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河水中浮出兩具女屍。孟賚和盧二公子腳都軟了,強撐著上前去,看一眼,再看一眼,真的是嫣然,和她的貼身侍女。


    「小女自幼養在亡母膝下,祖孫情份極深。」孟賚形容憔悴,神情哀淒,「自亡母去後,小女悲痛欲絕,幾迴要跟著祖母一起去了……」


    他倒沒說謊,嫣然不錯真是有好幾迴哭著要跟祖母一起去。隻不過,這些兒孫中,又有誰沒這樣過呢,安然、欣然、季筠、鍾煒,包括鍾氏在內,都曾哭得氣噎腸斷時,死死扒住棺木不放,口口聲聲「帶了我一起去」。


    孟賚顯是哽咽得說不下去了。失慈母,喪嬌女,真是悲慘,對麵的泰安縣令韋佳等人,都覺十分唏噓,紛紛出言勸解,「孟大人節哀」,「保重身體要緊」。


    更有一位縣學的老夫子倏的站起來,概然道「原來如此!當時她雖被眾人勸下了,殉祖母的心誌卻始終未改!到底還是跟祖母一同去了,此等孝女,感天動地啊。」


    老夫子這話一說出,不隻縣令韋佳眼前一亮,其餘的縣丞、教諭等,都是心中激動,心潮澎湃:泰安出孝女了!堪比二十四孝啊,也是本縣人傑地靈,教化得宜,才得有此烈女!


    另外一名夫子也聰明起來,「不隻有孝女,還有忠仆!那侍女,也隨主人一起赴死,是個忠心的!」邊上有人附合,「正是!一殉祖母,一殉主人;一為孝女,一為忠仆,真是可感可佩!」經此評定,隨嫣然一起死去的碧波,成了「忠仆」。


    這是多好的政績。這說明在自己教化下的泰安,民風是多麽的淳樸,韋佳腦中飛快的轉著念頭,決定迴去後馬上親自動手,寫表彰文章,務必把這百年罕見的盛舉,寫得感人肺腑!


    韋縣令等人表達過慰問惋惜之情後,又表示「定會請旨旌表,以為名教光!」孟嫣然,活著的時候不管她是什麽樣子,死後成了名揚天下的孝女、烈女。


    丁姨娘聞訊後瘋了般哭鬧,認定「三姑奶奶必是被人害死的」,鍾氏命人將她製住嚴嚴實實捆堵了起來。孟賚送走韋佳等人後迴了內宅,知道後,點頭「太太做的對。」


    鍾氏難得被丈夫誇獎一迴,心中大樂,卻是想到無端死去的嫣然,才二十出頭,花一般的年紀,真是可惜,滴淚道「三丫頭,這可憐孩子,怎麽突然就去了?」鍾氏並不是個心腸多麽惡毒的女人,嫣然活著的時候她再不喜歡,乍聞死訊也是心裏難受。這可是活生生一條人命。


    孟賚痛苦的閉上眼睛。嫣然!嫣然!這傻孩子,她到底遇到了什麽,竟會遭人下此毒手?!


    深夜,孟家密室。孟賚、孟正宣、孟正憲三人端坐在一邊,看仵作動作嫻熟的驗屍。


    「真的不要驚動大伯?」事前,孟正宣曾遲疑著,向孟賚求證。他不明白,驗屍的事,為什麽要瞞著大伯呢?


    「你大伯病著呢,勿驚卻他。」孟賚一點沒猶豫。孟贇不錯真是病了,但沒病到不能理事的程度。孟賚,是有心不讓孟贇知情。


    孟正宣低聲應道「是。」又迴明了其餘幾件事,「仵作是信得過的;衙門裏也無事;家裏,還看不出來什麽。」聽他說完,孟賚目無表情的點點頭,示意「知道了」。


    父親真是大不相同了,他從前是很溫和的一個人,如今目光越來越冷酷。孟正宣惴惴不安的想到,父親向來疼愛子女,不會是嫣然橫死,讓父親性情大變吧?


    想到嫣然,孟正宣既心疼可惜,又有些抱怨:早些時候跟著安然、欣然一道迴京,不就什麽事都沒有了?說是留下來盡孝,其實是一心要看西洋景兒,究竟什麽新鮮好玩的事,值得你送掉性命去看。你說去就去了,留下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情何以堪。


    孟賚這一日,粒米未盡,連滴水也喝不下去,被兩個兒子強逼著喝了杯水,全吐了。「他這樣下去怎麽撐得住!」孟正憲背地裏急得跳腳。孟正宣按住他,淚光閃閃,哽咽著說道「別逼他了,他心裏,不知道多難受。」


    孟正宣到底沉穩些,他看得清楚,孟老太太去世,和嫣然慘死,對孟賚的影響完全不一樣。孟老太太已是七十高齡,這時亡故已是喜喪,孟賚的悲傷在外表;嫣然還是花朵般的年紀,無端橫死,做為父親的孟賚,悲傷是在心裏。


    內心的傷痛不隻傷心更是傷身,孟正宣咬咬牙,還是盡快查清嫣然的死因罷,不然,孟賚恐怕還是連水也不想喝。


    密室內,燈光亮如白晝。仵作驗完屍,想了想,迴去又驗了一遍。


    孟氏父子三人大氣也不敢出,等著仵作說出嫣然的死因。屍體,是能告訴人很多訊息的。做過三年父母官的孟賚,深知這一點。


    仵作終於驗完屍,說出結論,「這具女屍是先被人扼死,後扔入河中,在河中泡了一夜,身體已浮腫,沒有旁的傷痕。」


    先被人扼死,後扔入河中?孟賚兩隻手緊緊攥起來,嫣然,她是被人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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