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當萬人嫌開始忘記以後 作者:山枕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簽 留言反饋
陸霖星把莊寧月手裏的報告拿過去和陸妤寧一起看了起來,在親眼確認了上麵的文字以後,陸霖星終於忍不住,再次哭出了聲。“二哥,二哥生了這麽多病?二哥為什麽不說啊?”陸霖星其實不小了,他現在高一,比陸虞小兩三歲而已,可莊寧月偏偏把他養成了隻會靠哭來解決辦法的性子。這個時間點的醫院很安靜,他一哭,整個醫院的走廊都迴蕩著他的哭聲,醫生安撫道:“家屬先別哭,病人隻要還沒嚴重到忘記你們就還行,好好配合治療是完全可以治愈的。”“來不及了……”陸霖星又不是蠢,如果之前他可以把陸虞不理他當做是在生氣,那事到如今還能是在生氣嗎?陸虞心那麽軟,從來就沒有生這麽久的氣,無非就是這種他最不能接受的理由:陸虞已經忘記了他。可是從前的種種再迴憶起來,隻有這種可能才是靠得住的。“二哥忘了我,媽媽,二哥他忘了我,怎麽辦啊?”陸霖星去抓莊寧月的衣袖,莊寧月躲開了他的手,看起來有些失魂落魄,可她還是強裝鎮定看了幾人一眼說:“哭什麽,現在人不是還在醫院嗎?明天我們就準備出國,一定要把他治好。”她轉身離開了房間,陸妤寧和陸霖星急忙追了上去,隻有陸城名留了下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試探著去問醫生:“那個,他選擇忘記的人有什麽規律嗎?還是有什麽契機?是突然就忘記了嗎?”“剛剛已經解釋過了,是因為病人心理承受不住,於是大腦對機體做出了對應的保護措施,非要說忘記的話,可能是大腦選擇忘記的那個人對他心理乃至生理的傷害太大了。”醫生拍了一下陸城名的肩膀,露出了一副語重心長的沉重表情。雖然心裏就是那麽想的,但陸城名還是感受到心髒被涼水浸透的冰涼感,腦子也嗡嗡作響,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這裏的。他是最對不起陸虞的,他一直都知道。莊寧月對陸虞疏遠以後,家裏人似乎就默認了陸虞是‘外人’,他明明一開始也是那麽愧疚的,可是時間久了,他忘記了陸虞變成這樣是因為他犯的錯讓陸虞一個人背負了。他也理所當然地認為這個孩子不招人喜歡隻是他的性格不好,可是要說性格不好,家裏誰的性格又是好的呢?陸城名苦笑了一下,腦子沉重得像是灌了鐵鉛一樣,等到了病房裏,卻又收到了另一個噩耗。陸虞不見了。一個好端端的大活人不見了。陸謹律還在病房裏麵,他手裏拿著莊寧月拿迴來的檢查報告,低頹著頭,看上去可憐極了。陸霖星抽泣著和陸城名說陸虞不見了。陸城名沒看見宋簡禮,當即暴怒:“是不是宋家那個兒子把陸虞帶走的?我現在就去找他!”“別去了。”陸謹律沒抬頭看他,隻啞聲說了這麽一句,能聽出來有點哭腔的感覺,但他又實實在在沒掉眼淚。陸城名頓住腳迴頭看向陸謹律,陸謹律很久才說:“我和宋簡禮一起迴到病房的,桑桑他是自己走的。”他將手心裏緊拽著的那張紙條遞了出去,陸城名上前拿起一看,是陸虞留下的那張紙條。他走的時候隻給宋簡禮一個人道別了。“宋簡禮呢?”陸城名聲音在發抖。陸謹律才說:“他去調監控了。”這時陸謹律的手機鈴聲響起,他幾乎是立馬就接下了電話,慧姨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二少爺的房間都空了啊,衣櫃裏的衣服都沒了,什麽都沒有了。”陸謹律將臉埋在掌心揉搓了兩下,然後給宋簡禮撥了電話過去,那邊也很快接電話了,陸謹律說:“桑桑是離家出走了,家裏的東西都沒了……”宋簡禮眼前的監控界麵剛好停在了陸虞上出租車的那一刻。他掛斷了電話,痛苦地抹了一把臉,桑桑,明明差一點就可以帶你走了啊。不過是離家出走就還好,隻要沒有想不開,哪怕在天涯海角宋簡禮也能找到他的。“離家出走還好,是離家出走還好,我們現在就去報警找他。”他們幾人的心態都是一樣的,陸虞隻要沒有想不開就是最好的,他離家出走總能找到的,隻要他們多費心就肯定可以找到的。陸謹律看著手裏厚厚的一遝檢查報告,他一如既往的沉默,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心裏的複雜感也隻有他自己知道。這麽多病,胃病,身體,心理……這麽多病堆在陸虞的身上?陸霖星去拉陸城名的手,嗚咽著說:“爸爸,我們快去找二哥啊,二哥他要去哪裏啊?他為什麽不要我們的家了啊?”不待陸城名迴答,莊寧月就站起了身,她強壯鎮定和威嚴說:“哭什麽?不去找就能迴來嗎?”莊寧月語氣是不太好,但至少說得很對,他們得去找才行。“對對對,得去找。”陸城名連連點頭,他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機開始聯係人,該報警也得報警,能聯係到的人脈也要去聯係。莊寧月低頭看著手上被陸虞昏迷之前抓傷的痕跡,不知道為什麽,一顆心變得搖搖晃晃的,腦子也亂糟糟的。……現在是北京時間四點半,夏季的天亮得快,海邊現在已經有人來趕早晨的海了,月亮海懸在天際,太陽卻爬出來海平麵,原來海邊的日出是這樣的啊。陸虞坐在海邊的礁石上,他身邊放著一隻貓籠,裏麵鋪著軟和的棉,一隻黑白貓睡得正香,海浪的聲音很吵很吵,陸虞卻靜靜看著天際爬起來的太陽,直到它完全爬出海岸線。他膝蓋上枕著一本日記本,風吹過,日記本翻了幾頁。【沒有愛你的人,所以當你記不起爸爸媽媽的臉了也沒關係】【沒必要恐慌,他們都是不重要的人】【你要快點跑,不要被自稱是你家人的陌生人抓住】手機裏麵是無數條短信和未接來電,除了宋簡禮就全是沒有備注的陌生號碼。宋簡禮幾乎是不間斷地給他打了電話,陸虞掛不及,當提醒他還有一個半小時登機的短信發來的時候,宋簡禮又一個電話打來了。陸虞掛電話的手猶豫了一下,陸桑桑啊,你都要離開了,最後再聽一次簡哥的聲音不過分吧?他想著想著就接下了電話,那頭立馬就出了聲:“桑桑!你在哪兒?你不要……”陸虞心滿意足地掛斷了電話,他摳出了電話手表和手機裏的電話卡,毫不猶豫地掰斷扔進了海裏。重新給自己換了一個新的電話卡上去。海邊的晨風可真大,陸虞懷疑自己快被風吹走了,他將筆記本放在了岸邊,光著腳踩在海水裏,看著海水一次又一次地沒過他的腳,心沉靜得可怕。走吧桑桑,別被抓住了。心裏的聲音告訴他。這邊被掛斷電話的宋簡禮立馬問身邊人:“查到了嗎?”“接通時間太短了,隻能鎖定大致範圍,在……”帶著厚眼鏡的年輕人敲了一下鍵盤,看著電腦裏的紅色坐標點停留的位置,說:“在日初海!”聽到那三個字的時候宋簡禮心都涼了半截,他聽見那邊有風和水的聲音,當即就感到不妙了,現在聽到了確切的答案,手都在發抖。“宋哥你別急啊,他應該沒有要想不開吧?他不是把家裏的東西都拿走了嗎?想不開的人不會這麽做吧?”年輕人起身安慰道。宋簡禮給司機打了電話過去,讓對方來接他,等掛了電話才對年輕人說:“我先去海邊,你幫我聯係那邊的保安,辛苦他們都幫忙找一下。”“行。”宋簡禮抓起椅子上的外套離開了。要走的人攔不住,宋簡禮到海邊的時候,陸虞已經將貓貓的托運手續辦好了。看著貓貓被工作人員提走,他心裏暗自鼓勵了自己一下,你很棒了陸桑桑,這是你第一次辦理寵物托運呢。之前在網上做了很久的功課,雖然現在陸虞的嗓子發不出聲音,但還好一點錯都沒有出。早上要走的時候,他悄悄去到後花園,看著蹲在牆頭的小貓。他就打開貓籠,用非常非常嘶啞的聲音對貓貓說:“我和你都是沒有人愛的孩子,那你要和我一起走嗎?”其實根本就聽不清在說什麽,可貓貓好像知道陸虞在說什麽,它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陸虞看,在陸虞期待的眼神下鑽進了貓籠裏麵。陸虞差點哭出來。兩個孤獨的孩子都有了依靠。登機的那一刻,一顆支離破碎的心徹底換成了嶄新的模樣,這天臨啟市的天氣格外的好,金色的陽光都從飛機艙窗透進來,照在了陸虞的臉上,為他勾勒出了一副柔和的五官。像是在迎接誰的新生一般。繭殼裏的蝴蝶終於看到了一絲光亮,它開出了一條縫。下了飛機是四個小時後了,從臨海的城市到內陸,一場全新的體驗。他在c市這邊租的房子是一棟很老的小公寓,而且位置也很偏,在陸家的時候,他們似乎並沒有苛待他錢財的事,走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卡裏竟然還有三十多萬的存款,雖然不能保他一輩子,但至少這段時間可以穩定下來。下了地鐵他是打車到公寓樓下的,因為去公寓的大巴車一個半小時一趟,陸虞等不了那麽久。司機看他是外地人宰了他四百多,如果是以前的陸虞,他可能會忍一忍。可現在的陸虞卻莫名有了很多的勇氣,他一個人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個人坐這麽遠的飛機過來,他離開了那個陌生的家都是需要勇氣的。所以陸虞拉住了他的手,用極其嘶啞的聲音和他爭執。陸虞的執著讓司機都覺得難纏,最後還是退了陸虞一百多。看著漸漸遠去的車,陸虞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陸桑桑,你可真棒啊!來接他的就是這棟公寓的老房東,他看起來是七十多的年紀了,一眼麵善的那種,陸虞對他放下了一些戒備心。但不知道為什麽,陸虞還是會對陌生人有很強的抵觸感,所以當房東說要進去幫他收拾一下房間的時候,陸虞拒絕了。寵物托運的實時信息說,貓貓將在一個小時後落地,到時候會有專業的人員送上門來,陸虞還擔心貓貓不適應,但管理員說它一直很乖。陸虞在選擇離開之後就一直在看房子,這棟房子就是最好的,它足夠偏僻,就算那些人到了c市也不會找到他的,雖然他不知道誰要找到他,可是日記本裏讓他跑,不要被抓住。當然這裏也足夠安靜和漂亮,陸虞最想看的花海就在後麵不遠的小公寓。而且旁邊還有山可以爬,旅客也不會少,經濟就跟得上。他瘦瘦小小的,藏在這裏永遠不會被人發現。陸虞先把家裏上上下下都打掃了一遍,公寓裏麵的布局是兩室一廳,廚房也不算小,衛生間還是幹濕分離的。客廳肯定是比不上家裏的,但就是給陸虞一種很溫馨的感覺。他在網上訂購了一個貓爬架,還買了很多貓糧,他還給自己買了畫畫的工具,把他喜歡的東西都買了起來,一下子彌補了他這麽多年所缺失的大部分。隻是當他看完手機迴到桌麵,看到了他和宋簡禮的合照,陸虞心裏又莫名地抽痛。宋簡禮今天電話裏的聲音那麽著急,他現在一定在到處找他,可是他在畢業禮物裏麵藏了小紙條,宋簡禮怎麽還沒發現呢?他想告訴給宋簡禮的話都藏在裏麵呀。陸虞歎了一口氣,準備起身的時候隻覺得又是一陣頭暈目眩,眩暈感蒙蔽了他的五官,令得陸虞重新跪在了地麵。他雙手撐在地麵,手機掉在了身下。“叭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