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日後但凡有個沒眼力的,都要撲上來折騰她一番,豈不是煩死。


    薛清漣見杜恆言微微勾著的唇角,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兒,心頭火突突地往上竄,眼睛瞬間充了血一般,紅的駭人,正要破口大罵,卻被喜娘粗魯地揪了一把腰上的嫩肉,尚來不及唿疼,被蠻橫地塞進了轎子中。


    外頭喜娘甩著袖子不耐煩地對轎夫們道:「別誤了吉時,快快快!」


    薛清漣尚沒坐穩,一個趔趄,額頭磕到了轎內的橫木上,疼得眼淚都要掉下來。


    看著花轎又重新抬了起來,喜娘鄙夷地看了眼轎子,若不是薛家給的銀錢豐厚,這一單,她才不接呢,沒得辱了她的名聲。


    李菁眼看著花轎又走了,吩咐蓮兒道:「去將那公雞捉了來,送給祝家那老婆子,就說祝秀才新婚大喜,可是秋試即在眼前,萬不可荒廢了學業,這隻雞給祝秀才打鳴吧!」


    杜恆言提醒道:「薛家這次明麵上一點動靜都沒有,你提醒你爹要注意一點,以防薛家背地裏耍手段。」


    杜恆言的本意,卻是薛家不能留了,隻是杜家剛從風口浪尖上下來,眼下她和杜婉詞即將要大婚,倒不好鬧出什麽事兒。


    李菁一邊摸著還有些疼的臉頰,一邊又湊近了恆言,輕聲道:「我爹說,張憲迴來了!」說著,還對杜恆言擠眉弄眼地做怪相。


    杜恆言抿唇不言。


    一旁的紫依見勢道:「小娘子,我們出來有一陣兒,還是快迴去吧,被老夫人知道你偷跑出來,怕是要責罰的。」


    眼看杜恆言的婚期也將至,老夫人元氏一早便對恆言下了死命令,讓她安心在家做做繡活兒,不準再在街上拋頭露麵。


    實在是元氏知道了薛清漣當眾掌摑了李菁後,擔心恆言也遭了肅王府那邊的黑手,是以這一次十分嚴厲。


    杜恆言和李菁便都起了身往外走,外頭看熱鬧的人還沒舍得散開,還指著剛剛花轎去的方向,李菁搖頭道:「說來,京中也真是叫人玩膩了,你若是不用出嫁,我真想和你一道往京城外頭走走。」


    杜恆言笑道:「你怎地知道我出了嫁,便不能陪你去了呢?」


    李菁眨了一下眼,「不是你不能陪我,而是有人不會放了你獨自出來!」


    她意有所指慕俞,恆言自是聽出來了,別過了臉,輕輕啐了一聲。


    二人在巷子口分開,杜恆言正準備去東華門前買些果脯帶迴去給阿婆,杜恆言剛到府,就見到府外停著一輛馬車,紫依上前問守門的小廝,「今日府中來客人了?」


    那小廝應道:「是張相府上的夫人。」


    紫依心一跳,看了一眼身旁的主子,卻聽主子低聲道:「迴明月閣吧!」


    紫依觀小娘子麵色有些凝重,也不敢再開口,默默地跟著小娘子往明月閣去,眼見著前頭杜婉詞身邊的翠微步履匆匆地像是從嘉熙堂那邊迴來,杜恆言腳步微頓,她一直知道杜婉詞是喜歡張憲的,這一次衛氏來,她到底還是沒忍住去打聽。


    翠微也見到了剛才外麵迴來的杜恆言,微微屈膝福禮,「見過言小娘子。」


    杜恆言腳步未停,並沒有理睬。


    衛氏一直到申正三刻才走,晌午嘉熙堂那邊也沒用人來喚杜恆言去見客,杜恆言想,大約阿婆也不想讓她去見衛氏了吧。


    酉時的時候,淩媽媽領了一個漆紅梅花匣子過來,笑著道:「這是張相夫人給小娘子的添妝,老夫人讓老奴給小娘子送來。」


    紫依上前接過,自有小女使過來上茶,杜恆言笑道:「怪道我今日迴府的時候,看到府外停著一輛馬車,原來是張相夫人過來了,京城一眾夫人中,阿婆最喜歡她,今日可多留了她一會?」


    這是問衛氏這一趟為何而來了,淩媽媽經了杜家被抄家一事,眼看著言小娘子將二老接到烏桕巷子去服侍,一早便對言小娘子疼到了心眼兒裏,見她問起,自是說的。


    「衛氏說成不了親家,她待老夫人和小娘子的心,還是和往昔一樣,希望老夫人切莫和她生疏了。」


    淩媽媽說著,心口還有些微微歎息,滿京城大概再也找不出這麽一位和善大度的夫人了,可是張衙內雖好,林家小衙內卻更讓人心疼,莫說是言小娘子,就連他們身旁這些伺候的婆子和女使,哪一個不替小娘子揪著心。


    杜恆言將今日給阿婆買的果脯讓淩媽媽帶過去,笑道:「今個見阿婆在待客,我便沒過去湊熱鬧了,怕阿婆迴頭又要兇我不好好在閣樓裏待著。」


    淩媽媽笑道:「老夫人刀子嘴豆腐心,知道小娘子這邊怕她,還不知道怎麽委屈呢!」


    淩媽媽從明月閣迴來,嘉熙堂的燈火還亮著,淩媽媽見老夫人還沒歇息,笑道:「老奴伺候您躺下吧。」


    元氏點頭,問了兩句恆言,歎道:「我觀敏兒今日神色,似乎張家小衙內,還對阿言癡心著呢!」


    淩媽媽一邊替元氏去了外裳,一邊道:「老夫人,小衙內和小娘子這等年紀,初嚐‘情’字自是好一番滋味,怕沒個幾年啊,都緩不過來呢!」


    元氏想到自個年輕的時候,麵上不由也浮了一點柔和的光暈,「可不是,哎,就是不知道張家小衙內前些日子逼得那般緊,這些日子倒好像認命一般撂開了手,不然,對張家,我還真不知道怎般拒絕。」


    淩媽媽鋪了床,這時節也不需要塞湯婆子進去,一邊扶著老夫人到床邊,一邊道:「叫老奴說,小娃娃們,有時候陰差陽錯,就差了那麽指甲末那麽一點的機緣。」


    若當時林家晚些迴明月鎮,言小娘子又怎會遇見林家小衙內呢,不過若是林家沒有幫助言小娘子,也許,老夫人至今還不知道明月鎮上還有言小娘子吧。


    看來,還是命中注定,強求不得啊!


    夜涼如水, 甜水巷子祝家裏頭卻正雞飛狗跳地鬧,洞房花燭夜,祝秀才被薛清漣言語一番羞辱, 羞憤得摔門而去, 氣得祝老娘在家指著李菁兒送來的那隻大公雞罵:「不過是別人送來的一隻不下蛋的雞,但凡有人看得上你, 你會落在我祝家這棚戶小院,鬧騰什麽勁兒, 趕明兒一粒米粒兒都不給你!」


    薛清漣茫然地看了眼那破敗的塞著高麗紙的窗戶, 門戶上掛著的是一席半舊不新的草簾, 勉強係了一條半指寬的紅布。


    薛清漣手腳上的繩子已經被解開了,但是堂已經拜了,她再逃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她祝家婦的身份便這般定下了。


    薛清漣揉了揉有些紅腫的手腕,想喚人來打水洗漱,才發現從薛家跟過來的兩個小童縮在門外,她原先院裏伺候的女使都被灌了啞藥賣了出去, 貼身的怕是已經沒了命。


    薛清漣啞了啞口,還是沒有出聲,就那般合衣躺在了大紅的喜床上, 一躺下便皺了眉,被褥隻墊了一層,似乎也不是新絮,下頭似乎還鋪了一層蘆席, 有些硌得慌,也不知道蘆草裏有沒有咬人的小跳蟲,便是她以前貼身伺候的女使也不曾睡過這般的草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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