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


    許是因一直同人握手,重複著相似話語,周而複始的動作不斷循環,


    東方明月的思緒在不知不覺間脫離了現場,想起了那個橫跨整個世界的超級大陣。


    這些年來,她都一直在思考那個君臨讓她布置的大陣,因為大陣過於繁雜,層層相扣,倘若無法串聯,同尋常陣法無異,哪怕是東方明月,也被這玄妙到無與倫比的陣法占去了絕大多數的心神,無論在哪都會想起陣法的事,眼下便是如此,


    哪怕是自己的手在半空懸了半天都沒能得到迴應,東方明月也沒立刻反應過來,


    直到她注意到周圍氛圍的變化,她這才從自己不知道飄到哪裏去的思緒中驚醒,瞳孔之中有一瞬的茫然和驚慌閃過。


    壞了,這種場合自己居然在想別的,多少有些不尊重人,真是不應該。


    但等東方明月的注意力重新迴到現場,望向了麵前的士兵時,她卻愣神了許久。


    隻見那站在東方明月身前的士兵似是有些惶恐的低下了頭,勉力支撐的小腿止不住的抖動,隱隱約約之間,東方明月還能看到些許細密的汗珠在他臉上浮出,


    有那麽一瞬,東方明月也感到有些困惑,自己的手已經舉了很久,眼前這士兵也並沒又對自己不滿的情緒,怎會如此不配合。


    隻是握個手而已,莫不是緊張過頭了?


    在東方明月的感知中,眼前低著頭的士兵情緒中充滿了惶恐,敬畏以及幾分奇怪的尷尬,


    直到那惶恐的士兵重新抬起了頭,朝著東方明月露出了充滿歉意的笑容,扭了扭自己不太協調的身子,又朝著東方明月彎腰行了個大禮,東方明月這才意識到了什麽。


    一連串的動作極不協調,顯得有幾分滑稽,幾分不堪,


    但東方明月的目光卻就此定格,望著麵前士兵左右兩邊那空蕩蕩的衣袖,聽著他那因緊張而劇烈跳動的心跳,東方明月的腦中有萬千思緒閃過。


    暗暗在心裏罵了自己幾句,東方明月的臉上多出了一抹溫和的笑容。


    “陛下,小人命賤,無法同您行禮,還請……”


    士兵的話剛說到了一半,就被東方明月突然的動作所打斷,


    士兵本能的低下了頭,配合著東方明月的動作,繃緊的身體好似被定格了一般,不敢有一點動作。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東方明月上前一步,輕輕攬住台上的士兵,抬起的手溫柔的拍在他的後上。


    “朕的勇士,沒有命賤的道理,你們每一個人都值得應有的尊重,這一點,毋庸置疑!”


    突兀至極的舉動讓名為王陽的士兵僵在了原地,滿臉漲紅,半天都不敢有任何動作,


    他從未想過會發生現在的事情,也從未想過東方明月會做出這樣的舉動,明明他隻是一個無名小卒,


    何至於此,又如何配的上如此殊榮?


    高高在上的陛下如何能做出這樣的舉動?


    直到東方明月鬆開了他的身體,朝著他溫和一笑,用王陽耳中仙籟一般的聲音鄭重開口。


    “你為朕獻上了自己的忠誠,朕也為你送上自己的祝福。”


    在沸騰的歡唿聲中,東方明月抬手輕點,銀白色的能量自指尖綻放,無窮的生機瞬間孕育,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王陽那斷了許久的雙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滋生,孕育,直到再次變得完整。


    在一片寂靜中,東方明月的嘴角微微勾起,聲音有些空靈,有些縹緲,似那高高在上的仙神,卻又不知為何好似能直擊人心。


    “試試?”


    從東方明月將他攬入懷中起就怔住了的王陽抬起了頭,本能的晃了晃自己新生的胳膊,


    一下,兩下,三下,


    許是因為太久不曾擁有的緣故,王陽的動作顯得很不協調,帶著幾分滑稽,帶著幾分可笑,


    但正是這滑稽的舉動卻讓全場肅穆,讓淚水模糊了王陽的雙眼,


    在轉瞬的寂靜後,震耳欲聾的歡唿聲在大營中響起。


    沸騰的唿聲在人群中傳遞,響徹在極北那綿延的邊境線上,響徹在神機營的營地之中。


    一聲聲高唿響徹雲霄,驚散了鳥雀,驚動了積雪,為這冰冷的世界添上了一分熱烈。


    數不盡的讚美,數不盡的歡唿清晰的傳入東方明月的耳中,一句句毫不掩飾的話語,一句句直白到極點的讚歌,讓東方明月那一直清冷的臉頰泛起一絲絲微紅。


    太羞恥了!


    許是想做點什麽以掩飾自己的情緒,許是因為早就想好了該如何去做,許是因為內心很真實的情感,


    在王陽興奮的擺弄自己新生的雙臂時,東方明月又一次伸出了自己的手,懸在半空。


    簡單的舉動讓本就淚眼朦朧的王陽愈發的激動,兩隻手一起緊緊抓住了東方明月伸出的右手,聲音嗚咽,帶著說不出的激動與憧憬。


    “陛下之恩,王陽必將謹記終生,若陛下不棄,王陽願在此立誓,世代為陛下盡忠,直至流盡最後一滴血,若有違背,必遭天打雷劈。”


    望著又一次跪倒在地的王陽,東方明月沒再多說什麽,隻是將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完這一切後,東方明月的目光掃過四周,望向了那歡唿中的神機營士兵,望見了他們眼中此刻的虔誠,


    雖然東方明月心裏清楚,這所謂的虔誠,所謂的信仰,從來都維續不了太久,但望著這些歡唿的士兵,她的嘴角還是多出了一抹藏不住的笑容。


    從最開始,她東方明月來這裏就沒有什麽目的,也沒想收獲什麽,隻是打算給這些為黎民而戰的人該有的迴報,


    她不需要普通人的信仰,也不需要普通人的崇敬,但她同樣不討厭這些發自內心的情感,


    又或者說,在內心深處,她很喜歡這樣的感覺。


    視線繼續遠望,東方明月望見了一個個營帳內的傷員,望見了無數說個不停的士兵,


    再次抬手的時候,銀白色的天書直衝天際,在神機營的上空盤旋,


    無量的銀芒化作無數花朵,在空中綻放,


    花雨灑落,柔和的力量散布在神機營的每一個角落,


    隨風飄動的花瓣落在一個個傷員身上,那殘缺的肢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重生。


    一個個神色黯淡的傷員怔怔的望著自己恢複的身體,直到他們茫然的晃動新生的軀幹,看著自己那失去許久的部位獲得新生,歡喜才占據了他們全部的心思。


    興奮的士兵衝出營帳,大聲歡唿,和往日裏的兄弟們擁抱在一起,盡情的宣泄著自己心中的情緒。


    因失去了腿而隻能終日躺在病床上的士兵激動的上躥下跳,喜悅的氛圍在不斷蔓延。


    這一刻,整個神機營都陷入了徹底的狂歡。


    高台之上,收起那古樸的天書,東方明月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但她嘴角的笑容卻不曾淡去。


    婉拒了王陽想要攙扶的請求,東方明月繼續完成了剩下的冊封,


    待一切落幕,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東方明月走下了高台,走入了自己的鑾駕,


    坐在鑾駕之上,東方明月又一次迴首,朝著下方的士兵揮了揮手。


    整齊的歡唿在雪原之上響起。


    “陛下萬歲!”


    “聖皇帝永垂不朽!”


    “帝國永世長存!”


    在一聲聲的歡唿聲中,載著東方明月的鑾駕一點一點變小,消失在了極北的上空。


    隻餘那盛大的狂歡在這人妖邊境繼續上演。


    ……


    青落四十九年,六月。


    明臨帝國太子蘇銘大婚,天下共慶之,大赦天下,三日之內,全民共慶。


    青州城內,十裏紅妝,花海漫天,


    在青州萬民的祝福聲中,在諸位陸地神仙的見證下,蘇銘和阿蠻相擁在一起,定下了彼此的誓言。


    當日,坐在高台之上,望著同自己行禮的兩人,東方明月少有的拉著晚輩喝了幾杯,言語之中滿是喜意。


    ……


    青落五十年,九月。


    貫通明臨帝國南北的青凜鐵路通車,汽笛的號聲在神州大陸響起,自此,明臨帝國的後勤體係發生顛覆性變化。


    青落五十一年,八月。


    三江運河九州段修築完成,在詢問了一番帝國近況後,東方明月再次下詔,傾一國之力,鑄九鼎,三十三神器,以定天下。


    半年內,各地陸續發生小規模動亂,盡數被蘇銘率軍鎮壓。


    青落五十二年,


    電力開始廣泛應用於明臨帝國之中,帝國人口首次出現上升。


    青落五十三年,五月。


    在明臨帝國全麵的推動下,兩年的時間內,青湳鐵路,青夕鐵路,青祁鐵路,青交鐵路陸續投入運營,各地物資通過鐵路運往神州大地的各個方向。


    青落五十四年,十月,


    被軟禁於青州皇城七年之久的孟然潛心修學,用七年的時間,著《太平書》七卷,獻與東方明月,


    當日,禦書房中燈火通明,徹夜未息。


    次日,東方明月詔孟然進宮,兩人討論一日,時有衝突,卻未有過激行為爆發,


    三日後,太子蘇銘接待孟然,兩人交流數日,相談甚歡,


    七日後,太子蘇銘親自送孟然迴到靳州。


    十一月,靳州學子出仕天下,廣傳文道。


    青落五十五年,五月。


    名為“恆溫儀”的取暖器物正式麵世,以青州為中心,向天下推廣。


    明臨帝國工部放下豪言,要在十年之內,將恆溫儀推廣到三十三州的每一個角落,讓明臨帝國的百姓再不會被嚴寒奪去生命。


    當日,東方明月大喜,久違的劃出土地封賞了三位新的鄉伯。


    相較於以往那些難以普及的取暖手段,物美價廉的恆溫儀為明臨帝國注入了新的生機,


    讓明臨帝國有了同這持續了幾十年的嚴寒爭奪生命的可能。


    時隔幾十年,人定勝天,終於邁出了自己的第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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