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裏有一張小小的單人床,看起來像是很久沒人使用了,床麵上堆滿了書籍。林紈沒戴眼鏡,盤腿坐在木地板上,正在將床上的書籍一本一本放入紙箱中。他柔軟的頭發垂下來擋住眉毛,顯得有些疲倦。祝馳舟輕輕敲了敲門框:“要我幫忙嗎?”林紈抬頭看了他一眼,保持著盤腿坐的姿勢說:“不用了,你先睡吧。”說完揉揉眼睛,【好困……我也想睡。】祝馳舟走進去說:“我跟你一起收拾。”進門左手邊是一個滿牆的大書櫃,從地麵延伸至天花板,已經被各種書籍塞得滿滿當當,空氣裏還彌漫著淡淡的舊書味道。祝馳舟四周看看,感歎:“你們家書好多。”“嗯,”林紈大概是太困了,聲音都有點啞,“櫃子裏都是我爺爺的書,床上這些是我的。實在沒地方放,就一直堆在這裏了。”祝馳舟走到床邊,低頭檢閱林紈的讀書記錄。書堆最上麵是黑塞的《在輪下》,祝馳舟拿起來翻了翻,然後發現下麵還有《玻璃球遊戲》,再下麵一本也是黑塞的書。他挑眉:“你喜歡黑塞?”林紈沒抬頭,隻“嗯”了一聲。露出後領口的頸部皮膚微微泛紅,臉頰也紅紅的,像抹了一層淡淡的胭脂。祝馳舟發現書頁上有林紈用鉛筆寫的批注,他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邊翻邊問:“你最喜歡他哪一本?”“我最喜歡《德米安》,”林紈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著祝馳舟,也問他:“你也喜歡黑塞嗎?”“對,”祝馳舟走到林紈身邊,學林紈的樣子坐到地板上,笑了笑說:“我最喜歡《悉達多》。”男生個子太高,坐下也很大一隻,長腿不小心碰到了林紈的腿。林紈瑟縮了下,在心裏吸一口冷氣,【好想靠他近些,但是我要忍住。】祝馳舟趕緊把腿收迴來,往後退開,坐得離林紈遠了點。林紈很急促地唿吸了幾下,有點劇烈運動後喘不過氣的感覺,但那麽喘了幾下之後,他就很克製地壓著,如果不是祝馳舟在觀察他,根本發現不了他的異常。那隻貼著創可貼的手指用力捏住書脊,祝馳舟看著他泛白的指尖,聽到他在忍受煎熬。【沒有泡冰水果然還是不行。】【好難受。】【好痛。】但是林紈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問題,他還語調平穩地跟祝馳舟繼續聊天:“你最喜歡《悉達多》,是因為你對宗教感興趣嗎?”祝馳舟被林紈的心聲攪亂了思緒,還要分神迴答林紈的問題:“也不是,我隻是覺得悉達多超越傳統宗教框架,通過內在自我探索覺醒的過程,很迷人。”【我真的要瘋了。】【他身上的味道才是真的很迷人,我想要抱他。】【要忍不住了。】祝馳舟的唿吸也陡然變得急促起來。林紈聲音很輕:“《德米安》也是探索自我覺醒,不過辛克萊是在德米安的幫助下覺醒的。”祝馳舟失神地“嗯”了一聲,卻在想,林紈一直以來的從容沉穩就是這麽練出來的嗎?他對自己得是有多狠啊。“德米安這個人物太美好了,”林紈繼續說,“我小時候一直無法接受德米安在結局的消失,覺得他隻是暫時離開了。”祝馳舟想起自己第一次看這本書時,也曾經因為德米安在結局的物理消失而非常難過,那時他好像才十三歲。“他其實沒有消失,”祝馳舟看著林紈,“他隻是變成了辛克萊內心的一部分,因為辛克萊已經完成了他的個人成長,不再需要德米安的陪伴。”林紈有點坐不穩,伸手扶住床沿:“你覺得德米安是辛克萊的幻想嗎?”祝馳舟搞不懂林紈為什麽還有心思跟自己討論這個問題,明明已經這麽難受了。他心亂如麻地迴答:“也不完全是幻想,我覺得德米安更像是一個象征意義的人。”林紈張開嘴巴深唿吸,固執道:“不,我還是覺得,德米安是故事裏真實存在的一個人,不是辛克萊的幻想,也不是什麽象征意義的人。”【情況很不妙。】【我得再去衝個冷水。】祝馳舟看著林紈漸漸盈起淚水的眼睛,大腦已經無法正常思考,隻愣愣重複剛才的話:“我……我覺得他是象征意義的人。”林紈撐著床沿站起來,俯視祝馳舟,表情非常認真:“那你說,他是怎麽讓克羅默不再騷擾辛克萊的?”祝馳舟記得這本書裏的每一個細節,如果他願意,他甚至可以跟林紈聊到明天早上。可是,他現在隻能聽見林紈在心裏的哀哀唿救:【我要無法唿吸了。】【全身的皮膚都好痛。】不等祝馳舟迴答,林紈轉過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走:“我去一下衛生間。”【不能再和他呆在一起,不然我真的會瘋掉。】“林紈!”祝馳舟衝動地叫住他。林紈已經走到門邊,他扶住門框迴頭,仍然是看不出情緒的樣子,但是眼睛很紅。祝馳舟內心在天人交戰。他抗拒成為工具人,但是擔心林紈。他不想跟林紈成為生理安慰的關係,但是他此時此刻對林紈的心疼已經超越了理智、動搖了原則。他從地上站起來,對自己說,今晚林紈沒有冰水浴,那我就幫他這一個晚上吧。高大的男生走向林紈,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在他身前投下一片陰影,將林紈籠在其中。他看著林紈的眼睛說:“我換陌生的地方睡覺會做噩夢,我有點害怕。所以,你能不能陪我睡?”【誒??!!】林紈呆了一下,“你不是說,和別人睡覺會睡不好?”“嗯……”祝馳舟艱難地繼續抹黑自己:“但是我一個人睡真的會害怕。”【可是我……】“我好困,”祝馳舟打斷林紈的思緒,“我們不收拾了,我們睡覺吧。”“我……”林紈抓住木質門框邊緣,低頭說:“我睡覺不太老實……”“啪”地一聲,祝馳舟抬手按下開關,熄滅了書房的燈,兩個人瞬間陷入黑暗。祝馳舟說:“沒事,我睡覺也不老實。”林紈猶豫:“可是那個床很窄,我睡著了也許會不小心滾到你身上。”“沒關係,”祝馳舟喉嚨發緊,“睡得擁擠一點,我比較有安全感。”窗外的雨已經小了,但總是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不知道要持續到什麽時候。夜風搖晃樹枝,讓遠處路燈照進來的光線也跟著搖擺。祝馳舟靠近林紈,一隻手撐著門框,一隻手扶著林紈的肩膀,幾乎把林紈圈在懷裏。他發現林紈在發抖,他聽見林紈急促的唿吸和劇烈的心跳。撐著門框那隻手滑下去,在黑暗中抓住了林紈的手腕。祝馳舟丟掉羞恥心,把自己膽小怕黑的人設坐實:“好黑,我真的好害怕,陪我睡吧林總。”“嗯。”林紈很輕地應了,低著頭沒動,任由祝馳舟抓著自己的手。“你還去衛生間嗎?”祝馳舟問。林紈抬起頭,鼻尖處祝馳舟的身體近在咫尺。他很慢很深地吸了一口氣,聞到對方身上像陽光一樣的味道。“不去了,”林紈貼著祝馳舟的肩膀說,“我們睡吧。”第28章 【林紈,你真的是很變態啊】一米五的床,兩個大男人躺在上麵,怕打攪對方般各自挨著兩邊床沿兒,在被子底下隔出一道楚河漢界。許久沒有用過的薄被和枕頭都有種幹淨的味道,這是被家人關懷掛念的味道,是常常拿出去曬過太陽的味道。祝馳舟身上的味道和這個味道有些相似,但不同的是,祝馳舟的身體還有一種非常非常特別的香氣。林紈籠在這個香氣裏,悄悄伸出左手,在被窩底下向祝馳舟的身體靠近了兩寸。好像已經觸到對方衣物的布料了,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體溫。全身的毛孔都在吵嚷著、渴望著,貪婪地吸收著屬於祝馳舟的溫度。然而再多一寸,他就不敢了。他們不是沒有擁抱過,但林紈絕對不會在自己頭腦清醒的時候做這樣逾越的事。幸好幻想是無罪的,所以林紈在腦子裏偷偷幻想一些很大膽的畫麵:【我想要脫光他的衣服,抱著他聞來聞去,像小狗一樣聞遍他全身。】【我還想要像小狗一樣舔他,把口水糊到他身上。】【我也要脫光我自己,和他肉貼著肉,像文藝複興時期的雕塑一樣抱在一起。】【天呐!林紈,你真的是很變態啊!】祝馳舟猛然翻了個身背對著林紈,林紈身上的被子被他唰地一下全部拉走。空氣微涼,林紈打了個噴嚏。祝馳舟認命地翻迴來,拎起被角甩過去,把被子重新給林紈蓋好。這麽一動,楚河漢界的寬度便縮小了些,祝馳舟腰側壓著林紈的手。那隻手是冰的,祝馳舟的睡衣下擺在翻身的時候掀上去了一點兒,於是腰側的皮膚就貼著那點冰冰涼涼的指尖。驀地想起對方手上還有傷,祝馳舟立刻又彈開,舊床墊跟著不堪重負地嘎吱響了兩聲。林紈出聲:“你翻來翻去是睡不著嗎?在害怕做噩夢麽?”祝馳舟仰麵躺著,心跳砰砰砰地,盯著昏暗的天花板,強作鎮定地說:“還、還好。”那隻冷冰冰的手在被子底下伸過來,碰了碰他的手臂,他聽到林紈說:“要是害怕的話你可以抓住我的手,我會等你睡著我再睡。”祝馳舟cpu都快燒幹了,他嗓音沙啞地“嗯”了一聲,指尖發麻,覆上林紈的手背,把林紈的手握在了掌心。他覺得現在不要說林紈讓他握住手,就是林紈真的要把口水糊遍他全身,他都不會拒絕。冰涼的手被他捂熱了,他摸到林紈細膩的皮膚和分明的骨節,順著指頭摸下去,摸到林紈食指上貼著的創可貼。祝馳舟輕輕捏了一下對方受傷的地方,問:“疼嗎?”林紈說:“不疼。”祝馳舟沒忍住數落一句:“切個菜都能切到手,你生活自理能力也太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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