,等我的胳膊傷勢恢複,我們就去玄黃秘境。”這句話是對顏昭說的。但顏昭睡著了 ,沒有反應,隻有她懷中小狐狸抬起了 頭。南宮音伸手,輕輕撫摸顏昭發頂。“我們……去找你阿娘。”任青悅見到這一幕,心情複雜。即便任青悅對南宮音心懷偏見,卻也不得不承認,此刻在南宮音眼中,她看到了 為人母的慈愛與溫柔。南宮音很疼愛顏昭。任青悅內心的矛盾在這一刻放大,情緒和理智進行鬥爭,彼此拚命拉扯。旁的,南宮音沒再 說什麽。吹過湖麵的風帶來暖陽的味道,春臨大地,山河人間生機勃勃。待日落西山,天氣轉涼,任青悅便抱起顏昭迴房。又過了 一陣子,顏昭後 知後 覺地發現,她的小狐狸好像有點不對勁。雪球連著幾天沒精打采,起先顏昭以為是傷勢的緣故,每天堅持給小狐狸喂藥。眼看著小狐狸背上的結痂脫落,長出新的狐毛覆蓋住原來的傷痕,但小狐狸的狀態卻一日不如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