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傅秋白卻在想另一件事情,提出了他的擔憂,“若是按你說的,把我們的紡織機賣出去,那豈不是更多的大世家能買到我們的機械?他們開起了紡織作坊,就能大量生產布匹。那這樣的話,那些在家中的婦人織出來的布,豈不是賣不出去了?”“……”韓凜知道作坊的出現必然會衝擊到一些家庭式的個人紡織,他沒想到的是自家傅老師這麽快就看到這個問題了,不得不說一句,他們家傅老師可太聰明了!“但是,我們也不能因為個人的原因,就讓更多的人穿不起衣裳吧?你說是吧?”“這個世界本來就該在進步的,如果我們一直固步不前,就有外麵的人超越我們。物競天擇,優勝劣汰,這是自古以來的規則。你說的這些婦人,她們織的布賣不出去,她們大可到作坊去給老板幹活,也一樣能賺到工錢,說不定她們織的布多了,能賺到的工錢比從前自己一個人織布的時候還多呢?若不然,她們就要想辦法改進自己的織布技術,能織出更好的布出來,才能在別人進步的時候,自己才不會被別人淘汰了,甚至是能從中走出一條更好的路出來。”“等我們的造船廠開起來,能造出更好更大的船隻,我們就可以把我們的東西通過大船運往別的國家去賣,再從別的國家買進一些我們沒有的東西迴來,我們要與世界接軌,才能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了。”大概是因為他從另一個世界來的,韓凜的目光會看得更遠,不是他杞人憂天,而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一個國家和一個民族的敗落,也絕非是一天一日的事情。說到造船廠,韓凜又不免想起了他們連造船師傅都沒找到,看來這兩天還是要想辦法先找到嚴小七舅說說這個事情,看看嚴小七舅那邊有沒有認識的造船師傅,可以給他們介紹兩個來,若不然明年過了後,他還真的是要去一趟福建找人了。至於為什麽是他自己,則是因為他們家傅老師現在當了書院的山長,明年書院春季招生開始了,肯定是沒有時間陪他南下找人的。傅秋白:……好像都很有道理,這話他沒法反駁。***兩個人吃過了晚飯後,韓凜想起了一個事情,就問道:“你不是說陳管家帶了人來嗎?要不趁著現在有時間,我們一起見見?”“好。”傅秋白想著他正好也挑兩個能用的人手。韓凜就轉頭喊小福子去喊陳管家過來,“你讓他把從京城帶來的人都帶過來見我。”“是,主子,奴才這就去。”小福子應了一聲就去喊人去了。過沒多久陳管家就來了,身後還帶著一群從京城買來的下人,一共有七八十人,裏麵有男有女,年紀從十幾歲到三十歲出頭不等,女子的相貌大多是比較普通的,其中倒也有幾個模樣生得好的,不過為人看起來比較老實。若是那等狐媚子的女人,陳管家也不敢把人往兩位主子的跟前送了。“奴才見過大老爺,二老爺。”陳管家帶著眾人過來給兩位主子行禮。韓凜看著後麵烏泱泱的跪著一大幫人,讓陳管家和眾人起來後,才問站在最前麵的陳管家,“你這次帶了多少人來了?”“迴主子,奴才這次一共帶了八十二個人來。”陳管家是想著他們主子在北地這裏剛建新府,府上必然是需要不少下人奴才伺候的,正好今年官府有大量的官奴賣,他就多買了一些迴來,又親自把人送到了北地來給兩位主子。見這裏頭有不少的姑娘,韓凜倒是想起一個事情來了,“你們這裏頭有多少個姑娘了?”“迴主子的話,這裏有四十個女子,四十二個男子。”人是陳管家買的,陳管家自然是知道這裏頭有多少男子和女子了。那就差不多是性別各一半了,站在下麵的人太多,還一個個都低著頭的,他們坐在這裏不大看得清楚。韓凜就說道:“讓他們分開站,男子站左邊,女子站右邊。”陳管家往後打了一個手勢,人群就開始動了起來,男子站到一邊去,女子站到一邊去。“你們這裏頭有沒有讀過書認識字的?往前走兩步。”韓凜問道。人群裏有人開始往前站了出來,韓凜一數,發現還不少了,比他上次買迴來的幾十個奴隸裏頭隻有一個讀過書的強多了,這裏最少有二十來個讀過書的人,其中讀過書的姑娘也不少,看來以後他們王府的幹活班子這是有了。難怪他們家傅老師要陳管家不遠萬裏從京城買下人送來,在北地這種窮鄉僻壤的地方,讀過書的還真沒幾個了。“你有沒有覺得不錯的?挑兩個?”韓凜問的是坐在一旁的傅老師。“就他倆吧。”傅秋白隨手從人群裏麵挑了兩個看得順眼的。“行,隨你喜歡。兩個夠嗎?要不再多挑兩個了?”韓凜一看兩個人的模樣看起來都老實,應該是勾搭不了他們家傅老師的,這會兒他開始有點明白皇帝為什麽要給自己的妃子安排太監宮女伺候了。試問有哪個男人能放心把一個會勾引自己媳婦兒的人,放在自己媳婦兒的身邊的了?當然,他是覺得就為了找人伺候自己的妃子,就把人太監了是一件十分殘忍的事情。如果換了他當皇帝的話,他肯定是會下令廢除宮裏用太監這個條例的,也會下令禁止民間的父母族人殘害孩子,就為了送孩子進宮去博個富貴,實在是太不人道了。就像是現在每次看到小福子,他的心裏總有些不忍,雖然小福子的身體現在這個樣子和他沒有什麽直接的關係。但是若非皇族用太監,又怎麽會出現太監這樣的人呢?其實歸根到底,還是皇族的錯。“夠了,就幹點跑跑腿的活而已,若是人手不夠再安排。”傅秋白不喜歡太多人跟在後麵。韓凜也知道這一點,他自己也就隻有一個小福子跟著而已,當然,那幾百護衛也是輪流跟著他們的。看著這群陌生的麵孔,大概是經曆了原主被處置,自己又被打為官奴,他還是能從這些人的臉上看到惶恐和不安,“既然你們進了康王府,就好好在王府裏好好做事吧。在我們康王府裏,向來是做得好有賞,做不好得受懲罰的,迴頭好好了解一下府裏的規矩,不能做的,不該做的,千萬別輕易去嚐試。”“是,主子,奴婢/奴才不敢。”聽到這話,下麵站著的丫鬟奴才們都又跪了下來,他們這裏頭還有出身官家的少爺小姐,但是如今他們都成了王府的奴才,往後他們也隻能是奴才了。“都起來吧。”韓凜本想問問這些姑娘裏頭有沒有成了親的,不過想想怕被誤會,就想迴頭讓管事丫鬟去問問了,“秋蟬你把大家帶下去吧,這些人就交給你來安排了,順便把府裏的規矩跟大家講一講。”“是。”秋蟬應了一聲,過來帶大家走。見主子們這邊沒什麽事情了,陳管家也退跟著一起退了下去。第180章 邀請帖外麵還在下雪,正好他們一樓的餐廳弄好了,早上他們就在小樓這裏用早膳,也就懶得走到外麵的餐廳去吃飯了。餐廳裏的壁爐在燒著火,他們在這裏吃飯倒是不覺得冷。透過玻璃窗,見到外麵的地上又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積雪,韓凜就想起了在鄉下的百姓們,有點擔憂的說道:“這雪下個沒完沒了的,也不知道下頭的那些村子怎麽樣了。”“今年的雪剛落,看著下的時間長,實則不大,下頭的情況應不是太糟糕。你要是不放心的話,就找王縣令過來問問,讓他那邊安排人到下麵去看看,到時候讓張大石帶隊跟著他們一塊去吧。”傅秋白在北地生活過好幾年,對這裏的情況也了解,就應道。“好,等我們吃過早飯,我就派人去找王縣令過來說說這個事情。”韓凜也覺得還是要派人去看看才能放心。兩個人的早飯都還沒有吃完,就聽到孫青在外麵說話的聲音,韓凜就喊人進來。聽到主子讓他進去,孫青才從後門走了進來屋裏。韓凜見人進來就問道:“吃早飯了嗎?坐下來一起用點?”“不用不用,我吃過了。”孫青擺手道。“昨天讓你查的事情有結果了?”韓凜問到。“是是,這是名單。”孫青把手上的冊子拿到他們主子的手邊去,往後退了一步站定了,跟兩位主子說起他們昨天連夜查到的關於這些商人的信息,又說起了昨天他們主子特意讓查的人,“我們昨天在酒樓遇到的那名男子是胡氏商行的三少爺,姓胡,叫胡南棟,家裏是做茶葉生意的,到我們薊縣這裏來是賣茶葉的。”“行,我知道了。”韓凜接過冊子翻開來看了看,見上麵有不少的人名,就轉手把冊子放到了傅秋白的手邊去,“我把名單放這裏,你吃完了再看。”“沒事,我看看。”傅秋白把手上的筷子放下,拿起了冊子看了起來。見孫青還站在這裏,韓凜知道為了得到這一份名單和這些人的信息,孫青必定是帶人忙活了一個晚上,就對孫青說道:“辛苦你了,你先去好好休息休息吧,有什麽事我迴頭安排別人去做就是了。”“好勒,謝主子。”孫青也沒有硬撐著,跟兩位主子道了謝就往外出去了。今天輪到他們這一隊的兄弟們休息,大家可以好好在宿舍裏頭睡一覺。至於其他輪值的兄弟們,則是好好的守好當日的崗。而韓凜和傅秋白這邊,兩個人商議了之後,就給這名單上麵的商人們下了邀請帖,還讓陳管家親自去送。***當日在薊縣裏頭的商人們都接到了一份這樣的邀請帖,得知這個帖子是康王爺給他們下的,每個人接過帖子的時候都是一臉的誠惶誠恐,比手上捧著一塊金玉還要更小心翼翼了。胡南棟這邊也接到了康王府派人送來的邀請帖,待到送帖子的人走了後,他才翻開帖子看了起來。“三少爺,你說康王殿下怎麽給我們下帖子呢?”胡康的心裏有點忐忑,他們以往見過的最大的官員就是當地的縣令大人了,像王爺這麽大的人物,他們昨天還是有幸第一迴遇見,沒想到隔天就收到了康王府派人送來的帖子。“你剛也聽說了,這是書院開業的帖子,許是大家都有吧。”胡南棟喊了小廝過來,讓小廝去打聽一下這個事情。過沒多久,出去的小廝迴來告訴他們家三少爺,“三少爺你說的對,外頭是有不少的人都收到了這張帖子,奴才打聽了一下,他們都是和我們一樣是來薊縣這裏做買賣的商人。”自古士農工商,在上位者的眼裏看來,他們商人是最不入流的人物。雖然他們胡家有錢,但是以往在那些當官的大人麵前都要矮一頭,這也是胡南棟心裏最不喜的地方。隻是他們做生意的,少不了要跟各種的人打交道,跟這些當官的官員們就更不例外了,每年都要花不少的銀兩去養著那幫官員們。不然這些官員隨便一句話,下麵的小吏就能卡死他們的貨,不許他們出。胡南棟的心裏也清楚,在當官的人的眼裏看來,他們這些商人就是一隻能隨便宰割的羊而已。隻是這位康王爺給他們這些商人都下了帖子,到底是為何呢?胡南棟此刻對這個事情不大看得明白。剛才胡康還在擔心這個事情,現在見到他們家三少爺一臉擔憂,他反而是勸起了自家三少爺:“三少爺你不必太擔心,說不定這不是壞事呢?咱們一路來,大家說起這位康王爺,對這位康王爺的風評都還挺好的。”“嗯,你說得對,明日去看看再說吧。”胡南棟現在也猜不準這位康王爺怎麽給他們都下帖子,難道真的隻是邀請他們去參觀書院而已?接到邀請帖後,不少商人的心裏都和胡三少爺的一樣忐忑,拿不準這位康王殿下給他們下帖子的目的。不過既然帖子都收下了,他們也不能說不去。***在康王府裏的韓凜正在接見王縣令,跟王縣令談派人去巡鄉的事情,並不知道他派人送去的那張帖子引得許多人心裏起了各種的想法和猜測。來之前王縣令還以為他們康王爺找他是為了明日書院開業的事情,倒沒想是擔憂下麵百姓們遇到雪災,讓他安排衙役去各鄉巡視,他也不敢推脫,當即就答應道:“是,下官這就迴去安排。”“你們衙門的人手不多,我找幾個人去幫你們的忙。”韓凜喊了張大石過來,讓張大石和王縣令一起迴去。“好,謝王爺。”王升穆和這位張千戶也不是陌生人了,雖說現在張大石不是千戶了,但是他知道張大石的手上是有幾分本事的人,有王府的護衛們相助,他們衙門的衙役們外出辦事也多幾分保證。倒不是他不關心下麵的百姓,而是這種天氣外出到底是多了幾份危險,衙役的命也是命,他這個上官要對手底下跟著的人的安危負責。今年的雪才剛開始,下麵沒有災情上報上來,王升穆也就沒有想起還要特意的安排衙役下去巡視。畢竟今年和往年不一樣,他們很早就派人到各鄉去巡視,還幫各鄉修了房子,做的準備工作比往年都要多。不過走之前他的心裏還有一點躊躇,有話想說又不知道怎麽開口,一臉的羞愧難當。韓凜一眼就看出了這位下官的欲言又止,就主動問起道:“你是不是還有什麽話要說了?”“是關於家裏一些長輩幹的糊塗事,下官也是最近這幾日才知曉的。若是下官提前知曉,定然會阻攔他們的。”王升穆猶豫了一下,還是說起了這個事情,還代替家裏的長輩向這位上官道歉。韓凜一聽也知道王升穆說的是什麽事了,“這件事與你無關,既然不是你做的,你也不必替他們道歉。”“你先去安排巡鄉的事吧,明日一早記得早點到書院去幫忙接待客人。”一說到這個事情韓凜的心情也不大好,不想遷怒於王升穆,畢竟這個事情也不是王升穆做的,冤有頭債有主,他就是要算賬也要找那幫在背地裏捅他刀子的王八蛋算賬!傅秋白坐在這裏也沒有幫著外人說話。王升穆一聽就知道這位上官的心裏還有氣,不接受他替家裏人的道歉。他知道這個事情在上官這裏就沒過去,隻不過現在他也沒有更好的方法讓上官消氣,誰惹出來的事情就讓誰來負責吧,這個屁股他就不幫忙擦了!“下官告辭。”沒有辦法,王升穆就隻好告辭離開了。和他一起走的,還有王府的護衛們。張大石帶著他那一隊一百人跟著王縣令走的,他們每個人身上都穿著厚實的皮製羊毛大衣和羊毛褲子,以及皮製羊毛帽子和皮製羊毛手套,衣服底下還穿了厚實的毛線衣褲,腳上還穿了羊毛襪子和皮製的長靴。這樣的皮製衣服和鞋子,他們是每人都發了一套。這些衣服鞋子都是他們王爺特意找紡織作坊給他們訂做的,在外麵就是花銀子都買不到的好東西。這個冬天就是出門在外,他們都不用擔心會凍著了。因為不知出去的時間多長,他們每個人都帶了十日的幹糧,路上還可以打獵,倒不用擔心路上會糧食斷絕了。就連他們騎著的馬背著都蓋著一層厚厚的羊毛毯子,以免把他們的愛馬給凍著了。當日迴了衙門,王縣令就讓吩咐手底下的文書帶著一隊衙役,和王府派來的護衛們一同下鄉去巡查。而他自己想了想,還是給他的父親寫了一封信去。反正信他是寫了,作為王家人的義務他是盡了,至於家裏人是怎麽安排這個事情,是想著不管事情就過去了,還是讓家裏那幾個在背地裏搞事情的長輩親自過來一趟薊縣給他們康王爺道歉,此後這個事情就不歸他管了,他就一個小小的縣令,也管不了那麽多這種糊塗事。第181章 書院落成前一天接到帖子的商人們都興奮了一夜睡不著,第二天一大早的,相熟的商人們就約好了一起往書院過來觀禮和道賀。隻是他們到來的時間早了點,他們到的時候,邀請他們來的康王殿下和其他的大人們都還未到。好在書院這裏安排了專門的人員負責接待到來觀禮的客人們,知道有的客人會來早,有的客人會來晚,書院這裏也做好了接待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