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覆之後為助興,公主又宣布比賽投壺。這可是李知容的長項,她立馬站起來摩拳擦掌,然而頗黎卻連連擺手道這個不會。她大方將他拉起來,拾起一根短箭現場教學:「這有何難,我來教你。」


    她抬著他的臂膊瞄準了箭壺,眯起眼向內一投,短箭即穩穩落在壺中,引起周遭一片喝彩。


    她迴頭朝他炫耀:「看!這比起射覆可容易多了。」


    兩人的臉一時貼得極近,頗黎隻是笑,又拿起一支箭遞給她:「在下愚鈍,煩請美人再教一次。」


    此次射覆與投壺,他們二人均優勝,公主卻下令,請李中郎與頗黎至公主所在的錦幛喝茶解酒領賞賜。


    她看了看頗黎,對方做了個無所謂的手勢:


    「在下對那金器無甚興趣,就當它做……今日你我相識的贈禮罷。」


    她心中對這人更增好感,表示日後定會另贈禮致謝,就轉身前往公主的錦幛。


    李崔巍看他二人離席後,也迅速離席。那金杯他也看在眼中,這場盛宴,果然沒有那麽簡單。


    (二)


    李知容去公主帳時,那錦幛中卻隻有一人,是個身著王公紫袍的男子。


    未待她開口問,那男子即先開口自報姓名,原來是先被廢的章懷太子李賢的第三子、嗣雍王李守禮。這人身形瞧著還是個少年,行止卻沉穩端方。


    「久聞李中郎大名,今日得一見,果然天姿國色。」


    李知容近日臉皮也厚起來,糊弄著就要伸手接賞賜:「嗣雍王謬讚。」


    那人卻將裝著金器的漆盒往後一藏,招招手叫她走近些。她遲疑著上前幾步,李守禮即低聲對她開口:


    「李中郎,本王今日好言相勸與你,牽機毒案,不可再查。」


    她忽地抬頭對上他眼睛,繼續追問道:「為何?」


    他苦笑了一下:「本王再多言一句則腦袋不保。吾是看在鸞儀衛諸君是難得的國士,才出此言。望李中郎好自為之。」


    她眼珠轉了幾轉,才道:「多謝嗣雍王提醒,今日之言在下發誓,絕不外泄一字。」


    他朝她點點頭,將漆盒推給她:「拿去罷。」


    她接過盒子之後打開,先驗看了那幾隻金杯,底部卻未曾鏨刻著內府二字。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抬頭問道:「嗣雍王可知,此類金杯,是哪一宮常用的器物?」


    問完覺得不妥,又補了一句:「在下,在下覺得甚是好看,想去找匠人仿製一幅,又恐不合禮製。」


    嗣雍王拿起那金杯端詳之後,又思索了一會兒,接著認認真真報給她一串宮名,又笑了笑:


    「這金器在宮中尋常可見,唯聖人與太後所用的,與這不同。」


    她又再次謝過,就若有所思朝錦幛外走。


    未待她出去,背後的少年又仿佛自言自語似地感嘆了一句:


    「快些迴家去罷,再晚幾刻,又要變天了。」


    (三)


    她手中抱著那一盒金器一路小跑,口中默誦著難記的宮名,隻管埋頭趕路迴鸞儀衛,卻一頭撞在某個人胸前。


    抬頭看時,卻是與她數月沒有說過一句話的李太史。


    她此刻隻想著要報告案情,卻也顧不得許多,隻一把將他揪到旁邊圍起的空錦幛內,懟在牆柱邊,急急地開口言說金杯的調查進展,卻遵守諾言沒有提及嗣雍王勸告一事。


    她此刻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卻生怕忘記似地,壓低嗓子將方才聽到的宮名一個個地背給他聽。


    晚風寒涼,梅香樹影。李崔巍聽著她湊在自己耳邊報宮名的聲音,竟有一種歌謠一般的韻律,瞬剎間有些恍惚。


    她說完之後見他不答,又拍了拍他:「可記下了?」


    對方迴過神,意識到自己一個都沒記下,然而畢竟是厚臉皮的李太史,好整以暇道:「講太快,沒聽清。」


    李知容十分明顯地白了他一眼,更加努力地湊上他耳邊,正要開口再背一遍,外麵卻傳來一片喧鬧聲音,為首的竟是太平公主。


    若是讓太平公主撞見他們二人在此,冤家聚首,不知又有怎樣一番麻煩。


    她情急之下,將披在身上的大麾一把扯下,兜頭將李崔巍的顯眼白髮罩住,又扯下自己頭上釵環,將頭髮披散下來,遮住麵容,又扯了扯李崔巍的衣襟,催促道:「李太史,吻我,快點。」


    李崔巍:「??」


    她瞪他:「來不及了,快點。」


    不遠處,公主的笑語已經近在耳畔。


    然而李崔巍還是遲遲不肯動作。她隻好咬咬牙湊上去,張口吻住他,雙手扯住外麵的大麾蓋住兩人,又將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做出一副有情人在錦幛內正打得火熱的樣子。


    公主的腳步走近了錦幛。隻聽見內侍朝裏覷了一眼,連連說道非禮勿視,請公主移步,公主卻依然不管不顧,朝錦幛內探了探。


    她聽見腳步聲,唇齒與他分開了片刻,想要留神聽動靜,後腦卻被朝前一按,又與他貼在了一起。逢場作戲此刻變成了貨真價實的吻,讓她唿吸霎時急促起來,落在腰間的手也在發燙。


    她此刻的不專心,與今夜頗黎碧綠眼睛裏的得意光芒一樣,都讓他心中泛起酸意。


    李崔巍的睫毛很長,堪堪遮住了他眼裏沉溺的神色。他仔細品嚐著她唇上殘留的酒香,竟然有些微醺。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紅著臉推開他,公主早已離開,月上中天,將二人做賊心虛的樣子照得分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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