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蓉發展的車來接他們去開會,祝馳舟也在後排貼著門邊兒坐,渾身散發著生人勿進的信號,不看林紈也不和林紈說話。林紈不知道祝馳舟又是在鬧什麽別扭,就算半夜做噩夢嚇到來敲了他的門,他也沒打算要笑話祝馳舟。畢竟,他再狼狽的樣子,祝馳舟也看過了,他倆最多算打個平手。潘敏站在新蓉發展辦公樓前的台階上等他們,和她站在一起的是新蓉發展董事長譚世平。譚董事長五十歲上下,臉色紅潤、頭發烏黑,個子不高但是身寬體胖,肚子發福地凸起來,深灰色西裝配白襯衣讓他看起來有點像企鵝。來之前,林紈就聽唐清禾說了,譚世平這個人官威大,而且脾氣很不好,需要小心一點應對。車子停在辦公樓門口,潘敏替林紈拉開車門,熱情地對林紈表達了歡迎,譚世平也露出笑容和林紈握手。大家寒暄完,一派和氣、親切友好地上了樓。祝馳舟全程跟在林紈身側一言不發,也沒人跟他說話,他冷著一張帥臉,就像是林紈帶的保鏢。到會議室坐下後,林紈突然靠近祝馳舟,湊到他耳邊問他:“待會兒第一個議程是介紹項目概況和進展更新,你來發言可以嗎?”一般這種發言都是林紈做的,因為不僅要對項目目前的狀態進行總結,還要提出遇到的挑戰和解決方案。對項目沒有非常全麵的視角,講不出來的。祝馳舟疑惑地看向林紈。【國企的臭毛病就是等級森嚴,看新蓉發展這邊對祝馳舟的態度,應該是覺得一個總監助理級別太低,沒把祝馳舟放在眼裏。】【假如在第一天給大家留下祝馳舟不是重要角色的印象,之後新蓉發展這邊就不會買祝馳舟的賬,會讓祝馳舟跟他們接觸起來很難受。】【以後跟國企合作,要記得出門給祝馳舟印一盒副總裁的名片,現在隻能用專業能力讓對方信服了。】這個項目祝馳舟參與了全程,林紈匯報工作的時候祝馳舟也在,關於問題和解決方案的部分,昨天也跟張總一起討論過了,林紈覺得祝馳舟應該可以勝任。但是他事先沒有和祝馳舟溝通過,不知道祝馳舟能不能臨時組織好語言。畢竟即使是他,開會之前都要先在心裏過幾遍發言詞做好準備,臨到開會前十分鍾才安排給祝馳舟,其實難度很大。結果祝馳舟直接說:“沒問題。”靠得太近,祝馳舟偏頭的時候,耳朵不小心碰到了林紈的嘴唇,祝馳舟觸電似的往旁邊讓開了。周圍都是人,林紈不好叮囑太多,大著膽子讓祝馳舟上了。可能是因為緊張,會議開始時祝馳舟的臉和耳朵都很紅,但他發言語調平穩、邏輯清晰,講著講著便漸入佳境,臉色也恢複正常,整個人自信十足、從容不迫。在沒有ppt也沒有發言稿的情況下,祝馳舟能講得這麽好完全出乎林紈的意料。他不僅有幾個地方和林紈的想法不謀而合,甚至一些數據林紈自己都記不住,祝馳舟竟然能準確無誤地講出來,讓林紈著實驚喜了一把。等到祝馳舟發言完畢,新蓉發展那邊有一位副總提了個比較複雜的問題,林紈本想開口,但祝馳舟仍鎮定自若地提供了令對方信服的迴答。一直拉著臉的譚世平看祝馳舟的眼神也有些驚訝了,他原本以為這就是個毫無經驗的職場新人,被領導帶出來長見識的,所以剛才他都沒拿正眼瞧過這個年輕人。譚世平看了林紈一眼,林紈對他微微一笑。【怎麽樣,我們家馳舟厲害吧?】祝馳舟忽然心裏一空,把視線從林紈身上轉開,受了表揚,胸口卻悶悶的。他從前聽到林紈在心裏這樣誇他的時候,能得意老半天。但現在,他明確知道這是林紈真把他當下屬了。就像聶小蘭說的,林紈很護犢子,而他不過是林紈護的其中一個。這樣的“犢”,他們投資部還有二十幾個,他並沒有什麽特別的。一天的事情忙完,林紈已經快要累癱,但還是不得不打起精神應付新蓉發展的晚宴。譚世平本來要陪林紈一起乘車,臨出門突然有事返迴了辦公室,林紈就跟祝馳舟一起上了車。林紈問他:“你不是約了朋友?你不去嗎?”祝馳舟看著林紈有些憔悴的臉:“先陪你去晚宴。”昨天祝馳舟半夜把林紈叫起來,看人沒事自己倒是放了心,倒頭就睡過去。林紈不知道是幾點睡的,早上一看通話記錄,最後那通電話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才掛。更何況這些企業跟初創公司不同,高管都是些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五十多度的白酒論斤喝,他怎麽可能真的讓林紈一個人去赴宴。今天林紈狀態不好,很容易喝醉,祝馳舟不放心。【困死了,好想睡覺。】林紈坐在汽車後排靠右的位置,臉上毫無困意。【眼睛要睜不開了。】然而,他鏡片後麵的一雙眼睛依舊清澈平靜。祝馳舟:……你稍微放鬆一下會死是嗎?汽車開動,祝馳舟問司機:“大哥,去飯店還要多長時間?”司機說:“不堵車二十分鍾,堵車四十分鍾。”祝馳舟:“那現在堵嗎?”司機把車開出新蓉發展的大門,剛拐過彎就堵上了,司機說:“堵。”“我睡會兒,”祝馳舟跟司機說,“到了叫我哈,大哥。”司機把音樂關小,用方言腔調的普通話說:“要得,睡嘛。”窗戶也關上了,把車來車往的嘈雜關在外麵。汽車走走停停地行駛了十幾分鍾,晃得讓人忍不住更加犯困。林紈看了一眼祝馳舟,男生仍舊貼著車門坐,高大的身軀委委屈屈地縮著,看起來已經靠在門邊上睡著了。這個時候要是能在祝馳舟懷裏睡就好了,林紈這麽想著,最終還是靠著座椅後背閉上了眼睛。這一覺不知為何睡得很熟,一直睡到停車場,醒來發現自己靠在祝馳舟肩膀上。祝馳舟一動,他就醒了,左邊臉頰貼著祝馳舟的肩膀,留下一點很淺的紅印子,他毫無所覺,聲音懶懶地說:“到了啊。”“嗯。”祝馳舟看一眼他臉上淺淺的印子,推開門下車了。潘敏先到,和其他幾個企業高管在包廂裏等,等人都到齊了,大家便入座開始觥籌交錯。昨晚沒有睡好,林紈是真困得不行,強打起精神在應酬。幸好有祝馳舟在,不然他今晚肯定撐不下去。祝馳舟非常給力,不僅喝酒的火力全開,晚宴的氣氛也被他控製得很好。他就像是天生的交際專家,跟一群年紀大、城府深的中年人應酬起來也毫不怯場。每當有人向林紈敬酒,他就巧妙插入談話,不著痕跡地替林紈接過酒杯,一切行為都自然得體,引得新蓉發展的人也對他讚不絕口,都說羨慕林總身邊有這樣年輕又有才幹的助手。【祝馳舟真的很好,】林紈想,【他為什麽這麽好,哪裏都很稱我的心。】祝馳舟給林紈倒茶的手頓住,心髒砰砰地又跳動起來。【他是我最滿意的出差搭子。】祝馳舟手一滑,差點把茶壺摔了。林紈伸手去扶,正好扶在祝馳舟的手背上,觸感溫熱。兩人坐得近,林紈一直能聞到祝馳舟身上若有若無的味道,皮膚已經有些隱隱刺痛,心髒被一種病態的渴望漲得很滿。【很想抱祝馳舟,想要坐進祝馳舟懷裏,把臉埋進祝馳舟頸窩,聞他身上很好聞的味道。】祝馳舟把茶壺放好,不知為何說話磕磕巴巴:“抱、抱、抱歉。”“沒事,”林紈感覺自己唿吸已經有些急促,站起身說,“我去一下洗手間。”眼鏡取下來,擱在青玉大理石台麵上,掬了兩捧清水洗臉。雖然皮膚上的癢痛還是在加劇,但頭腦沒那麽昏沉了。他甩甩手上的水珠,抽了兩張棉柔巾,一邊緩緩擦拭,一邊做深唿吸讓自己平靜下來。收拾妥當,林紈重新戴上眼鏡走出去,意外地和站在門口的祝馳舟打了個照麵。林紈問他:“你怎麽不進去?”祝馳舟說:“我看你好像不舒服。”答非所問,但林紈明白祝馳舟的意思。男生是看他不舒服,所以在門口等他。心裏有些暖,林紈抬手撩起被清水打濕的額發,看著祝馳舟的眼睛輕聲說:“我沒事,今晚的酒不都是你幫我喝的嗎?”【謝謝你。】祝馳舟別開臉,“嗯,迴去吧。”迴包廂的路上,祝馳舟接到季尋的電話,季尋問他還要多久,他說還有大概一個小時才結束,季尋就在那邊抱怨了一通。等到祝馳舟掛斷電話,林紈跟祝馳舟說:“你有事可以先走。”祝馳舟替林紈推開包廂門,“沒事,他自己也能找到玩兒的。”宴席一直持續到接近九點才結束。祝馳舟雖然喝了不少,但尚且還能保持清醒,他把林紈送迴酒店然後一個人打車到暗門酒吧去跟季尋碰頭。今天在星球大戰這一層,因為季尋在等祝馳舟的時候,已經把一樓的黑客帝國和二樓的銀翼殺手都喝了一遍了。季尋坐在吧台旁邊,一張標標致致的臉兩頰酡紅。他看到祝馳舟就罵:“你他媽再不來,老子就跟漂亮妹子走了!”祝馳舟屁股剛挨著吧台椅坐下,聞言立刻站起身:“那我走?”季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下來,“你走個屁!”罵完扭頭對調酒師說:“給他來一杯‘漢索洛’。”“媽的,”季尋張開手臂摟住祝馳舟的肩膀,“老子見你一麵還得飛到蓉市來,一個人等你好幾個小時,我他媽就跟你的舔狗似的!”祝馳舟摸出手機,點開季尋的社交賬號,翻到他今天發的照片,指著上麵的帥哥說:“半個小時之前,你還跟一個長發美男在一起。”“我們家藝人在附近拍戲,我順道探探班怎麽了?”季尋把手機屏幕推開,“我還不是專程來看你的?要不是因為你,我才不來!”祝馳舟也摟住季尋,感動道:“好兄弟!”季尋問他:“你們那個項目怎麽樣了啊?什麽時候能迴去?明天跟我一起走唄!”祝馳舟說:“明天走不了,至少還得兩三天吧。”調酒師把“漢索洛”推到祝馳舟麵前:“先生請慢用。”祝馳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嚐到威士忌的味道和一點煙熏味,感覺還不錯,又喝了一口,把酒杯放在桌上:“等投資框架協議敲定,後續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季尋一隻手臂搭在祝馳舟肩膀上,也端起杯子淺淺地啜一口,說:“你們小丸子處理不就行了,反正你是來湊數的。”“什麽叫我是來湊數的,”祝馳舟把他從自己肩膀上推下去,跟他強調:“我可是重要角色!”季尋“嘿”了一聲:“你被你們小丸子pua了?跟他幹著幹著就愛上了?”祝馳舟突然紅了臉,梗著脖子罵道:“我靠!你他媽這話怎麽這麽下流!”燈光太暗,因此季尋根本看不出來祝馳舟在臉紅:“我這話哪兒下流了?是你的心太髒!”祝馳舟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不說話了。這兩個人從小一起玩兒到大,彼此都很熟悉對方的脾性,季尋看他居然沒有抬杠,自然能猜到他心裏有事,拿胳膊肘懟他:“你咋了?心情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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