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當萬人嫌開始忘記以後 作者:山枕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簽 留言反饋
“就算你強行帶我迴去也沒用了,我會一次又一次地逃離,直到你永遠找不到我為止。”絕情的話像一根根銀針往莊寧月身上刺。她是個可憐的妻子,但她卻不是可憐的母親,這一切都是她自己親手造成的。“請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陸虞很認真地和她說。“我已經上大學了。”莊寧月頭發有些淩亂,淚水和汗水在臉上,黏著她的發絲,她擠出一個驕傲又欣慰的笑,“媽媽知道,你考得特別好,媽媽很為你驕傲。”“你隻是現在覺得我考得很好,如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你還會為我驕傲嗎?”陸虞反問。答案是否定的,莊寧月不會。莊寧月說不出話,陸虞就繼續說:“我專業很難,很多都聽不懂,簡哥不怪我,他說是老師講得太快了。他還給我找了很有名的老師教我畫畫,他說他支持我的一切愛好。”“我記得日記本裏麵說,說我求了你很久,很久,你也沒同意我畫畫。”陸虞說的每句話都是實話,莊寧月都有印象。“我沒有想阻止你學你的愛好,我隻是希望你能夠學更多有用的知識,才不會被別人看不起。”莊寧月急忙解釋。陸虞搖頭,轉而問:“那麽什麽才是有用的知識呢?什麽又是沒用的知識呢?怎樣才會被人看得起,怎樣又會被人看不起呢?”“有偏見的從來就不是別人,是你的心,是你的體麵和自尊在作祟。”陸虞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但他很顯然還有話沒說完,以往憋在心裏的話終於找到了發泄的地方。“其實學畫畫很累,如果你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支持我學,我想我現在也不會吃那麽多苦了……”陸虞又感歎說。莊寧月無話可說,悔恨充斥著她整個身子,她要窒息了。“我,我……”好半天,她隻擠出了這幾個字。陸虞:“既然你找到這裏來了,那就再聽我說一些話吧。”莊寧月看向他,一雙腳也停在了門口,沒有踏進屋裏來。陸虞深吸了一口氣,說:“還在那個家的時候,有段時間我突然覺得自己好累,我覺得我不會走路,不會穿衣服了,甚至不會……說話了。”“每天早上三點多我就得醒來,我醒來幹什麽呢?”陸虞反問自己。“因為我醒來以後,要在腦子裏一遍遍地迴想要怎麽走路,怎麽穿衣服,怎麽說話,怎麽唿吸,怎麽把這沒有意義的一天毫無異樣的過完。”“我隻知道那段時間我好痛苦,我本來該向我的家人說的,可是……我沒有說,我還很害怕,我也不知道我在怕誰,現在想起來,可能是害怕你們吧,怕你們說我事多?說我不省心?我不知道。”陸虞也不確信自己生病的時候,這些人會怎樣說他,但總歸不會是關心的話。“我很感謝簡哥一直陪著我,他總在我想不明白的時候鼓勵我。”“我問他,我說簡哥,我為什麽會出生呢?我為什麽不被愛呢?我為什麽有家人就像沒有家人呢?”“他說我出生是為了和他相遇,正如他出生是為了和我相遇,說他一直愛我,他就是我的家人。”“離開那個家以後,我覺得我應該是開心的,可我還不開心,因為我總覺得我很累,唿吸好累,說話好累,走路好累,我聽到鳥兒叫很煩,風吹也很煩,我每天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笑,我提醒自己要開心,可我笑得好難看。”“有一天晚上我睡不著起來吃安眠藥,安眠藥被我拿在手裏的時候,其實我想把那一瓶都吃掉的,可是我不小心弄灑了它們,藥瓶也弄丟了,我不想費精力去找它,光是撿起地上的安眠藥已經很累了,我又想,如果我死在這裏,房東爺爺會嚇壞的,也就是這樣我才沒有吃光它們……”“但我還是計劃有一天找個無人的地方把它們重新吃掉。第二天我就去看了我最想去上的大學,也吃了門口的小吃,還去看了那裏最大的花海,我在為離別做準備。”“但是後來簡哥找到了我,還發現了被我弄丟的空瓶子,他抱著我哭,哭著求我別死,讓我救他的命。其實他不知道,我計劃在第二天送掉小寶,然後告別折磨我的每一天。”“我也不知道怎麽救他的命,我隻知道如果我不活著,那就沒人救他的命了。”“我逼自己活下去,但我每天都是不開心的,隻有他在的時候,我才覺得自己有活著。我不開心了很久很久,我以為我偽裝得很好,可是簡哥還是發現了,他找了一個心理醫生來和我說話,其實我知道那個女人是心理醫生,但我不想讓簡哥擔心,所以我裝作不知道……”“直到前段時間,陸謹律找到了我,我跑出那片密林以後,突然發現林子裏的鳥鳴好好聽,花和綠葉的味道很好聞,陽光從來沒有那麽溫暖過,就連半夜的暴風雨也很舒服,我發現身邊都是愛我的人,連我最討厭的陰天都沒什麽了……”“從那天以後,我開始期待明天了。”陸虞的眼神一開始很壓抑,後來說著說著,開始透發著一種新生的光,“你不要再來打擾我了。”鳥兒就算飛出了籠子也不會開心,它還是不敢振翅高飛,還是害怕撞到冰冷的鐵欄,因為它被鎖在籠子裏太久了。直到光一步一步地引領它踏出陰影,風助了它一臂之力,它才張開翅膀,邁出了那至關重要的一步。繭殼已然破開,蝶重生了。作者有話說:慶祝桑桑破繭為蝶。第52章果斷“媽媽不是想打擾你,媽媽隻是……”太想接你迴家了。莊寧月哽咽了起來,她無話可說,因為她對這個時期的陸虞有印象。是她自己不關心,不在乎。她怪宋簡禮搶走了她的孩子,可是如果沒有宋簡禮,陸虞早就離開了千次萬次了。沒人搶走陸虞,是她自己弄丟了。“對不起,很難受吧?”莊寧月聲音沙啞得像是得了重感冒,鼻音重得快聽不清她的話了。她啜泣著,悔過,愧疚,自責……各種情緒雜糅,合成了一隻千斤稱,重重地壓在她的胸口。胃裏如海浪翻湧,晃蕩得快讓她嘔吐了。陸虞:“或許吧。”“桑桑,媽媽不是來逼你迴去的,我尊重你的一切選擇……”她推開了助理扶住她的手,卻沒想到自己早就腿軟得站不穩了,所以她癱坐到了地上。摔得很重。助理要去扶她,她抬手製止了。“我隻有一個小小的請求,希望你不要拒絕我。”莊寧月捂住了胸口,這裏疼得她要窒息了。就如沉溺深海了一般,海水從鼻孔,耳朵鑽進去,她再無法獲救。陸虞不說話,等著莊寧月繼續說下去。“媽媽以後可以來看你嗎?就隻是見見你,媽媽不帶你迴去,我……”莊寧月表情很痛苦,心髒的痛更甚。她眉頭緊緊皺在一起,眼睛裏盛著溢出來的悔痛,顫抖著嘴唇補充說:“我很想你,我總是夢見你,夢見你還在我身邊,夢見你叫我媽媽……”莊寧月仰起頭看向陸虞的眼睛,陸虞眼底的寒像是藤蔓上的尖刺,像雪山的寒釘,一根根地往她心髒刺去。陌生得讓她害怕。她覺得陸虞會心軟一點點,可憐一下她這個失敗的母親。可陸虞卻緩緩皺起眉頭,在莊寧月期待的目光下堅定地擺了擺頭,他逐字道:“離開我的視線範圍,不要讓我知道你還在我身邊偷偷監視我,撤掉你的那些私家偵探,下次你再擅自出現,我會恨你。”他頓了一下,接著補充:“我現在隻是討厭你,不想看見你,如果你再為難簡哥,再出現對我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我想我真的會恨你。”“所以請你現在就離開這裏!”陸虞毫不客氣地替羅英蘭下了逐客令。莊寧月耳邊一陣轟鳴,雷鳴與閃電交織,海浪洶洶,令她什麽也聽不到了。桑桑真的不要她了。她艱難唿吸著,心痛更甚,她不信陸虞會這麽心狠,她在賭陸虞能夠對她心軟半分,卻賭來了更讓她心死的結局。客廳安靜了很久,隻能聽到莊寧月的抽泣聲。莊寧月抬起手,身側的助理眼疾手快地上前去把她扶了起來。但她還是因為腿軟踉蹌了一下。“………”莊寧月滿眼痛苦與不舍。陸虞側身給她讓開了路,他身後的兩位保鏢也自覺地讓開了,莊寧月緩慢向前了兩步。停在了陸虞身前,她含著淚花的眸子再次仔細地將陸虞如今的五官描摹了一遍,他五官長開了,也長好看了,如今也有了獨當一麵的能力了。陸虞別開了頭,並不想讓對方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很難受。莊寧月噎了一下,立在了原地,她下意識就想去拉起陸虞的手,在她身後的保鏢卻比她更快地抓住了她的手。“女士,陸少爺說請你現在離開。”莊寧月並不想就這樣算了,她這幾個月不隻是遠遠看著陸虞,她也做了很多努力,盡管已經猜到陸虞可能不會願意和她迴去,但她並不想接受這個事實。“桑桑,我在國外買了房子,寫的你的名字,你身體不好,身上還有這些病,你可以去國外把身體養好,我不會來打擾你的,我保證。”莊寧月甚至舉起了手發誓。陸虞眉頭一皺,好像不太理解莊寧月做的這件事,他開口拒絕:“不用了,你走吧,我們之間已經無話可說了。”他們最終成了一對無話可說的母子。保鏢一隻健碩的臂膀橫在兩人之間,但攔住她的不止是這隻手臂,還有他們之間存在的那一道溝壑。在以前,那條溝壑還很窄,陸虞一直努力的去填滿它,但她卻不屑於顧,直到溝壑越來越寬,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踐踏真心的後果罷了。陸虞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除非用強硬的手段,否則陸虞是迴不到她身邊的。但陸虞也說過,他會逃,會一次又一次地逃離,她做不出來這樣的事。莊寧月在助理的攙扶下往門外走了,她兩步迴頭一次,陸虞始終沒有看她一眼。鐵門被推開,她前腳剛踏出去,抬頭就看到了她最不想看到的人。宋簡禮不知道什麽時候到的,或者說已經到了很久了吧,有些話他應該也已經聽見了,但現在的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冷峻如常,看見莊寧月走出來,就側身給她讓了一條路。莊寧月與他並沒有什麽話說,她不想看見對方,可事實上她甚至應該感謝對方。隻是她剛從他身邊走過去,宋簡禮卻突然開口說話了:“桑桑隻會越來越好的,我默許你來找他,並不代表我認為他應該和你迴去,我隻是想讓他親自解決你們之間這段早就沒必要存在的關係。”從莊寧月查到羅英蘭這裏,到她進入這個村,來到羅英蘭家裏,都在宋簡禮的意料甚至計劃之中。比起他在其中一次次阻攔莊寧月接近陸虞,不如直接讓莊寧月認識到這段關係已經沒有補救的餘地了。莊寧月腳下一頓,迴頭去看宋簡禮,可他已經抬腳進了屋裏。接著,屋裏傳來陸虞歡欣的聲音。“簡哥!”莊寧月想走,但她控製不住自己的腳,於是她又迴頭走到了門邊,借著虛掩的門縫,她看到了陸虞被宋簡禮擁在懷裏,陸虞摟著對方的脖子,笑得像天真的孩童,眼睛像夜晚的星星,明亮又澄澈。陸虞並沒有把莊寧月的出現放在心裏,在他眼裏,這不過是他日常中一個普普通通的插曲,對他的生活沒有任何影響。從前陸虞也會對她笑得這樣開心,他是個乖孩子,就算弟弟占據了她的懷抱,他也隻會在旁邊看著而已,他不會哭鬧也不會爭吵。他真心待莊寧月的時候,她並不放在心裏,如今切切實實地失去了,迴憶反倒開始折磨人了,一遍又一遍地淩/遲著她的心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