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終究沒逃掉。


    憤怒的異族人抓住了他,將他扭送到神廟前的空地上,毆打、拖行、折磨……


    實在是太痛了。


    好在,漫長的折磨、痛苦,始終會迎來結束的時刻。


    少年奄奄一息,鼻唇湧出血沫,察覺到對他的拖行停下了。


    不斷振臂唿喝的人群紛紛安靜了下來,分開了一條道。


    一個身穿白布袍的巫師走了進來。他沒有頭髮,膚色黑得發暗,眼白髮黃,眼珠渾濁。脖頸和四肢都像幹瘦的老樹皮,大手握著一根權杖,權杖頂部是一枚人頭骨,觀其大小,這枚顱骨屬於嬰兒。


    「這個可恥的俘虜偷吃了貢品,觸怒了神靈!」巫師顫巍巍地舉起了權杖,對天嗚唿:「我們不能繞了他!」


    四周群情激憤地附和:「沒錯!一定要殺了他!」


    「弄死他!」


    巫師等族人安靜下來,才抬起了耷拉的眼皮,宣布道:「為示懲戒,同時向神靈表達我們的歉意,我們要將這個俘虜活祭給神,我將親自主持儀式。」


    「活祭他!活祭了他!」


    ……


    少年聽不懂他們對什麽達成了一致,他像一頭垂死的獵物,手腳被繩索捆在一起,被粗魯地拖著往目的地走。


    路上要經過一片密林。地麵鋪著厚厚的潮濕的樹葉,偶有小石子和樹枝劃過少年的肌膚,刺痛讓他無法安息。


    林野漸漸變得稀疏,鹹腥的海風氣味湧進了鼻腔。


    少年痛苦地眯起眼,聽見了海浪拍岸的聲音,發現這裏是紅海旁邊的懸崖,前方是一座高大的黑石三稜台。


    即使語言不通,少年也認出來了,那是巫師活祭的石台,很多部落都有這樣的地方。原始時代的活祭殘忍程度是人不能想像的,它意味著祭品要被活生生地剖開肚子。


    少年的眼皮抽搐了一下,不肯泯滅的求生意識驟然燃起。被壓在身體下拖行的那隻手,在叢林的泥土裏使勁地抓撓,終於被他摳到了一塊邊緣尖銳的石頭。


    異族的敵人並未察覺到異樣,將少年弄到石台前,做活祭的準備。孰料就在他們轉過了身時,那狀若昏迷的少年,嘶吼了一聲,猛地掙脫掉了斷裂的繩子,就沖向了懸崖。


    傷痛、疲倦、飢餓,在這一刻,都成了身外之物。看不清前麵的路,他的雙足仿佛乘著透明的風,拚命地跑,逃離身後的追兵,逃出這片地獄。


    最終,一腳踏空,淩空失重,跌下了懸崖。


    這片懸崖下的海,布滿了漩渦、暗流和礁石。


    幸運的是,少年落水時避開了礁石。不幸的是,他的體力已經完全耗盡,遊不動了。


    隻能任由身體被海水吞噬、下沉。


    陽光被晃動的海水篩過,照得海平麵下一片通明,幹涸的血沫從少年的傷口溢出,像一縷煙霧,在水中散開了。他睜開眼睛,看見了透明的水母,潔白的貝殼,繽紛的魚群成群結隊地穿過他的指尖。


    海洋,人類文明的搖籃。它毫不吝嗇地向陌生的闖入者展示了自己壯觀瑰麗的風景。


    過了這一層,再往下,就是不可測海洋的更深處。越深,就越靜謐黑暗。


    如果可以在這片溫柔又浩瀚的海潮裏永遠沉睡,也未嚐不是好結局。


    少年心想。


    但他沒有沉到底。當他開始感到唿吸困難時,忽然發現,自己停止了下沉。


    有東西勾住了他飄蕩的衣領。


    少年半睜開了眼睛,驚訝地發現勾住自己的居然是一塊石壁的殘垣。它巨大、宏偉,神跡一樣,突兀地佇立在這裏。


    這裏已經接收不到海上的光線了,石壁的左右、下方,都延伸向了無邊無際的黑暗裏,看不到邊界,也判斷不出它有多大。但石頭上不知附著了什麽海洋生物,身上隱隱散發著微弱的磷光,成了近處的光源。


    少年憋著一股氣,抓住了石壁,不知哪來的力氣,開始往上遊去


    去上麵終究比挖掘它的底部在哪更容易,而且石壁有一個明顯的傾斜角度。少年來到頂部,就震驚地發現,這竟然是一座四稜台形狀的祭台。勾住他的石壁就是其中的一麵斜牆。


    這個海底祭台,光是頂端的平台就能容納上千人。


    紅海任一部落的祭台和它一比,都被襯托得無比地渺小、粗糙。


    雖然石頭上攀附了很多海底植物,也落了厚厚的灰塵、動一下石頭都能揚起一片塵霧,但還是能看出來每一塊石頭的雕刻之精美、對稱,一些複雜規律的圖案,更像是係統性的文字。


    少年知道,在目前,沒有任何文明有能力修建出規模這麽大、工藝如此高的工程。


    可是,這座海底祭台,看樣子已經荒廢很久了。環顧四周,借著微弱的螢光,還隱約看到了環繞在祭台四周的一排排房屋的輪廓。


    也許,這裏是一個很多年前就蓬勃發展的文明,不知發生了什麽變故,沉沒到了海底,被世界遺忘了。


    少年的手在顫抖,視野一陣陣發暗,耳膜刺痛。他知道自己快死了,但還是想多看幾眼這壯觀的文明,就慢慢地遊到了祭台最中間。


    凸起來的石台已經被腐蝕得隻剩下了殘骸。沙裏有東西閃了一下,這兒竟然埋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匕首,匕首柄上嵌著暗淡的寶石。


    而在此刻,肺部裏最後一點空氣湮滅殆盡,化成氣泡從唇角溢出。缺氧的窒息感比他想像的更痛苦,肺部好像有火燒灼,要爆開了一樣。少年的手指驟然縮緊,心底嘆息一聲,閉上眼睛,摸到了匕首,將它往自己心口紮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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