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婉詞笑道:「那些虛禮不過是做給旁人看的,這裏隻有你我姐妹二人,又何必如此!」


    白采苓接到了預期中的橄欖枝,忙應下,上前接過宮女手中的美人捶,「姐姐既是說不必遵從俗禮,妹妹今日便鬥膽在姐姐麵前扮一迴小女使了!」


    主殿中一派妻妾和睦,很快便有人報到了陳側妃那裏,陳語冰笑道:「太子妃娘娘怕是現今還不清楚白家沾惹上的黴運兒,怕是六月的酷暑天也曬不幹白家的黴菌了!」


    在皇城腳下,安平侯府的世子爺能夠被強人打斷腿,若說沒有上位者的授意,陳語冰自認是不信的,可是就是不知道昔日有肅王府撐腰的杜婉詞,如今怎麽變得這般鼠目寸光。


    難道太子對安平侯府的冷淡還不足以說明一切?


    五月二十八,李菁被封為寧安郡主。


    六月初二,耶律紮顏和李菁大婚,婚禮在都亭驛舉行,杜恆言和還俗了的林蘇氏一起前往,汴京城中來了許多貴婦人和閨秀。


    這是杜恆言在京中第一次出席士階層的聚會,以前她雖是杜家的小娘子,趙萱兒從未帶她出去應酬,眾人印象中的杜家小娘子,隻有杜婉詞,杜恆言更像是一個提不上台麵的名字。


    林蘇氏是李菁的義母,杜恆言在這場婚宴中理所當然的是貴賓,是以當眾位夫人和小娘子見到杜恆言負責招待女眷的時候,在起初的疑惑過後,都又覺得好像由杜恆言來接待也說得過去。


    杜恆言也並不準備討好這些常年身居高位的夫人和小娘子,隻是依照規矩,將她們迎到接待女眷的庭院,讓女使上茶上瓜果糕點。


    李菁的花轎在汴京城外繞了一圈才在辰時正的時候到了都亭驛,根據耶律紮顏的要求,這一次婚禮是按照趙國的風俗來辦的。


    新嫁娘送到婚房後,隻剩下杜恆言與李菁兩人的時候,杜恆言拉著李菁的手,笑道:「這下子你當真可以去看丹國的女將軍了!」


    李菁仰頭笑道:「以後,阿言來丹國,可以有落腳的地方了!」


    杜恆言笑著說「是」,摸了摸李菁今日格外嬌媚的臉,輕聲道:「丹國路途遙遠,不要急著趕路,慢些也無妨。」她不希望李菁這般早便卷入丹國的紛爭。


    李菁迴握著恆言的手道:「阿言,我不怕的,你不用擔心我,我一直想出去看看,又苦於自個是女兒身,到了丹國以後,我或許還可以也嚐試著帶出一支女兵來呢!」


    李菁這些日子與耶律紮顏雖沒有見麵,但是兩人一直有書信往來,知道了許多耶律國的風俗,比如在他們那裏,如果年輕女子守寡,定然會被許多人勸再嫁;一戶人家如果隻有一個女兒,一般都會有很多男子願意去做女婿,丹國女子不以瘦弱為美,而是健壯為美。


    杜恆言見李菁眼裏一直蘊著光一般,並沒有說什麽旁的話,她想大概李菁到丹國後就會明白,在她眼前的除了各種新奇的事物以外,還有陌生的環境和陌生的人,未知的前路和未知的險境。


    耶律紮顏遲遲沒有迴國,既是一直在尋覓一位趙國的女子聯姻,以加深丹趙兩國盟約的穩固,另一方麵,她聽慕俞的意思,眼下丹國也不太平,丹國國主耶律麥隆正在清掃耶律哈哥的遺部,是以,耶律紮顏與李菁大婚後第三日便要迴丹國了。


    晚上迴到家裏,杜恆言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慕俞摟著她,「阿言,你是在擔心李菁嗎?」


    「是啊,丹國現在局勢不明!」


    慕俞揉了揉她的頭發,笑道:「你以為耶律紮顏為什麽大婚後再迴去?官家會派楚王爺當出訪的使者,另外也會以護送的名義,讓楚王帶兵去。」


    杜恆言輕聲問道:「慕俞,我們是不是不該讓娘也跟著去」


    「我問過娘了,她說她想去看看,她說,她希望她以後的人生能夠隻為自己而活,不需要再有太多的牽絆。」暗沉沉的夜裏,慕俞的聲音像一聲聲歎息。


    杜恆言察覺到慕俞說這些話的時候,手輕微地顫抖,側身抱了他的腰,她明白慕俞心底的痛苦,他好不容易和娘在一起了,可是又不得不分別,眼看著娘走向他望不到的地方。


    六月五號,太子趙元益將丹國使臣並楚王爺送到京郊,杜恆言和林慕俞也前去送別,杜恆言抱著李菁,哽咽著說了一句:「我的姑娘,往後的日子裏一定要幸福!」


    李菁給恆言擦著眼淚,笑道:「阿言,你放心,我在丹國等你!」


    使臣催著上車,李菁揮手和杜恆言告別,杜恆言淚眼朦朧地望著她離開,她在這個時空唯一的同性朋友,隻有李菁,短短的幾月,她們分享了許多秘密,一起經曆了許多膽戰心驚或喜悅明媚的時刻。


    今朝分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菁兒,你一定要幸福!」


    杜恆言對著揚塵而去的馬車,默默地喊了一聲。


    林蘇氏裝扮成女官的模樣,也跟在李菁的馬車裏,望著站在城門外的一對小兒女,盈盈微笑。


    林蘇氏望了眼後頭趙國送嫁的車隊,想起兒息昨夜伏在她的耳邊說:娘,我希望下迴再見到您的時候,您尋覓到了自己的幸福,我和慕俞都希望,有個人能慰母懷。


    六月初六, 林承彥在樊樓宴請好友,秦鈞、郭英東、景川平和陳巍山都在場,杯盞觥籌交錯中, 陳巍山要喊樊樓前些日子裏頗出名的樂伎詩詩來, 焌糟苦笑道:「不瞞諸位小郎君,詩詩早些日子入了白家。」


    景川平皺眉道:「這裏的樂伎不都是賣藝不賣身嗎?怎麽去了白家?」


    焌糟一時呐呐, 不敢言。


    陳巍山收了手中的扇子,點了點一旁的景川平, 示意他稍安勿躁, 問道:「可還有別的姑娘?」


    焌糟忙道:「閣遙姑娘在。」


    待焌糟出去, 陳巍山歎道:「詩詩年紀尚幼,竟進了白家那虎狼地,怕是已經兇多吉少。」說著, 仰頭灌下去一盞酒。


    話說迴來,雖然詩詩年幼,今年才到這樊樓來,因為歌聲動人, 人長得美,像一朵初夏清晨間含苞待放的百合,是以不過半年, 便在京中眾多郎君間頗有名氣。


    景陽侯府自來以詩書傳家,景陽侯管得很嚴,是以,景川平也就知道詩詩的名號, 並不知道其中的內裏,見陳巍山似乎麵有淒淒,不由奇道:「怎地了?」


    林承彥道:「你不知道,白家最近買走了許多樂伎,迴去陪著白問光,白問光臥床以後,折騰死了好幾個小嬌娘了,陳兄大概是可惜詩詩姑娘吧!」


    一直默不作聲的秦鈞睜大了眼,奇道:「皇城腳下,白家敢這般草菅人命?」


    陳巍山放了酒盞,醉意微醺道:「什麽不敢的,眼下太子剛娶了肅王府的外孫女兒,肅王府正在勁頭上呢,白家可是肅王府的母家,不也跟著雞犬升天,誰敢管白家的事兒?」


    陳巍山想起詩詩那小妮子,你摸一迴她手,她都要紅著臉不敢抬頭,一雙眼眸濕漉漉的,像受驚的小鹿一般,心裏又是一陣揪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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