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時一腔熱血,歸時滿心傷懷。本仙與離光向來無拘無束慣了,又從不曾見過他這般客氣疏遠,一時默然縮迴輦中,由得宮侍加輦而去。


    宮門口侍衛見得公主車輦,立時跪倒恭賀:「屬下恭賀公主凱旋而歸!」我既已知此役在爹爹算計之中,且戰場之上其實並未完全分出勝負來,這聲恭賀聽在耳中多少有些刺耳,也隻是隨意抬了抬手。


    碧篁殿內,爹爹麵前攤開的火紅色的羅裙,與匣中明珠抹額,金釵步搖皆鄭重擺在床鋪之上。我甫一進門,懷中便撲進來一個毛茸茸的身子,在我懷中拱了拱,嗚嗚叫得格外委屈。我在它小腦袋之上輕輕的摸了幾個一迴,奇道:「九狸,你不是早已化出了人形,怎的現今還作一副禽獸模樣?」


    九狸委屈的直叫,被爹爹一眼橫過來,在我懷中打了個哆嗦,終究老老實實趴下了。爹爹笑意滿麵招手:「鸞兒快來,爹爹教人替你裁製的禮服,來瞧瞧可還有不滿意之處?」


    我抱著九狸過去,探頭往爹爹大床上瞧去,但見華服金線,赤如烈火,當真耀目。本仙觀這顏色艷麗,不由笑道:「爹爹這是替女兒縫製的嫁衣麽?怎生紅的這般艷?」


    爹爹瞪了九狸一眼:「還不乖乖在凳上坐著去?」又指著那紅色華服道:「鸞兒羽毛顏色淺,向來是青衣素衫。但阿修羅族崇尚濃麗的顏色,紅色尊貴,阿修羅女子又向來性如烈火,倒都喜歡穿件紅裙子。更何況公主凱旋盛宴,自然要穿紅色禮服。」


    他話音未落,九狸已從我懷中乖乖爬出,跳上殿內凳子,乖順趴了下來,隻拿一雙紅寶石般的眸子可憐兮兮瞧著我。


    我不由失笑,何嚐見過九狸這般委屈的神色?便是寄居在月老府中,他也是占盡了便宜,三不無時將月老紅線扯成了亂線團,費了月老好大功夫。我拿起桌上盒中明珠抹額把玩,漫不經心一般問道:「九狸這是怎麽啦?怎的這般聽爹爹的話?」


    爹爹正色道:「鸞兒莫非不知,這隻小獸乃是隻雄獸?」


    我將手中盒子放下,笑道:「這頭小獸鸞兒養了也有幾百年,非一日一時之功,自然知道他是隻雄獸。」


    爹爹目中痛色甚重:「此事都怨爹爹我!若非你娘死的早,怎能由得鸞兒這般胡鬧?仙界雖不拘禮法,但男女大防卻還是要守。「


    本仙今日真正匪夷所思,居然從兩個決無可能講此道理之人口中聽到了男女大防一詞,不由細細端詳爹爹麵色。


    爹爹被我迫人的目光一盯,頓時手腳都似無處安放一般,眸光閃爍,忽然指著乖坐在凳子上的九狸喝道:「國主雖是小雄獸,但要想在宮中陪伴鸞兒,往後須得謹守此條,一不得賴在鸞兒懷中,二不得在鸞兒塌上歇息,再不得倚小賣小,對鸞兒隨意動手動腳。」


    九狸乃是個吃軟不吃硬性的性子,我本以為,爹爹提出這些條件之後,他要麽扭頭迴了青丘,要麽裝聾作啞,我行我素。豈料爹爹話音方落,他已經忙不迭點頭,眸中全是討好之意。


    爹爹咳了兩聲:「此後這些事就這麽定了。往後嶽珂雄力等人,也不可隨意進殿。有事可前往七葉堂稟明。」


    我呆呆瞧著爹爹,不明白向來通情達理,視禮教如無物的爹爹怎的突然注重起這些細節來。


    爹爹笑得一臉慈和:「鸞兒與爹爹相聚這才幾日,爹爹自然不能這麽快將鸞兒嫁出去。這擇駙馬嘛,須得慢慢的擇,擇個一兩萬年也不奇怪。」


    我忽然想起,芳重曾說過,從前嶽珂纏著娘親,沒少惹爹爹生氣,感情他這番話,不但針對九狸,也針對嶽珂啊?心中暗暗發笑,隻乖順點頭:「鸞兒一定不會早嫁,定然在這思篁殿內多陪陪爹爹。」


    爹爹這才心滿意足,喚了芳重來服侍我更衣。


    明珠垂逶,華服盛裝,薄施脂粉。鏡中的女子雙目如水,麵頰之上泛著粉澤,據本仙瞧來,竟有幾分陌生。芳重在旁邊笑邊抹著淚:「公主這番打扮起來,倒與王妃有六七分相象。若教王瞧見了,怕是更要心裏難過又欣慰。自公主前往天界征戰,我王便在殿內枯坐,眼都不曾闔一下,擔心不已,礙著族訓,新王考核,父母定然不能在旁襄助,可沒急壞了我王。」


    我心中感懷,當時隻覺得奇怪,爹爹允我出征為離光報仇也就罷了,依著他往日疼我的模樣,居然不曾親自護航,實屬奇怪。隻是當時滿心悲憤,又不曾細想。


    芳重擦幹了麵上淚滴,又埋怨道:「公主也是!我王伸長了脖子在城頭之上張望,隻盼著公主早歸,公主卻一刻也不肯多陪陪我王,方迴便跑去探望鮫族太子,還在他那裏歇了一覺。這下可好,嶽小子從前纏著王妃,我王新仇舊恨,怕是再不願這些求親的小子們與公主親近了。連青丘國主也不能倖免,被施了法術,化出原身來,話又不能話,隻一雙紅瞳滴溜溜亂轉,瞧著忒也可憐了些。」


    我想起九狸委屈的模樣,心中恍然。原來是爹爹見我不曾歸家,竟然跑去離光處,心中有怨,又被九狸激起舊事,怕是又迴想起了當年嶽珂纏著娘親之事,將這一腔怨氣盡數撒在了九狸身上,這才有了這奇怪的禁令。


    我擊案傻樂:「爹爹都多大年紀了,還同這些小輩們計較了,也不怕被笑話!」


    芳重邊拿了犀角梳替我梳發,邊嘮嘮叨叨:「有何可笑話之處?公主這是年糼,不曾見過當年我王與王妃那一番柔情蜜意。這會是女兒方才鬆懈不少。若非硬於當年王妃疼寵嶽小子,我王早將嶽小子丟出須彌山去了。就那種情形,嶽小子還被三天兩頭扔進鐵騎部,給那些軍中漢子們捶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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