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正宣為妻子梳好頭發,方慢慢說道「煓哥兒媳婦和五妹妹一向要好,五妹妹早就說過,她不是普通閨閣女子,有幾分俠氣。」


    季筠聽丈夫聲音平緩無波,略略放心,拉著他商量,「咱們做哥嫂的,總不能看著妹妹犯糊塗不管。四妹妹這麽著,該怎生勸勸她才好?」好好的小日子過著,何必生事。再說安然一人出什麽紕漏,連累的是孟家全家。


    孟正宣溫和說道「這卻不用咱們操心,自有爹爹舀主意。」老爹已是知道這事了,下午晌已是命安然去了書房,父女二人秘談了半下午,該說的話,老爹肯定已是說了。安然一向乖巧省事,老爹勸勸她便好,她會明白的。


    「如此甚好。」季筠鬆口氣。出了門子的姑奶奶,也是孟家的責任,也是大意不得。


    安然迴李家後悶悶睡了兩天,李澤很是擔心:妻子又不許他請大夫來瞧病,隻說歇息歇息便好。這樣下去如何得了。


    侯夫人高氏皺眉,「這都快過年了,她可別這時候真生了病,晦氣!」話傳到李澤耳中,未免又生了場閑氣,更加堅定的想分家。


    這日安然精神略好了些,李澤興衝衝抱來阿菁,「乖寶貝,叫娘,叫娘啊。」她才三個多月,哪裏會叫人了,這傻子。安然橫了丈夫一眼,伸手抱過女兒,哄她玩耍。


    她笑了,她笑了。安然低頭逗弄小女兒,眉目溫柔,嘴角含笑,此情此景,李澤心滿意足了。


    晚上,哄阿菁入睡後,安然舀出一張宣紙,呆呆的看了半晌。隻見上麵端莊清秀的字體,寫著晏殊的一首《臨江仙》:


    一向年光有限身,


    等閑離別易銷魂。


    酒筵歌席莫辭頻。


    滿目山河空念遠,


    落花風雨更傷春。


    不如憐取眼前人。


    「這字寫得真好!」李澤湊了過來,誇獎道。他是武將出身,隻粗通文墨,也不知道這首詞是什麽意思,隻知道字寫得很好看。


    「爹爹親筆所書,自然是好。」安然微笑道,「他喜愛書法,心摹手追,練得一筆好字。上迴咱們迴去送節禮,爹爹專門寫了送我的。」


    「要你跟著好好練字麽?」李澤笑道,「其實你字寫得很是不錯,絹秀好看,比我強太多了。」他隻會舞刀弄槍,舀起筆來可是不行。


    「是啊,」安然點頭,「爹爹總說,女孩兒家字要寫得好看才行,字如其人嘛。」那麽寵愛悠然,也是逼著她天天練字。雖然悠然練來練去也練不好。


    「等咱們阿菁長大了,你教她寫字罷,咱們阿菁這麽聰明,肯定能寫好!」李澤提起愛女,眼睛咪成一條縫。


    安然但笑不語。不如憐取眼前人,不如憐取眼前人。老爹這是開解自己呢。迴了趟娘家,惹出場麻煩事,老爹沒打沒罵沒發脾氣,隻寫了這首詞,讓自己憐取眼前人,好生過日子。


    「安兒的心事,爹知道了。」孟賚歎息,「即便是爹爹,年輕時也想過一些人,一些事,隻是,空想想罷了。安兒,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你是聰明孩子,不可鑽牛角尖兒。」


    安然伏在父親懷裏輕泣。孟賚勸她「忘了吧。否則,與前事無補,與後事無益。安兒,你要相夫教子好生過日子,爹才放心。」


    「我知道,我都知道。」安然哭泣不己,「可是他那樣癡癡望著我,我,我心都碎了。我從來不知道,原來他也……」兩個人互相喜歡啊,怎麽就錯過了呢。


    孟賚變了臉色。他眼神銳利,直視安然,慢吞吞說道「一個男子,若真喜歡一個女子,會不惜一切代價,傾自己所有,三媒六聘,娶她為妻,與她長相廝守。而不是在若幹年後,在一個沒人看見的角落裏,癡癡看著她。」


    安然聞言愣了很久。呆呆的跟著李澤迴了家,悶悶睡了兩天,終於想明白了。老爹沒騙自己,真的是這樣。


    曾經,「玉人」鍾煓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樣,對安然來說遙不可及,安然隻有在做夢的時候才敢想他。等到安然嫁了人,生了孩子,某天驀然相遇,見他癡迷溫柔的盯著自己,一聲一聲叫著「表妹」,安然內心深藏著的感情爆發了。一向隱忍的她,眼神也狂熱起來。


    可是,水冰心一出現,鍾煓便聽話的跟她走掉了,隻留給安然一個背影;孟賚一席話,又徹底打消了安然的幻想:他哪裏是真心喜歡你,真心喜歡一個人,不是這樣的。


    李澤哪裏知道妻子的心事,還傻唿唿計劃著「等分了家,咱們把我姨娘接了去,也把你姨娘接了去,一家五口人,和和氣氣過日子。」


    安然的思緒一下子迴到現實。把他姨娘也接了去?那可不成。他那個親娘,極其戀子,又不喜歡女孩,自己的家裏,不能有不喜歡阿菁的人!不能有地位超過自己的女人!


    該怎麽不著痕跡的,把他姨娘留在侯府呢?安然靠在李澤寬厚溫暖的懷抱,暗暗思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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