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你能與川後通靈,可知他心中所想,聽說是川後托夢於你,要求如此隆重地給他娶親,不過現在看來,這傳言有誤,應是你的心不誠,川後不肯跟你說真話。”謝見君麵露失望,他迴眸看向兩股戰戰的鄉紳。乍一發現火燒到自己身上,鄉紳禁不住發起抖來,全身的筋骨都在猛烈地抽搐,“大人饒命,草民不曾、不曾與河神通靈,草民什麽都不知道呐!”謝見君全然不聽他吐出來的話,吩咐人將他嘴裏也塞上布條,直言他吵吵嚷嚷的,萬一驚擾了川後大人,難不成要讓全縣城的百姓,跟著他遭殃?鄉紳哭求無果,轉頭就被宋岩投進河中,再撈上來時,已然不省人事,不曉得是嚇得,還是裝的。謝見君輕嘖了一聲,眸光不住地掃著,似是在尋找更合適的人,大夥兒齊齊抱團,生怕被挑中去濉河和川後會麵。到這會兒,誰還敢說自己能和川後扯上關係?百姓們望著眼前這些身著聖衣的“河神使者”,心中陸陸續續地起了異樣。“錢閔……”謝見君驟然出聲。錢閔自知要大難臨頭,慌忙之下,他決計棄車保帥,“大人,如今看來,想是這二人聯合在一起捉神弄鬼,蒙騙我等,以此來達到不知名的目的,如此險惡居心,請大人明鑒,還甘州百姓們一個真相!”“是嘛?”謝見君故作驚訝,“不急,本官等會兒好好問問他們倆就知道了。”錢閔躬身賠著笑,眼見著被從高架上放下來的哥兒,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而後被老夫婦扶去一旁,他心中暗暗後悔,早知就該拚著一把溺死這哥兒,誰知後麵會有什麽事兒。“將這兩人一並帶去縣衙。”遙遙聽著謝見君說話的聲音,他微眯了眯眼,如今再想要追究事情的原委,已然不重要了,他得琢磨琢磨,怎麽將祭祀這事應付過去。“錢大人,本官借你這府衙一用,可行個方便?”翹首正對上謝見君望過來的視線,錢閔連忙隱去眸中的算計,“大人隻管用,下官這就命人去修整一二。”,話畢,他下意識地去尋紀萬穀,想要將這燙手的山芋丟給他,誰知尋遍了四處,紀萬穀不知所蹤,他這心頭忽的就湧起了一股子不詳的預感。然預感尚未應驗,謝見君就先對著神漢開了刀。那神漢早已魂飛膽裂,被宋岩一盆冷水澆下去,半晌才迴神,幾乎不用審訊,謝見君冷著臉威脅了兩句,他便如同倒豆子一般,將祭祀一事兒的真相都說了出來。“大、大人,草民冤枉啊,草民不曾做過什麽喪天理的事兒,都是他!都是他每年給草民十兩銀子,讓草民趕在今日這個時辰,去祭台上跳場舞的……”他哆哆嗦嗦地手指著鄉紳,麵上滿是驚恐。“你不是自詡自己是川後大人派來的,要降福於甘寧縣百姓的神使嗎?”謝見君特地抬高了音調,讓前來縣衙看熱鬧的百姓,統統都聽了個清楚。“是他教我這麽說的!草民原是村裏一算命的,是他找上我,說我隻要肯配合,什麽好處都少不了我!”此話一出,登時就有民戶反駁道:“你胡說,每年河神要娶的新娘,都是你帶人來挑的!”其餘人聽此,紛紛應和,他們中有孩子被神漢帶走,獻祭給河神的,亦有傾家蕩產,塞足了銀錢躲過一劫的,當下從神漢口中得知了真相,一個個拳頭攥得咯吱作響,隻恨不得當場手撕了他來泄憤。謝見君擺擺手,先行將眾人安撫住。他之所以在此審問這神漢,就是為了讓百姓們明白,這所謂的河神娶親不過就是一場騙局罷了。至於在這場騙局中,大夥兒所付出的銀錢和至親,那就是另外一碼事兒了。神漢交代他攏來的銀錢,大部分都交給了鄉紳,自己隻留了很少一部分,怕一朝事情敗露,子子輩輩遭這因果報應,他便把銀錢拿出來,給寺廟裏的神佛塑金身。一來是給自己圖個陰德,二來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銀錢都藏起來,以備將來的不時之需。依照著他提供的地方,府役們果真找到了那尊金身神佛,除此之外,還找到了一本記錄著這些年他給鄉紳“上貢”記錄的小冊子,就結結實實拿油包裹著,壓在神佛的身子底下,想來是神漢特地留了一手,好用來拿捏鄉紳。謝見君翻看著小冊子,驀然想起前段時日,白頭縣的吳知縣被逼辭官,也是敗在了這賬冊上,禁不住感歎這古人聰明反被聰明誤,以為留著這東西,可以抓著旁人的把柄為個人所用,不成想也成了實錘自己罪行的證據。如此人贓並獲,那被神漢攀咬的鄉紳,也沒能躲過百姓們丟進縣衙大堂的鞋底子,爛菜葉子,他一麵狼狽地躲避著,一麵扯著嗓子嚷嚷道,“錢大人,救我!你說過你會保我的!這些錢都是你拿的大頭!”謝見君對此,雖早就心知肚明,但還是配合著錢閔,驚堂木重重地拍在案桌上,“大膽刁民,無憑無據,你居然敢誣陷朝廷官員!”“大人,您當真是慧眼如炬!下官純純是受了他二人蠱惑,以為祭祀河神,便可安濉河,保平安,誰知竟被有心之人利用,求大人為下官做主!”錢閔如泣如訴,好似自己受了潑天的冤屈。“下官一直不讚成給河神娶親,奈何神漢說若不按照川後的要求去行事,川後一怒,水漫千裏呐!下官作為甘寧縣百姓的父母官,不得已之下,才舍小保大!為此,下官日日不得安眠,十年如一日,自掏腰包為這些人在寺廟裏供奉著香火,您若不信,大可派人去寺廟中查探!”他話說得誠摯,字字泣血,倘若謝見君不是提前從紀萬穀那兒得知了實情,大抵也會為之動容一二。“錢大人,你答應過要保我一家老小安危!你不能拿了錢就過河拆橋!”鄉紳不管不顧的叫嚷聲倏地闖入。錢閔聞之,當即便苦苦哀求謝見君治那鄉紳栽贓的罪名。他祭祀一事兒做得謹慎,神漢所言種種,明麵上,他均為參與半分,一切都是鄉紳在其中牽線搭橋,得來的銀錢也輾轉多處地下錢莊,最後才到自己手裏。加之,前些日子他便已然讓底下人暗中去那鄉紳的家中,以及莊子上清理跟自己有所牽扯的東西,打的就是不給任何人留下把柄的主意。“不急不急,錢大人,別著急,咱們慢慢來。”然本該被這事兒磨得焦頭爛額的知府大人,卻笑眯眯地擺了擺手。錢閔的心一瞬間沉進了穀底,從尾巴根漫上徹骨的涼意。就見著謝見君不緊不慢地發落了神漢和鄉紳,流放抄家,搜刮來的銀錢全部返還給甘寧縣的百姓,至於那尊神佛,也喚人融了去,說要貼補過往在祭祀中失去至親的人家。看似這麽一場大快人心的審判落幕,錢閔卻不敢跟著放鬆下來。果不然,犯事兒的倆人將將被府役押下牢中,謝見君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錢大人,本官感動於你的愛民赤忱之心,又體恤你遭人利用,一時不知如何安撫於你,不妨這樣,就容你聽聽甘寧縣百姓們的肺腑之言,如何?”這下子給他整不會了,他茫茫然抬眸,腦袋裏緩緩現出一個疑問,這、這謝見君葫蘆裏到底賣得什麽藥?第203章 謝見君朝著縣衙門外一揮手,被獻祭為“河神新娘”的哥兒,當即由府役帶進大堂。“草民梁思淼,拜見知府大人。”錢閔雙眸冷冷一眯,殺意瞬時在眸底聚攏,果然方才應該及時砍斷麻繩,他心裏暗想。梁思淼被他這精明眼眸中透出的陰狠,嚇得身子一顫,登時就萌生了退意,但一想起這些時日遭受的種種惡待,略微弓陷的肩背複又重新挺立起來,他從袖中掏出訴狀文書,穩穩地端過頭頂。“草民梁思淼,今日於此,狀告甘寧縣知縣錢閔,勾結鄉紳與神漢,巧偷豪奪,殘民以逞!”“哦?還有這等事兒?”謝見君假作一副愕然模樣。“大人,這這這、下官冤枉呐!”錢閔臉色一變,立時就替自己辯解起來。然謝見君並不搭話,灼灼目光越過他,直朝他身後看去。很快,便又有民戶手持狀紙,陸陸續續地入大堂來。“草民孫大壯,狀告錢閔強製借貸,壓良為賤,逼良為娼!”“草民趙旭,狀告錢大人惡意賃租,以盈其欲!”……隻一會兒功夫,大堂裏已然跪滿了人,大多都是衣著破舊,麵黃肌瘦的尋常百姓,還有些許是城中的小商小販,皆是遭了錢閔的迫害,想來給自己和至親討個公道的人。謝見君命府役將狀紙斂齊,從頭到尾仔細地翻閱一遍後,抬眸看向臉色愈發黑沉的錢閔,“錢大人,你瞧瞧,本官這好心辦壞事兒了。”,他語氣聽上去極為惋惜,仿若真如所說的那麽迴事兒似的。錢閔扯了扯嘴角,暗暗將這初生牛犢的十八輩祖宗,挨個都問候了個遍兒,難怪謝見君方才口口聲聲都在讚頌附和他說的話,弄了半天,是擱這兒等著他呢。但不管怎麽說,他都比這犢子多吃好些年的鹽,還能被一小年輕牽著鼻子走?錢閔唿出一口濁氣,迅速地讓自己冷靜下來,“大人,下官為甘寧縣縣令數十載,一直以往兢兢業業地濟人利物,河潤澤及,雖說不上大有建樹,但也是施仁布澤,衣被百姓,下官實在不知這些刁民是受了誰的趨勢,在這兒誣告下官!”謝見君早料到他會有這般說辭,故而對他隨口扯出的謊話也不見惱怒,甚至於還貼心地問道:“本官聽你之言,似是你並不曉得怎麽迴事兒?也不認識堂前的這些人?”“自是如此。”錢閔拱手,滿臉都寫著問心無愧,“大人廉明公正,又擅審思明辨,想來定然不會相信這些刁民的一麵之詞!”好大一頂高帽迎麵扣下來,謝見君抿了抿嘴,“這倒是奇怪了,難不成你的意思是,底下這這些人都在說謊了?”堂下眾人聽此,心裏紛紛打起了鼓。是紀主簿主動找過來,說知府大人能替他們申冤做主,他們這些受其迫害之人,才下定決心背水一戰的,但假使今日沒能一鼓作氣地扳倒錢閔,之後等他東山再起,自個兒如何還能活命?於是,有民戶沉不住氣了,見他咬緊了牙關,向前膝行半步,重重地一叩首,“草民所訴之事,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假,便遭天打雷劈,再死不惜!”謝見君見來者正是狀告錢閔強製借貸的人,便點了點案桌,示意道:“本官記得你方才說錢大人壓良為賤,逼良為娼,所謂何意?”“草民乃是牛頭村的裏長孫大壯,前些時日,縣令大人吩咐我等清點村中荒地數額後,不日便貼出了告示,讓農戶們去縣衙申領土地,開荒種地,這原是天大的好事兒,然牛頭村一向貧苦,即便有官府幫持,願意墾荒的農戶還是在少數。“之後沒過多久,縣衙又貼了新告示,說官府為鼓勵墾荒,特此借貸於農戶,但借貸利息為四分利,大夥兒都覺得不劃算,故而也就沒有人買賬,不成想,錢大人竟將我們這些裏長都叫去縣衙,將借貸份額強製安排給我等,我等不從,他便命人將我們關起來,不給吃不給喝,足足關了三日,有人扛不住了,才將我們放出來。草民為保薄命,不得不迴村求爺爺告奶奶,好不容易湊齊了近百兩的貸額,沒成想這才過了不足一月,衙役就登門催著還錢,大夥兒都是靠天吃飯的莊稼戶,哪能說變就變出錢來,他們動輒打罵,闖門搶掠,見著有幾分姿色的哥兒姑娘,便強行拖走,賣去青樓裏還債,搞得整個牛頭村烏煙瘴氣,百姓們有苦難言。”孫大壯說著,還指認出幾個去牛頭村作威作福的衙役。衙役們見勢不好,立時後退著就想跑,被宋岩和喬嘉年帶人圍堵住,押迴了大堂。謝見君手中的驚堂木一拍,“錢閔,你可知罪?”“大人,下官不知!”錢閔伏身,“下官這段時日一直盯著廉租屋的修建,將大人分派下來的墾荒的差事兒交給了王縣丞操辦,如今看來,是王縣丞被豬油蒙了心,假傳您的飭令不說,還在其中牟取私利,此行徑之惡劣,實在天理難容!”他話說得漂亮,實則是將自個兒完完全全地給摘了出去。謝見君瞧他擺明了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遂喚府役將王縣丞帶上大堂,隻威逼了兩句厲害話,那王縣丞便哆哆嗦嗦地都認下了,還道此事於錢閔無半點關係,全然是因為自己一時鬼迷心竅,辦了錯事兒。此話一出,錢閔“嗷”的一聲,“下官謝過大人明察秋毫,還了下官一個清白之名!”他涕淚連連,仿若受了莫大的委屈。“知府大人,不、不是這樣的,不是王大人!就是錢大人……”孫大壯顯然沒料到事情的發展走向,與他所想的結果背道而馳,他猛地抬眸,細長的眼眸中滿是茫然與氣惱。“大膽刁民,知府大人既已查明了事情的真相,你還對本官不依不饒,咄咄逼人,你居心何在!”錢閔厲聲嗬斥道。那孫大壯被他欺壓慣了,下意識地縮迴腦袋,整個人弓成個蝦狀,再不敢說話。錢閔自覺自己占了上乘,眉宇間有些得意,“大人,都怪下官忙於政務,對屬下看管不力,出了紕漏,才讓王縣丞鑽了空子去,還請知府大人降罪!隻是下官上對大人,下對百姓,一片赤誠之心可見,絕無半點妄作胡為之舉!”“你此話當真?”謝見君意味深長地反問了一句,不及錢閔迴過神來,他朝著堂下高聲宣道:“你在外麵聽得夠久了,進來吧。”錢閔一聽這話,心裏驟然咯噔一下,那股子不詳的預感又晃晃悠悠地漫上心頭,他隨著眾人的眸光,一道兒往縣衙外望去,就見從祭祀開始便不知所蹤的紀萬穀,此時正站在堂外。得了通傳,紀萬穀大步跨進門檻,直直地朝著堂前而來,途徑錢閔之處,他目不斜視,腳步沒有一絲停頓。“下官甘寧縣主簿紀萬穀,來此狀告縣令錢閔貪贓枉法,草菅人命,橫征暴斂,招權納賄!”一話終了,縣衙大堂倏地安靜下來,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刺耳得很。“紀萬穀,你可知,自己此番狀告之人,乃是朝廷欽定的官員?若無確鑿的證據,本官便是要褫奪你舉人功名,還得降罪於你,如此,你還要繼續嗎?”謝見君神情凜然地正色道。“大人,下官求一個公道!”紀萬穀鏗鏘泣訴,他從身後摘下一個黛青包袱,雙手恭謹地呈到公案桌上,“錢閔所犯重重之事的證據,皆在此處。”他如履薄冰地收集了數年,好幾迴差點被錢閔的心腹搜查到,但最後都轉危為安,想來上天也時眷顧於他的,不光讓他找全了鐵證,還等來了能夠為甘寧縣百姓披雲霧睹青天的謝見君。謝見君詳細查探了呈上來的東西,其中不乏有賬冊記錄著這些年錢閔從各處搜刮來的銀財,和縣丞以及縣衙多名官員上供的名錄,還有與前任知府,地方鄉紳等人的書信往來,內容也多是一些魚肉百姓,獲其私利的舉策,看到最後,連他都不得不佩服紀萬穀縝密的心思,能從錢閔的嚴防死守中,找尋到如此多的證據。而錢閔早在看到那個黛青包袱時,便已經變了臉色,待宋岩將賬冊書信抵在他麵前時,他更是冷汗涔涔,啞然失色,“這、這不可能、這紀萬穀怎麽有這些東西的?”他不可置信地低喃著,嘴角不斷地抽搐。“錢閔,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麽好說的?”謝見君身居高堂,眸色冷冽地睨了他一眼。“不可能……不可能……”錢閔尚且沉浸在自己此時高樓坍塌的震驚中,須臾迴神後,他猛地撲向跪在前麵的紀萬穀,用力地掐住他的脖子,“你這個吃裏扒外的狗東西,枉老子對你這般好,你竟然、竟然敢背叛老子,紀萬穀,你就是幹幹淨淨嗎?你這身文雅皮囊下,沒準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醃事兒呢!”“下官身正不怕影子斜,若知府大人存疑,盡管去查過便知,至於你,隻想著謀財謀利,拿百姓生死不當迴事,還妄圖捂嘴,掩眾人之耳,你這樣的人,不配做甘寧縣的父母官!”即便被掐得麵色青白,紀萬穀也沒有生出半點懼怕之情,反而將自己這些年壓在心裏的話,吐露了個幹淨。“還愣著作甚?上前將人拉開!”局勢瞬息萬變,最先反應過來的謝見君趕忙吩咐府役,將錢閔從紀萬穀身上硬生生撕了下來。“罪人錢閔,於甘寧縣任職期間,貪墨敗度,橫行不法,濫用職權,擅作威,數罪並發,即刻押入大牢,待本官拜表吏部,再做處置!”第204章 謝見君身為一州知府,對下屬知縣也隻有約束之責,錢閔所犯之事罄竹難書,他雖有心降罪,但還得上表朝廷吏部,經複核無誤後,才能按律法懲處。他將搜集起來用作治罪的證據稍稍一整理,便命人快馬加鞭地送往上京。等待製辭下來的功夫,他也沒閑著,因著錢閔的一朝倒台,那些與其有牽扯的富戶鄉紳,一並被連根拔起,整個甘寧縣陷入了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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