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母道:「你看吧,我就說吧,你這人就是不成事,做什麽事都是一根筋搭住的, 以前有這麽多機會你不試,現在老都老了,想發財了,腦子有毛病。虧自己的錢倒無所謂,你把露露的嫁妝搭進去算什麽?她要是沒點錢結婚,以後要被婆家看不起的。」


    蘇父起初不應聲,隻把頭垂著,很有懺悔的心意。可蘇母嘴上不見停,他也逐漸不耐煩起來,蹦出來一句道:「你煩死了,別念了!說來說去有意思伐。我也不想的。」


    蘇妙露從旁勸架,聲音卻輕易被蓋過去。她父母爭得麵紅耳赤,她腦子裏嗡嗡作響,像是轟戰機在頭頂盤旋,不時轟隆隆地炸。 幾滴唾沫星子濺到她的圍巾上,正是沈太太送的那條。她皺了皺眉,伸手去擦。


    庸俗、聒噪、臃腫, 她忽然驚覺,在經歷了這些事後,她已經有些看不起自己父母了。


    蘇妙露一人一邊拉開他們,拉高嗓門道:「你們別吵了,我頭疼,要吵就出去吵,聽我說。這筆錢被騙了,我爸雖然有問題,但也不全是他的錯,而且警察說把錢追迴來的可能性很高,所以你們先別吵,等一段時間再說,反正家裏也不急著用錢。至於嫁妝不嫁妝的事,我們這樣的家庭,多個十多萬,別人也不一定看得起我。你們還是把錢留著自己花吧。」


    蘇家父母不約而同一愣,扭頭望去,蘇妙露正站在窗戶前麵, 扶著牆,抬起一條腿看鞋底。她的鞋子是羊皮底,平日走在地毯上不用留心,今天往水泥地上走兩步就磨花了。她隱隱皺眉,把香奈兒的挎包往肩上一扶,不耐煩道:「你們要是真的為我好,還是別再給我丟臉了。」


    蘇妙露開車走後,蘇父小心翼翼道:「露露好像和我們生疏了?」


    蘇母道:「小柳什麽身份,他家裏什麽身份。我們鄉下老頭子老太婆,幫襯不了她,就給她惹事,她當然不想搭理我們。」


    話雖如此,第二天蘇家父母還是送了一隻羊給柳蘭京。柳蘭京這輩子沒見過整羊,忽然見家裏擺著個塑膠袋,半個腦袋耷拉在外麵,嚇了一大跳。兩個人都不會料理羊肉,不得已隻能送迴家裏讓柳太太雇的廚子煮了。送去的是肉,迴來的已經是菜了,還搭了兩盒綠豆糕。


    蘇妙露有些窘,抱怨道:「我爸媽也真是的,送這種東西來。你又不太吃羊肉。」


    柳蘭京道:「沒事,多吃幾次就習慣了。你爸媽說這是崇明羊,原來崇明還有羊啊。」


    「當然有的,崇明羊還挺有名氣的,據說吃的草不一樣,肉沒什麽腥味。」


    「那我們以後幹脆牽頭活羊來養著。羊摸起來應該比貓舒服,還可以剪毛做衣服。我以前有個同學家裏是養羊駝的。」


    「那你把羊牽迴來,準備讓它吃什麽呢?你要在床底下種草嗎?」蘇妙露忍不住要笑,又想起柳蘭京以前說要養長頸鹿的事。


    「吃草吧,牽到我爸媽別墅區,讓它去吃我媽花園裏種的花。」


    不知道是不是羊肉太燥,柳蘭京經不起大補,當天下午就流鼻血。情況還來得不是時候,柳蘭京剛把上衣脫掉,蘇妙露還沒在床上躺平,就急著給他抽紙巾擦血。


    柳蘭京捏著鼻樑道: 「沒事,沒事,我身殘誌堅。血隻要往下麵流,鼻血就止住了。」


    「別人是馬上風,你這是羊上風。」蘇妙露笑著,無可奈何搖搖頭,把外衣披上,轉身去給他拿冰袋。


    蘇妙露轉身一出去,柳蘭京的神色就轉暗。結婚的話題他之後也隱晦提過幾次,她都躲了過去,想來還是不情願的。倒也不意外,畢竟訂婚也是他連哄帶騙的,若是放在平時,他倒也有耐心,但這次時機正好,能把柳誌襄一併算上。他就要速戰速決,大不了先斬後奏,不等柳子桐那裏鬆口,直接辦了手續,把一大一小送出國,過上個一年半載,也就是生米煮成熟飯。


    蘇妙露這頭他倒是不擔心,倒是金善寶那裏變數仍有許多。他撥了個電話過去,簡單同林棋交代了幾句。原本他不想算上林棋,以免旁生枝節,但她又是個關鍵人物,不得已還是算在了計劃裏。


    林棋接到電話時正在塗指甲油。上次她的徹夜未歸處理得有驚無險,她說自己撞到了狗,送去醫院搶救時已經是深夜了,就在賓館過了一夜。她滿臉的憂心忡忡,又撲到譚瑛懷裏哭了一場,自然無人再忍心苛責她。


    這之後她往譚瑛父母跑得次數少了,婚房也不常去,倒是與娘家走得勤了。林太太以為她是和譚瑛賭氣,也就沒深究。其實她是在等柳蘭京的橄欖枝,在家裏接電話反而容易惹誤會。


    她坐在臥室裏塗指甲油,留著一隻耳朵,聽著父母在客廳裏為一個洗碗機吵架。家裏原本的洗碗機壞了,林棋出錢買了個新的,阿姨不會用,林母過去教她,一樣也不會,又把林父叫出來找說明書。林父近年來神智混濁了許多,人也老得厲害,但一家之主的架子還端著,他不拿說明書,隻擺出很瞭然的姿態操作了一番,洗碗機就壞了。


    他們自然吵得不可開交,林母氣急了是個很聒噪的人,林父不耐煩,險些要動手,但估計還有外人在場,林棋也在家,就說了幾句氣話,躲去書房不理人。


    林父年輕時候會動手打人,這事林棋從小看在眼裏。打的倒不是多厲害,頂多就是抽耳光推肩膀揪頭髮。林母挨打,起初還覺得委屈,漸漸倒也習慣了,不過是一時的痛,流幾滴眼淚,真鬧得兇了,迴娘家住幾天,讓丈夫好聲好氣上門賠罪,家裏反而會因此消停上幾天,倒是筆劃算買賣。她上麵有個哥哥,房子和錢都是他的,結婚後她就是個沒娘家的人,她知道真要跑了,她也無處可去,索性忍下來,一忍倒也忍了三十多年。終於忍到撥雲見日,丈夫老了,沒力氣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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