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寧第一人民醫院的就診室當中,白熾燈在頭頂閃爍個不停,‘滋滋啦啦’的流竄著電流聲。明滅不定的燈光下,清秀俊朗的年輕醫生被五花大綁,身上纏繞的鎖鏈向外延伸,鏈接在懸空在四周的金色符紙上。符紙上書寫的符字像是活了一般從紙上流動而出,在頭頂四周環繞,形成了一個牢籠將人困在了其中。梁秋白此時單手支著下頜,慵懶地坐在診室內的椅子上。他微微抬起另一隻手緩慢的書寫著下一張符,抬眸撇了一眼陣中的鬼:“我聽說你是林不殊的師兄,之前他就是在這裏學的臨床?”方錫:“是。”梁秋白:“他什麽時候來的?”方錫:“三年前吧。”梁秋白口中咀嚼著這個時間點,點了點頭:“放了你也行,那你說說,你有沒有幫他打掩護?”方錫:“打了……不是……”方錫恨不得將自己的舌頭給咬掉:“那個,你聽我說,我要是知道您是不落山上的那位,我打死也不讓我師弟喜歡你。”梁秋白手指輕彈,符文又落下去一道。隨著眼前陣法當中的符紙疊加,捆縛在方錫身上的鎖鏈就束縛的越緊。方錫掙了掙:“祖宗,別加了!”梁秋白手指停駐:“那你剛剛都說了什麽?”方錫低咒了一聲,十分後悔剛剛將人放進來。十分鍾前,就診室內進來了一個長相十分漂亮的男人。他原以為這人是來看病的,還態度十分好的向對方詢問了哪裏不舒服,結果這人進了門二話不說先把門給反鎖了。方錫當時心頭就咯噔了一下。然後........嗯,沒然後了。這人分明不是來看病,而是來打劫的,而且打劫的還是他這個被牽連的大怨種。方錫哀歎了一聲,走上前兩步坦白道:“人鬼殊途這事我早就知道,而且我其實早就跟他說過,讓他給您說實話,是林慫慫自己不敢說,這可不關我的事情,我可是一早就跟我老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了的!!!”梁秋白的指尖在臉頰上輕輕的敲擊了兩下:“嗯,不錯,你是個好鬼。”方錫:“我又不殺人,我當然是個好鬼。”梁秋白:“就他不是個東西。”方錫一噎,沒敢接話。梁秋白:“你還有什麽要交代的嗎?”方錫擰緊了眉頭:“不是,這怎麽聽著像交代遺言?”梁秋白微微側目:“你有意見?”方錫:“我沒,不過......”方錫又走上前兩步,衝著人笑道:“咱商量個事,你看你是我師弟的老婆,那咱們也算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要不你先把我解開,我請你出去吃個飯?要不,我怕一會兒哪個病人進來還以為我們兩個在玩什麽奇怪的y。”梁秋白:“放心,沒人來救你。”方錫:“........”梁秋白坐在椅子上微微傾身向前:“來,告訴我,鬼界怎麽去?”方錫:“我不知道啊。”梁秋白從兜裏摸出一張字條在對方的眼前晃了晃:“這是林不殊留給我的,他說如果我想去鬼界了,就來找你。”方錫湊上前來看了一眼,翻了個白眼。字跡確實是林不殊的,但......操,又被坑了。那位還真是為了老婆,連他這個師兄都可以不要了!!方錫向後退了一步,一本正經的同人開口道:“我如果說我不知情,你信嗎?”梁秋白向後靠在身後的椅子上笑了笑:“你覺得呢?”屋內的陰氣陡然一重,梁秋白坐在椅子上沒動。隨後四周纏繞著的鎖鏈劇烈的抖動了兩下斷裂開來,陣中的人從符紙之中脫逃而出。他理了理身上的白大褂坐在了梁秋白一旁的椅子上,旁若無人的端起水杯牛飲了一口:“哎呀媽呀,渴死我了。”方錫將杯子放下,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我跟你講,林慫慫是個混蛋,但我真沒騙你。”方錫偏過頭來:“鬼界那破地方還是你自己給弄下去的,有多難進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更何況我都多少年沒迴去過了,怎麽進去,我自己都不知道。”梁秋白挑眉:“沒別的辦法?”方錫轉過身來:“你原本打算怎麽進去?”梁秋白:“玄門封印開了三個,隨便選一個進去。”方錫沉吟了片刻:“現在下麵無序的很,如果從那幾處進的話應該很難找到鬼城的位置,而且很危險。不過......我倒是知道有一個地方運氣好的話應該可以進去。”梁秋白:“在哪?”方錫:“你先告訴我,你去那要幹什麽?”梁秋白:“找林慫慫分手啊。”方錫轉過頭去:“那你還是別去了。”梁秋白笑了笑:“能從我的困陣之中脫逃,看來方醫生在鬼界的地位不低。”方錫:“我能力不高,不會打,還不會跑嗎?”方錫猛地迴過頭來:“等等你要做什麽?”梁秋白的指尖微微抬起:“三個數,要麽說,要麽死,你選。”方錫:“算你狠!”梁秋白將手放下:“那說吧。”方錫歎了一口氣,從辦公桌子上抽出一張紙放在兩個人麵前,用筆畫了一個位置:“有一個地方叫武涼市,是在當初鬼城陷落的遺址之上所修建的城市,市區地下有條廢棄的地鐵4號線,被當地的人稱為‘幽靈地鐵’。”梁秋白:“為什麽?”方錫:“那條線路每逢夜半子時,陰氣最重的時候,地鐵線路之內就會出現短暫的時空交錯,有輛列車會從東向西行駛入內。你若是想去,搭乘這輛車,就可以直達酆都鬼城,但後續裏麵到底是什麽樣,我也不清楚。”梁秋白將紙揣進兜裏:“謝了。”梁秋白撐著手臂站起身冷不丁的突然問出聲來:“你不會給林慫慫通風報信吧。”方錫擺了擺手:“怎麽會,他現在估計都沒空理.......”方錫的聲音戛然而止。梁秋白輕挑了眉宇:“哦?他現在在做什麽?”方錫:“在.......”在發瘋。*酆都鬼城自打幾百年前徹底陷落之後,深埋在地下的建築變得斷壁殘垣,支離破碎。此時王宮深處,唯一僅有一點光的院落內移植栽種著一棵葡萄樹,葡萄樹下鎖困著一人,一身豔麗華貴的外袍被人隨意的掛在手肘上,鬆散的領口露出了肩頸以及那幾乎是快要溢滿整個脊背的羽花圖案。四周鬼影在此處飄蕩,鬼哭聲盈滿於耳,然而那坐在原地的人不為所動。他隻是低著頭摘著手裏的葡萄,一顆又一顆,幾天如一日,不厭其煩的將這些葡萄放置在手邊的一個精致的白瓷盞中。隨著對方的動作,金玉石摩擦碰撞而發出的當啷聲迴蕩在空曠寂靜的大殿中。不知過了多久,四周竊竊私語的聲音大了一些。飄蕩在四周的鬼影大著膽子湊上前,就在那凝出的鬼手要碰到那晶瑩剔透的葡萄時,摘著葡萄的手突然停駐。坐在地上的人緩緩的抬起頭,露出了那張攏在暗處靡麗綺豔的一張臉。隻見那猩紅的羽花印落在眉宇間,襯得那雙染著猩紅的眸子變得越發的妖異。鬼手:“王,王........”這是.......異化的狀態。聽聞這屆鬼王的陰氣過於強大,所以每隔三年就會出現一次異化的狀態。而每一次這個時候,對方的陰氣都會呈現出暴走狀態,沒有思想,不辨鬼神,腦海當中隻會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殺戮。幾百年前酆都那一役當中他們見過,至今還能記起當初那可怕的樣子。鬼手嚇得手一抖。陰氣就像是墨水似的滴落而下,瞬間染黑了整盤的葡萄,枯敗腐爛之相盡顯。整個大殿的氣氛瞬間陷入到了一股子詭異的安靜當中去。下一刻,大殿內飄蕩的鬼影尖叫著四散逃竄。陰緒抬手欲抓,腕間扣著的鎖鏈之上金色的符文顯現。隨著他體內陰氣溢出一分腕骨之上灼痛就會加深一分,傷口的疼痛讓他有些懊惱的用手扯了扯腕上的枷鎖,然而並沒有將其扯斷。半晌,他扶著額頭低笑了幾聲。詭異的笑聲迴蕩在大殿當中,四周的鬼影慢慢的停了下來。鬼界像來以武力值為尊,尤其是在這個混亂而又無序的地方。一個自囚於此的王根本不足為懼。就在遠處的鬼影都長舒一口氣的同時,他們突然發現自己出不去了,他們像是個無頭蒼蠅似的在屋內亂竄,而身後那本是坐在地上的人停止了笑,撐著手臂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你們弄髒了他的東西,不如,就留下來做花肥可好?”“他?”“誰?”“神經病吧!”陰緒赤著腳向前走了一步,光影落地而形成的狹長影子逐漸拉長,朝著遠處的鬼影蔓延而去。淒厲的慘唿聲瞬間在大殿當中蔓延,扭曲晃動的鬼影在牆壁上形成斑駁的光影。不知過了多久,整個殿內突然靜的出奇,連血珠順著指尖滴落在地麵的聲音都聽的一清二楚。殿內一角白骨堆疊,陰緒一步一步的往迴走,將腳步停在了剛剛的位置上。他蹲下身伸手重新去掐放在一旁的新鮮葡萄,然而手指伸出,卻是滿目猩紅之色。濃鬱的血腥味在鼻息之間蔓延,陰緒猩紅的雙眸顫動,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當中,指尖微微蜷曲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