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秋白麵上沉默了一下,顯然也是在想控製糧價的對策。想了想,他轉頭問自家小夫君:“你那邊不是安排了大船到南邊去運糧嗎?糧食運迴來了嗎?”“算著時間應該快了,我明日安排人去看看。”韓凜迴來薊縣之前就安排了大船到那邊去收糧,算著時間船隻也該迴來了。聽到青年問這個事情,韓凜大概就知道青年的打算了,問道:“你是打算把我們這批糧食充入市場,以此來控製糧價嗎?”第249章 計劃經濟“我們的這些糧食不能交給別的糧行去安排,最好的辦法還是我們自己開糧行鋪子,糧價由我們來控製。”傅秋白知道那些糧行的背後都是有人的,與其把他們的糧食交給別人來安排,還不如他們自己來安排了,“以後燕地這裏的糧食生意不能隻讓外麵的商人來做,最好是我們在每個縣鎮都能開一家我們官辦的糧行,這樣也方便我們控製各地糧食的價格,其他糧行的價格要對比我們官辦的糧行的價格來賣。”“我們這裏的糧食價格便宜,其他糧行的價格貴的話,百姓們肯定是會選擇我們這裏的糧行買糧的。”他們涉及的產業挺多的,不過這裏麵並沒有做糧行生意的鋪子。青年的這個提議倒是和他們原來那個世界早期的計劃經濟有點像了,在困難時期把市場經濟變為計劃經濟,以此來控製物價,倒也不失為一個好方法。對於這個提議韓凜還是比較讚同的,“你說的這個辦法倒是可行。如果是這樣的話,以後我們可以在南北兩地收糧,還可以給種地的百姓們一點實惠了。現在我們有了大船,要運輸糧食物資肯定比別的商行容易,這樣我們的路費減少的話,成本價也能控製下來。”“不過我這裏倒是有一點比較擔心的,就是我們這裏的糧價低的話,外頭那幫商人怕是會蜂擁而至故意派人來買空我們的糧食呢?這樣的話,底下的百姓還是很難買到便宜的糧食,還便宜了那幫有空子就鑽的商人了。”對於這幫能幫他們北地盤活經濟的商人韓凜是又愛又恨,這裏頭有良心的商人,但是這裏頭也難以避免打發災難財的商人。而且他們這個時代的法律又不健全,連一套規範商人行為的法律都沒有,想用道德來綁架所有的商人做一個有良心的商人,很顯然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既然傅秋白提出這個建議,對於自家小夫君說的喝一點他也想到了,“以後到我們糧行來買糧食的人,必須要帶戶籍到糧行去做登記,家裏多少口人,每月隻能限定買多少糧食,多了糧行也不能賣。”從他們來燕地的第一年,韓凜就提出了人口普查和登記,原先的舊戶籍一律都作廢了,換成了新戶籍,新戶籍包括個人的身份戶籍和全家的戶籍本,這兩樣東西就相當於後世的身份證和戶口本。有了這兩樣東西後,他們也能清楚的知道燕地有多少的人口,以及每年有多少人口增長和死亡的人數。而且換了新戶籍後,對當地的百姓也是有很大的好處和便利的,第一個好處就是:他們當地的百姓能憑身份戶籍,用最便宜的價格買到他們北地作坊一些產出的東西,比如過冬要用的被褥和大衣,他們當地百姓能用低於市場價一半的價格買到這些過冬的禦寒物資;第二點就是,他們當地的百姓還可以憑借戶籍本拿到新生兒的補貼;等等的這些隻有他們當地百姓才能享受到的優惠和便利。現在有了現成的戶籍本,也能讓他們根據人口來控製糧食的售賣,以此保證在災難的時候他們當地的百姓都能用合理的價格買到糧食,也能買得到糧食。“如果是加上你說的這個補充的話,我們倒是不用擔心那幫商人故意派人來做空我們的糧行了。另外我們還可以補充一條,當地的百姓隻能在他們縣的糧行買糧食,不能跨縣購買,這樣也能避免有人跑到別的縣去重複買糧。如果發現有人故意重複買糧和倒賣糧食,我們要對這部分人進行嚴厲的懲罰。”針對這個提議韓凜還做了兩點補充。他們這個時代的信息閉塞,如果不去查的話,很難查到一個人在兩個地方同時買了糧食。韓凜知道如果有空子的話,那幫商人肯定會鑽空子的。而且不作出懲罰的話,普通的老百姓不會以此為戒。***兩個人在園子裏走了一圈,就走進了涼亭裏麵坐了下來。伺候的丫鬟給他們送來了茶水和點心。韓凜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說起商業立法的事情,“我們大召至今都還沒有一份關於商業方麵的律法,我們是不是應該製定一份關於商業方麵的法律法規,以此來規範商人的行為,還有保證他們的利益呢?”“關於商業方麵的法律法規?你繼續說下去。”傅秋白對小夫君提的這個商業法律法規很是感興趣。見青年對商業法感興趣,韓凜繼續說了下去,“我們用道德來規範一個人的行為,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不是每個人的道德標準都那麽高的。就像是這一次糧價上漲的事情,這幫商人要漲價就漲價,連官府都拿他們沒辦法。我們是不是可以製定一部關於商業的立法,比如規定糧價在一定的時期內,隻能漲百分之多少,如果超出了規定的範圍之內,官府可以對這些商鋪進行罰款。”“如果這些商人能跟著官府出台的政策辦事,等明年我們能在商業稅上給他們減免一點,以此作為獎勵。若是那些想長期在我們北地做生意的商人,必定是會遵循我們的法律法規來辦事的,不然光是隻有懲罰沒有獎勵,怕是很多人都不願意遵循。”“你說的倒也是了,那幫商人見不到好處,怕是不會聽我們指揮的。”傅秋白也覺得用行為和道德來規範商人是不大可能的事情,小夫君提議的這個商業立法的事情倒是很好,“不過你說的這個事情,我們要與朝廷那邊商議一下,看看朝廷那邊的意思如何。”“跟朝廷那邊商議,還不知道多久才能商議出結果出來了。不如,我們這邊先找王知府和各縣的縣令,還有幾個比較有代表性的商人們來一起來商量一下這個事情,先製定出一份關於商業法的初稿出來先。”韓凜對朝廷的那幫官員並沒有什麽信心和信任,就像是之前他們提議出海貿易的事情,到現在都還沒有一個結果返迴來了。而且明明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到了那幫官員的嘴裏就各種跑火車,到時候還不知道有多少無中生有的帽子扣到他的頭頂上來了,這才是最讓韓凜惡心的一點了。“要不你那邊給皇兄去個信說一下這個事情,如果皇兄那邊同意的話,我們製定出來的這一份商業法先在我們北地這裏試行。如果試行的效果好的話,朝廷再根據我們這一份商業法來製定一份適合全國推廣的商業法,也省得朝中那幫官員吵來吵去的都吵不出一個結果出來了。”“嗯,好,明日我就給陛下去個信,跟陛下提一提商業立法的事情。”傅秋白點點頭,他比誰都了解朝中的那幫官員是一幫什麽樣的人,等他們吵出一個結果出來還不知道要到猴年馬月了。還不如他們這邊先製定律法和推行出去,朝廷再以他們這裏為參考製定出一份適合全國推行的商業法了。兩個人在商業立法這個事情上一聊就聊了將近一個時辰。見到青年在撓脖子,韓凜湊過去看了一眼,見上麵是一個蚊子咬出來的包,他拉住了青年要撓脖子的手,“你別撓,上麵都撓紅了,迴去上點草藥吧。”“這裏蚊子太多了,我們迴去再慢慢說吧。”“嗯。”兩個人從涼亭出來,往他們住的小樓迴去。晚上睡覺之前,兩個人又聊了一下今年的糧稅問題,這一聊就聊到了深夜。第二天早上懷裏的人還要一早就起床去練劍,韓凜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覺到動靜,伸手就把人給摟住了,“你起這麽早做什麽?再陪我睡會兒吧,不用急著起來……”傅秋白也覺得有點累,就陪著小夫君一塊睡了。兩個人這一覺睡到外麵的太陽日上三竿,兩人才相繼醒來。小夫君的手在摸他的肚子亂摸,傅秋白想到自己最近吃胖的小肚子,就有點不好意思的挪了挪身體,不讓小夫君摸他的小肚子。從床上坐了起來,拿起床頭的鬧鍾看了一眼時間,傅秋白拍了拍還閉著眼睛在賴床的小夫君:“時候不早了,起來吧。”“要不我們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再幹活吧?”前一天睡晚了,第二天韓凜不想起床。“趕緊起來,還有這麽多事情等著我們去安排的,你覺得你有時間休息嗎?”“哎……我發現我這個王爺,還有你這個王妃當的,都還沒有咱們府上的丫鬟和小廝們的日子過得輕鬆和舒服了。”“要是讓你和小福子的身份對調一下,你願意?”“……算了,我還是起來幹活吧。”比起去當小太監娶不上媳婦,韓凜還是更願意起來幹活,睜開眼睛就對上媳婦兒在笑的眼,他摸了摸鼻子。看著媳婦兒已經起床穿衣服了,他才慢吞吞的在後麵跟著起床。第250章 秋收時間到了八月,天都還沒有下過一滴雨,天上明晃晃的太陽刺人眼。這個時候,一些途徑村莊的河流的水斷流了。好在這幾年燕地這裏許多村子都挖了蓄水和養魚的池塘,還能保證村莊附近的農田灌溉用水,修建了排水灌溉區域內的田地裏的莊稼大多都保住了。薊縣城裏挖了四口深水井,能供應全城百姓的吃水。從薊縣出去,往東和往西兩條路上沿途的驛站都挖了深水井,以及燕地下麵的縣城和大部分的村莊也都挖了深水井,過路的商人和百姓們的吃水問題也基本上能保證。這個事情後麵是張千張縣令負責和監管的。等韓凜見到下屬來報告這個事情,時間都已經是八月初了。韓凜肯定和讚同了下屬的工作之後,才說起了另一件事:“地裏的莊稼這個時候大多都能收成了,久旱就怕久雨,你要派人去督促好下麵村子的百姓們完成秋收的工作,你這邊有時間的話最好也跟著下去地方看看。”“是,下官明白,下官已經派人下去督促村子裏的百姓們秋收了。”張千也擔心這一點,所以早早的就安排手底下的人員到地方去督促百姓秋收了。其實這個時候就算是官府不派人去督促秋收,底下的百姓們也都在趕著收糧了。今年大旱,這一季的莊稼好不容易才長成和成熟,要是因為一場雨全部都毀在地裏,他們還真不知道上哪兒哭去了,所以一見地裏的糧食成熟,百姓們比誰都要積極的去收糧。對於農民來說,這一季的糧食收上來,他們全家人在接下來的一年裏都能吃上一頓飽飯,要是糧食毀了,他們全家的飯都不知道上哪去吃了。因此,秋收對於老百姓們來說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豐收的場景隻是出現在燕地的地界裏,出了燕地之外的許多地方,這些村子裏沒有修建蓄水和排水灌溉工程,地裏的莊稼大多幹癟無粒,老農捧著幹癟的穗子跪在地裏大哭,祈求蒼天給他們全家一天活路。隻是天上隻有明晃晃的太陽,並無神明,更無神明聽得到百姓的哭聲。***從薊縣去往順州的方向,這裏大半土地被劃分為燕大書院的學田,還有女子紡織學院的學田,還有大半土地被劃為農學院的研究和培育種植基地。這邊除了大麵積種植小麥、黍米和高粱這些作物之外,還有一片很大的棉花種植基地。這幾年農學院培育出來的各種的早熟、耐寒、耐旱的種子,大部分都是從燕大書院的學田和農學院的培育基地開始種植,因而這裏的糧食比其他地方都要早熟。再加上這邊早兩年就修建好了排水渠和灌溉農田的工程,因而即便是這一年大旱,這裏的作物長勢都很好。秋收是一件大事情,不僅燕大書院的全體師生要參與,就連女子紡織學院的全體師生們都要來參加秋收勞動。知道最近是他們書院學田開始秋收的日子,傅秋白這個山長自然是要親自來看一眼的了。他們家傅山長要到地裏來,韓凜這個夫君自然也跟著一起來了,兩個人就帶著一群人出城,往書院的學田過來。到了這邊後,他們的馬車停在棉花種植基地旁邊的道路上,一群人站在棉花地的外圍。棉花地裏有許多戴著紗帽和手套的姑娘們在地裏采摘棉花,每個人的身上背著一個大簍子,采摘下來的棉花就塞進大簍子裏。在他們不遠的地方等著收棉花的馬車,馬車裏已經裝了不少的棉花了。兩人過來查看這些收上來的棉花,韓凜用手抓了一把棉花,遞過去給對麵的青年看,“你看,我們今年采摘的這批棉花的成色看起來是不是比往年的都要好。”“嗯,看起來是不錯。”傅秋白也抓了一把棉花仔細的看了看,才把棉花放迴去袋子了。他們這些采摘下來的棉花會送進紡織作坊,經過加工做成棉衣棉褲或者是睡袋被褥。從作坊裏生產出來的棉衣棉褲和睡袋基本上都是供給軍營裏的將士們,少部分會以低價賣給他們當地的百姓,基本上是不賣給外地商人的,這也是為了保證他們軍營裏的將士和當地百姓們能有過冬的禦寒衣物。不過這些低價的商品他們不賣給外地來的商人,高價的皮毛卻是專門為了這些外地來的商人們準備的。經過幾年的時間,他們北地這裏成了整個大召最大的皮料供應地區,除了羊毛、牛皮和其他各類獸皮之外,還有大量的兔皮。他們這裏冬日寒冷,兔子的皮毛比其他地區的都要厚實,因而他們這裏的兔皮的料子比其他地區的都要好,因此兔皮也成了許多外地來的商人們最喜歡買入的皮料。在棉花基地這裏看完之後,他們一行人又到了別處去走走和看看。地裏有許多人在幹活,地裏還擺著一些奇奇怪怪的農具,這些農具大多是他們農學院和工學院一起合作和研發出來的農具,有了這些新農具之後,能大大的提高幹活的效率。一些好用的農具經過官府的認可之後,已經推廣到各地去了。除了改進的新農具之外,現在他們所有縣城和驛站都有農學院推出的種子賣,百姓們通過這些官方指定的地方購買良種,種出來的莊稼也比從前的要好,收成也更高。現在地裏種的早稻,就是他們農學院推出的早稻良種。“有了這批糧食上來,基本上能保證我們兩所書院全體師生們的糧食供給問題了。我們燕地今年各地的收成應該都收個七八成上來,我們這邊的百姓們的糧食應該是夠過完這個冬天的,不過其他的地方還真的不好說了。”這也是多虧了他們這幾年致力於基礎設施的建設,不然大旱一來,要是整個燕地下麵所有的土地都顆粒無收,韓凜真不敢想象那個局麵了。傅秋白嗯了一聲,點了點頭,能保證兩所書院所有師生們接下來的一年時間裏的吃飯問題,他們這裏已經少了一些擔憂和壓力了。“往年這些學田的產出我們都沒有挪過他用,想必書院裏頭應該是還有存糧的。今年的這個情況,你們對書院糧食的出入的管控要嚴格一些,無論是出入的賬目,還是每天食堂的供給,要按人數供給,不要浪費,也別讓某些人倒賣了書院的糧食,影響到其他人的吃飯問題。今年我們北邊大旱,南邊水災,大概就我們這裏還有一點糧食了。”他們派去南方的人迴來,還給他們帶迴了南邊許多地方在鬧水災的消息。當得知南邊也不好的時候,韓凜幾乎可以想象當了皇帝的哥哥得多頭疼了,所以說這個皇帝的位置也不是那麽好坐的。他們一個燕地這麽大點的地方就夠他們這麽忙的了,更別說整個大召那麽大而廣的國土,那麽多的郡縣和百姓,南澇北旱,全國大半的地區都在受災當中,朝廷怕是連救災的銀兩都沒有。“我知道,我這邊已經吩咐下麵的人對書院的糧食出入加以管控了。”說到這個事情兩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傅秋白看著遠處正在忙碌的學生們,說道:“今年怕是會有不少災民湧向我們這裏。”這一點他們都已經預料到了,兩人都沒想過驅趕這些災民走。把人趕走,這些災民又能到哪裏去呢?還不如接收下來這些災民,以後說不定會留在他們燕地這裏,成為他們燕地的子民了。“來就來吧,我這邊已經安排了不少活等著他們來幹了。”韓凜說道。這幾年每到冬季也有不少的災民湧向他們這裏,他們對接收災民這個事情已經很有經驗了。反正隻要人來了,他們就給這些災民安排地方住,和安排活幹,不讓這些災民整個冬季都閑著沒事幹,以為來了他們這裏就是躺著吃、躺著睡,從此過上好日子了。如果真的是任由這些人來這裏躺著吃躺著睡的話,韓凜並不懷疑這幫人必定每年都會來他們這裏吃白食。好吃懶做、好逸惡勞是人的天性,如果對這種天性不加以遏製,隻會越變越嚴重。反正這些人來了,他們就給這些災民安排住處和工作,想辦法讓這些災民在內部形成自給自足的良性循環,這樣他們也不用給這些災民提供太多的物資。不然像是今年這樣的年景,如果來的災民太多,對他們當地來說也是一個很大的負擔了。兩個人站在田邊看人幹活,韓凜轉頭看向他們家傅山長問道:“要不要也下去體驗一下秋收的喜悅啊?”傅秋白正想開口迴答,就感覺到自己的腦子有一陣陣的發蒙。“秋白?你怎麽啦?”還是韓凜反應及時,一見到青年的臉色發白,就一把把人抱住了,“秋白,秋白?”傅秋白想說自己沒事,隻是他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感覺到壓在他身上的重量越來越沉,韓凜看著閉上眼睛的青年喊道:“秋白,秋白,你能聽到我說話嗎?”第251章 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